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61: No way out — A physis path between perils.

    “听闻宝鲁尔不仅医术高超,更通兵法谋略。”

    察罕缓缓道,“殿下可当众提出,让宝鲁尔前往燕山前线,以三月为期。若他‘钳制’王、檀,甚至扭转战局,便证明他是国士之才,当为国所用,不应困于宫闱。届时,无论金帐殿下有何打算,都不得不放人。而若他无功而返……”

    钳制是假,帮助为实。

    察罕顿了顿,“那便说明此人不过虚名,金帐识人不明,于殿下您的威望也有增益。”

    铁木抚掌大笑:“妙!妙啊!察罕,你不愧是本王的子房!”他笑声一收,眼中闪过厉色,“不过,宝鲁尔此人,终究是大哥和皇叔的人。派他去前线,万一他暗中使坏,坏了本王与王、檀的大计……”

    “所以殿下需派一位可靠之人同行。”察罕拱手,“属下不才,愿随之前往。一则监视宝鲁尔,确保他尽心救治义军——哦不,是‘边军’将士;二则,属下可暗中与王、檀联络,传达殿下之意,协助他们稳住战线,甚至……谋划反击。待开春之际,只要燕山战事得胜,不仅杨文衍无力北顾。届时殿下便可立即在王庭举事,内外呼应,大事可成。”

    铁木盯着察罕看了半晌,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重重拍在他肩上:“好!就依你之计!三日后入宫,咱们演一场好戏给大哥看!至于宝鲁尔……”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到了前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他若识相,老老实实治病救人,待本王成就大业,少不了他好处。若敢耍花样……”

    铁木五指缓缓收拢,骨节咔咔作响,“边关战乱之地,死个把郎中,再正常不过。”

    察罕躬身:“殿下英明。”

    厅外寒风呼啸,卷着雪沫从门缝钻入,扑在炭火上,发出滋滋轻响。铁木走回主位,抓起酒囊,仰头痛饮,喉结滚动,酒液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胸膛上,被体温蒸腾成热气。

    “大哥啊大哥,你想玩阴的,本王就陪你玩场大的。”他抹去酒渍,眼中燃起野心的火焰,“这赤山的天下,终究要靠实力和刀剑来说话!”

    三日转瞬即逝。

    赤山王宫,雪后初晴。琉璃瓦上积雪未融,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光芒。宫道两侧,侍卫持戟肃立,甲胄森然,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霜花。

    海宝儿跟在渔阳金帐身后半步,行走在通往内宫的青石御道上。他今日一袭深蓝医官服,外罩灰貂斗篷,头发以玉簪束起,背负药箱,神色沉静。唯有袖中微微汗湿的掌心,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来之前金帐书房那一幕,至今历历在目。那枚“春风烬”丹药,赤裸裸的躺在怀中……他知道,自己已站在悬崖边缘。

    拒绝,族人顷刻覆灭;顺从,则成为弑杀王子的帮凶,一生良心难安。

    更可怕的是,即便他真能毒杀铁木,金帐会兑现承诺么?狡兔死,走狗烹,他知道的太多,事成之后,必是灭口的下场。

    进退皆死局。唯一的生路,是在这绝境中,找到那细微的裂缝,挣出一线生机。

    “宝鲁尔。”金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海宝儿心头一紧,“记住本王的话。今日入宫,你只需做好医者本分。结束后,本王会设法安排你去三王子府‘请脉’……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

    海宝儿低头:“卑职明白。”

    “很好。”金帐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你放心,只要你尽心办事,本王绝不亏待你。兀良哈部的仇,本王记着。”

    言语温和,却字字如刀。

    说话间,已至内宫门前。早有内侍等候,引着二人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一处偏殿。

    殿内熏香浓郁,几位嫔妃纱巾覆面,端坐帘后,皆是偶感风寒或旧疾复发,听闻有位神医入宫,特来求诊。

    海宝儿沉心静气,依次诊脉、开方,言谈谨慎,举止得体。金帐坐在一旁品茶,看似悠闲,目光却不时扫向殿外。

    约莫一个时辰,最后一位嫔妃正要告退,忽听殿外传来洪亮通传:“三王子到——!”

    帘幕掀起,一股凛冽寒气卷入殿中。

    渔阳铁木大步而入,未着朝服,仅一身赤红猎装,外罩玄黑大氅,马鞭犹在手中。他身后跟着青衫文士察罕,以及两名铁塔般的亲卫。

    “哟,大哥也在?”铁木目光扫过殿内,落在海宝儿身上,咧嘴一笑,“传言果然不假。近来名动王庭的神医,就是宝鲁尔!当真医武无双!!”

