灯火钱塘三五夜。明月如霜,照见人如画。——苏轼《蝶恋花·密州上元》

    曾教授没穿潜水衣,只是背了个氧气管,带着护目镜,不然海豚群认不出他,来到水面,他摘掉氧气管,将豆丁的呼吸孔露出水面。

    两只刚出生的小白海豚围在他周围,用短短的吻去触碰豆丁,似乎在告诉自己的妈妈,它们已经来到了世上。

    两只小白海豚是被祖母白点照顾着的,白海豚群的其它成员也围在他们周围,焦急地游动着。

    秦慕仙帮曾教授捡起了水下摄影机,也凑了过来,曾教授,情况怎么样?

    不是太好,等一等看豆丁能不能缓过来,如果不行我需要把她带到船上去照料,曾教授凫着水有些吃力地说道。

    曾教授,我来抱着豆丁,你歇一歇吧,秦慕仙将摄影机递了过去。

    两人换过手之后,曾教授喘息着再次道谢:平安,这次真的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昨天晚上提醒我今后两天特别注意,那豆丁就危险了。

    教授客气了,咱们都是为了白海豚的建康。

    不是,这对我的意义不一样,曾教授摇头,它们就是我的孩子,说起来惭愧,我自己的亲生女儿和儿子的具体出生日期我都不记得,但白点豆丁的出生时间我甚至能说出是在哪一分钟内,如果它们这次没转移海域,借助在珠江口附近的一些设施,我会寸步不离地照看着豆丁,但它们来到了这里我就稍显的有些无措了。

    同时我也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豆丁生产的具体时间的,就连我也只能推算出一个大概时间。

    秦慕仙感受着手上的豆丁,她的活力在一点点增强,教授,如果说我能和动物沟通你相信吗?

    相信!曾教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平时我下海和豆丁白点她们玩耍的时候,通过一些动作我能猜出她们要做什么,她们也能理解我的指示。

    你相信个锤子你相信,秦慕仙在心里哀嚎,他就是想找个借口而已,不过想想,曾教授是饱受科学知识熏陶的人,他也只能继续往下编,对,教授你也知道,人能明白动物的一些叫声,动物也能理解人类的语言,上次我带着几个孩子和白海豚玩耍的时候,我通过观察豆丁的一些情况以及她的表现,就猜测时间可能是今后两天。

    其实我不比教授你专业,我就是不知道海豚的具体生产情况,担心出现个什么意外,所以才早早地提醒你注意一下,没想到真的出现了情况。

    曾教授想了想,也只能接受这个说法。

    过了十几分钟,豆丁恢复了一些精力和体力,终于可以自己漂浮在海面了,这样曾教授和秦慕仙两人才放开豆丁。

    白海豚群的团结让秦慕仙震惊的无以复加,他们稍稍离远一些之后,白点和其它白海豚会轮流游到豆丁身下去托起她,而两只刚出生的小白海豚也有豚去照顾。

    又是半个小时,两只刚出生的小白海豚才吃上第一口母乳,看到这种情况,曾教授才送了一口气: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将曾教授拉上船之后,他的学生递上温水关心道:教授,您没事吧?身体有没有感觉不适的地方?

    曾教授的手脚都已经泡的皱巴巴的,他接过水瓶灌了一口,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年龄大了体力有些不支,你们要加把劲了,平时多和豆丁她们互动一下,以后我游不动了,她们可要交给你们了!

    那个和小明争吵过的学生拍拍胸脯:放心吧教授,我一定会照顾好豆丁她们的。

    行,放下水瓶,曾教授拿起水下摄像机检查了一遍,这可是不多得的自然海域白海豚降生的视频,有了这个视频还有两只小海豚,咱们算是开了个好年。

    两只?有学生疑惑。

    对,不多见的双生胎,曾教授自豪地笑了起来,在白海豚自然保护区,工作人员秉持的理念是:不过多参与,尽最大保护。所以就算确定了海豚有身孕,在没有受伤或者意外情况的时候,曾教授他们不会对白海豚有过多的干扰,自然也就不能确定豆丁怀的是单胎还是双胎。

    太好了,教授!学生们欢呼一声,他们的努力见到了成效,怎能不开心。

    曾教授盯着屏幕里小海豚降生的视频正开心,上了小江他们船的秦慕仙喊道:曾教授,你拍摄的视频能不能拷给我们一份?

    秦慕仙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学生们就纷纷指责起他:教授,我们正要和你说呢,就是他,我们已经提醒他不要去打扰海豚群了,他还提着摄影机跑了过去,他的同伙还阻挡我们,他们为了拍视频真的太自私了,都不顾海豚的安危的!

    曾教授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们误会他了,他也算是帮了我和豆丁一个大忙,这事就算了。

    教授,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了,他开了这个先例,以后要是有村民也这样硬闯,咱们怎么办?万一他们碰伤了豆丁它们怎么办?脾气较直的那个学生问道。

    这个嘛?曾教授也泛起了难,在自然保护区还好,那里虽然可以通行,但很多地方禁止撒网,现在来到别人村外的海域,不能不让渔民吃饭啊。

    这个教授你们放心,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们的村民绝对不会伤害到白海豚,小江开口,对其他学生说道,我爸是这里的村长,已经向村里通知过,尽量不让渔船从这附近通过。

    你保证,有用吗?你确定村民都会听话?脾气学生针尖对麦芒。

    小江的火气也窜了起来,不过还是忍着没发作,但语气不是太好:他们不听村长的安排,难道让你去说吗?!

    够了!曾教授喊了一声,这事我会和村长亲自谈,陈凯,你先暂时留下看着海豚群,等鹏飞把我送到船上后,你们一起照看着海豚,有异常及时处理然后通知我。

    好的教授,您先回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另一个叫鹏飞的学生说道。

    曾教授,那视频?秦慕仙不管学生怎么看他,问道。

    等我回去上传到数据库,下午去找村长的时候我会带一份给你,曾教授皱着眉头道,原本高兴的心情被这一闹变得有些差。

    行,那我就等着教授了,秦慕仙拱拱手。

    将那脾气耿直的学生放下,其他学生划着小船送曾教授离开,秦慕仙也让小江掉头往回走。

    离得远了,江萌江雪剑各自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读个博士就了不起了?看不起谁呢?!

    读个博士还傻了吧唧的,如果是纯粹的物种保护,除了像曾教授这种发自内心爱护的人,很少有人能坚持下来;如果一个物种能和商业联系起来,特别是能带来利益,那这个物种的保护力度才会大幅度提升,不然除了国家,谁愿意做这种出钱不讨好的事情;这家伙真的爱白海豚吗?我感觉不出来,我倒是觉得他是因为跟着曾教授有课题可研究,有文章可发表才来的。

    就是,平安哥你不知道,刚才你下水后这家伙说的有多难听。

    看着两个大三的学生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秦慕仙微笑着不语,对人对事他不做过多评价,他只需要做好自己就行。

    下午,村委办公室,村长叫了村干部一起开会,曾教授当然在场,不过秦慕仙和小江也来了。

    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白海豚群短时间内不会离开,所以还请各位多加保护,当然各位也都知道,这是一群牢底坐穿兽,我也相信没人敢乱来的,最后曾教授说道。

    曾教授放心,咱们的村民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咱们对海洋以及海洋动物的保护意识可是很高的,就像刚才说的,咱们会把这片海域打造成白海豚的第二个家的,村长笑呵呵地接过话,其他村干部也附和。

    希望如此,曾教授点点头,那好,最后说一下,上午我和我的同事以及领导开会通报商量,最新出生的这两只白海豚已经有了名字,一只叫元宵,一只叫团子,各位往后多给它们一些善意吧。

    元宵团子?这名字好,应景,村长拍马屁,其他村干部也不落后。

    会议结束,曾教授被秦慕仙请去了自家的小院,曾教授则给了他一个储存卡:你要的视频在这里。

    谢了教授,秦慕仙看他愁眉苦脸的,便说道:教授,其实你用不着苦恼,村里将白海豚作为宣传点其实利大于弊。

    倒上茶之后,秦慕仙分析:曾教授,你一直待在国家自然保护区,所以让你形成了一个误区,那就是物种保护需要国家插手才能得以落实,国家划了保护区,减少人类活动从而减少各种意外情况的发生几率,这对保护动物来说确实很重要。但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就像如果村子靠着白海豚火了起来,给村民带来了实打实的利益,那你想象一下,村民们对白海豚的态度会怎么样?

    马先生就曾说过,当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时,人们就会铤而走险,当有百分之百的利益时,他们就敢践踏法律;当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时,他们甚至敢卖绞死自己的绞绳!而借助白海豚发展旅游业,对村民们来说就是赚百分之三百利润的机会,你说他们会让人伤害白海豚吗?

    这个问题我当然考虑过,我担忧的是发展过程中会出现过度的情况,曾教授呡了口茶道。

    这个不需要担心,小江说道:只要顶层设计规划好,然后咱们再联合成立监督小组,这样意外情况就会少太多太多。

    爱元宵三五风光,月色婵娟,灯火辉煌。——佚名《折桂令·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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