    金帐起身,笑容温润如常:“三弟今日怎么有空入宫?父汗方才服了药睡下,怕是不便打扰。”

    “我不是来见父汗的。”铁木大马金刀地在客位坐下,将马鞭扔给亲卫,“听说大哥带了神医入宫,特来见识见识。正好,我府上有几个老兵,早年征战落下病根,想请神医给瞧瞧。”

    金帐笑容不变:“三弟麾下猛士如云,何缺良医?宝鲁尔正在为几位娘娘诊治,怕是一时抽不开身。”

    “娘娘们的病是病,我麾下老兵的病就不是病?”铁木声音陡然提高,“那些老兵为赤山流过血、卖过命,如今老了病了,连个像样的郎中都请不起?大哥,这话传到边军耳朵里,寒心呐!”

    殿内气氛陡然凝固。几位嫔妃面面相觑,悄悄退至帘后。内侍垂首屏息,不敢出声。

    金帐脸色微沉,心里却乐早就开了花,正瞌睡呢,就有人递来了枕头。但为了不让人起疑,该有的做派和脾气还是得有的。于是他轻哼一声,“三弟言重了。宝鲁尔医术虽佳,但王庭良医众多,何至于此?”

    “良医众多?”铁木冷笑,“那为何前线伤亡将士,缺医少药,日日都有人伤重不治?大哥久居王庭,锦衣玉食,怕是不知道边关的苦吧?”

    他霍然起身,走到海宝儿面前,居高临下:“宝鲁尔,本王问你——若让你去燕山前线,救治边军伤员,你可愿意?!”

    海宝儿心中电转,面上却露出惶恐,看向金帐:“这……卑职听从殿下安排。”

    “听什么安排!”铁木大手一挥,“医者父母心,救人还分地方?本王今日就把话放在这儿——”

    他转向金帐,目光火辣,“大哥,弟弟我不是为难你。前线将士戍边艰辛,如今天寒地冻,朝廷拨付的药材医者根本不够。既然王庭有神医,为何不能派往前线?你若舍不得,咱们可以打个赌!”

    金帐眼神一冷:“打什么赌?”

    铁木昂首:“就让宝鲁尔去前线,以三月为期。若他能稳住伤兵死亡率,甚至助我军稳住战线,便证明他是国士,当为国所用!届时,大哥你要留他在王庭享受荣华,弟弟我绝不阻拦!但若他徒有虚名,无功而返……”他盯着金帐,一字一顿,“那大哥你识人不明,耽误前线救治,这责任,可得担着!”

    句句诛心,字字逼人。

    金帐袖中双手缓缓握紧。他万万没想到,铁木会在这个场合,以这种方式发难!

    更没想到,铁木竟提出“打赌”,将他逼到墙角——若强行拒绝,便是置前线将士于不顾,失尽人心;若答应,则宝鲁尔这枚重要棋子便要脱离掌控,毒杀之计更成泡影!

    就在金帐急速思索对策时,一直沉默的察罕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金帐殿下,三殿下,容察罕说句公道话。”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

    察罕向二人各施一礼,缓缓道:“两位殿下皆是为国为民,一片赤诚。金帐殿下惜才,欲留神医保障王庭安康;三殿下体恤将士,欲派神医救治边关伤员。其实,二者并非不可调和。”

    金寨眯起眼:“察罕先生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察罕谦逊低头,“只是想到一个两全之法。宝鲁尔首领医术超群,若能前往前线,自是边军之福。但王庭贵人们的诊治也不能耽误。不如这样——”

    “让宝鲁尔首领前往前线,仍以三月为限。在此期间,他可定期将诊治心得、药方秘法传回王庭,由王庭太医学习效仿,如此既能救前线之急,又不误王庭之需。三月后,视其功绩再定去留。”

    他看向金帐,语气恳切:“金帐殿下,此举既全了三殿下体恤将士之心,又未浪费宝鲁尔首领的医术传承。更关键的是,若宝鲁尔首领真能在前线立下大功,那也是殿下您举荐有功,于您的声望大有裨益啊。”

    一番话,看似折中,实则将金帐所有退路封死。答应,则人必须放;不答应,则是不顾大义、心胸狭隘。

    金寨盯着察罕,心中杀机翻涌。

    好个察罕!

    好个老三!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察罕先生所言,确有道理。本王岂是那等不顾将士死活之人?只是……”他话锋一转,“前线凶险,宝鲁尔虽通医术,却终究未列行伍。若有个闪失,岂不是赤山之损失?!”

    铁木哈哈大笑:“这个大哥放心!本王派察罕先生随行,再调一队赤炎骑精锐护卫!保证宝鲁尔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金帐知道,事已至此,再强硬拒绝已不可能。他心中急速权衡:放宝鲁尔去前线,毒杀之计虽暂缓,但未必没有转机。况且……

    宝鲁尔若真能在前线有所作为,甚至接触赤炎骑的核心机密,或许能成为自己打入叛军内部的棋子。

    而铁木派察罕监视,正好,自己也可通过宝鲁尔,反摸铁木与叛军勾结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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