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飞听到“滚过来”三个字,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傅了。

    周明远平日里不苟言笑,待人严苛却不失公允,对自己这个关门弟子更是寄予厚望。

    可此刻,师傅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怒喝都让人胆寒。

    甚至,比起之前那带着杀意的眼神,还让人恐惧!

    “师……师傅……”

    郝飞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那只被凌阳一掌打断的手臂垂在身侧,胸口被周明远击中,更是直接塌陷了一个小坑,剧痛一阵阵袭来,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师父他不会真想杀我吧?

    不,不会的……

    我可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啊!

    师父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外人……

    可刚才那一掌,分明是下了死手的!

    若不是自己下意识偏了半分,那一掌怕是能要了自己半条命。

    而且,凌阳不是外人,而是师傅的师叔,是自己的师叔祖……

    师父如果是为了自保的话,那……

    郝飞越想越怕,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像灌了铅,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撑起身体。

    “还要我请你过来?”

    周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得可怕。

    郝飞浑身一激灵,再也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从那堆碎裂的床板中挣扎出来。

    他那只完好的手撑着地面,膝盖磕在碎裂的石板上也浑然不觉,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地爬到了周明远的脚边。

    事到临头,即便师傅真让他死,他也只能听话!

    “师……师傅……”

    郝飞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石板,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徒儿知错……徒儿知错了……”

    周明远低头看着这个曾经最让自己骄傲的弟子,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便被冷意取代。

    “知错?”

    他淡淡道,“你错在哪儿了?”

    郝飞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错在哪儿了?

    错在不该对凌阳动手?

    错在不该不听师傅的警告?

    还是错在……当年在修真界不该那么贪心?

    “你没错!”

    这时,周明远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寒泉,“是我错了!

    我错在收了你这么个逆徒!

    我错在能力浅薄,却偏偏还想把你教导成人!

    我错在,瞎了眼,会真的认为你是一个听话上进的人!

    我还错在……”

    一顿,周明远缓慢而平静的吐出七个字,“低估了你的野心!”

    “……”

    郝飞立刻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仿佛是见了鬼一般。

    他就是再傻,也从自己师父这话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啊!

    那分明就是在说自己野心很大,以至于都没把‘周明远’这个师傅放在眼里了!

    用直白一点的话说,就是自己翅膀硬了,已经不需要他周明远这个师傅了!

    “师傅,弟子绝没有这样的想法!”

    郝飞急了,连忙解释道,“弟子只是……”

    “闭嘴!”

    周明远似乎不愿意听郝飞说话。

    郝飞刚一开口,周明远就直接打断了他,“我现在不想再听你多说半个字!”

    说完,周明远侧身看向凌阳,语气骤然变得恭敬起来,拱手道,“师叔,这逆徒几次三番冒犯于您,而且,是屡教不改!按宗规,这种以下犯上的惯犯,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当场格杀。

    您看……”

    他一顿,目光在郝飞身上扫过,不带任何感情,“是废他修为,逐出乾阳宗,还是……就地正法?”

    郝飞听到“废去修为”四个字,整个人如坠冰窟。

    废去修为?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在这圣域之中,一个没有修为的废人,连蝼蚁都不如。

    更何况,他这些年得罪过的人不在少数,一旦失去修为,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会怎么对他?

    他本就已经成为了整个乾阳宗的笑话,若再被废掉修为,那……

    他简直是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而反观另一个结果就地正法……

    唉……

    看来,师父是真的不念一点恩情,真要置我于死地了啊!

    可是,就这样窝囊的死在这儿,我又怎么甘心?

    我……

    不行,我得自救!

    想到这儿,郝飞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转头看向凌阳,“凌……凌阳……不,凌前辈……师叔祖,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瞎了狗眼!

    求您……求您饶我这一次……

    您怎么惩罚我都行!

    还请您网开一面,不要废我修为,不要至我于死地!

    我向您保证,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冒犯于您!

    您若有任何的差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晚辈也一定拼尽全力!”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中甚至泛起了水光。

    这一刻,什么尊严,什么脸面,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想活着。

    只想保住这一身修为。

    他不想再过那种猪狗不如的生活!

    更不想就这样死在这儿!

    “凌……师叔祖,凌阳前辈,我……我真再也不敢了……您若还不满意,那从今往后,我见到您一定绕道走,绝不……绝不……”

    郝飞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呜咽。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跪在一个刚刚飞升的人面前,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可此刻,他真的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失去一切。

    凌阳看着眼前这个跪地求饶的人,心中倒是颇为平静。

    他想起当初在修真界,郝飞是如何趾高气扬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是如何被自己逼得狼狈逃窜。

    那时的郝飞,虽然败了,却还有几分骨气,至少还敢放几句狠话。

    可现在呢?

    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像条丧家之犬。

    果然,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怕死的人,总是能放下一切尊严和风骨的!

    “三长老!”

    凌阳收回目光,看向周明远,语气平和,“郝飞虽然对我出手,但他毕竟是你的弟子,而且刚才你已经重伤了他,算是责罚过了,就没必要再严惩了!

    且,留他一命吧!”

    周明远却是眉头微皱,冷冷的道,“师叔,这逆徒几次三番……”

    “我说的是真心话。”

    凌阳摆摆手,打断了他,“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

    郝飞与我有仇,但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作为他的师傅,已经给了他教训,这就够了。

    至于废修为、逐出宗门什么的,大可不必。

    退一万步说,我现在的身份也还没有确定!

    他也谈不上以下犯上!

    所以,重罚就免了吧!”

    说着,凌阳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郝飞,淡淡道:“起来吧,别跪着了!”

    郝飞愣住了。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凌阳。

    对方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算了?

    自己那么对他!

    还要杀他!

    他居然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愣着干什么?”

    周明远冷声喝道,“师叔饶你一命,还不赶紧谢恩?”

    郝飞如梦初醒,连忙磕头,“谢……谢凌前辈!谢师叔祖不杀之恩!”

    他的声音依旧发颤,但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行了,不用磕了,我不喜欢这些虚礼!”

    凌阳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郝飞如蒙大赦,拱手行礼,“是,师叔祖!”

    说着,便是缓缓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过……”

    这时,凌阳再次开口说道,“我有句话还是要先提醒你一下!”

    郝飞再次拱手,“师叔祖请吩咐!”

    凌阳说道,“你我之间的恩怨,到此为止。

    若你再敢纠缠不休,下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郝飞连忙点头,语无伦次地保证道,“不会的!绝对不会!我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再找凌前辈的麻烦!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凌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誓言这种东西,最是廉价。

    他从来不信。

    但,郝飞有这个态度,那也就够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再说一点!”

    凌阳说道,“今日之事,不可向外泄露半句!

    不管谁问起,你都不得提起,可明白?”

    说着,凌阳眼睛微凝的盯着郝飞。

    郝飞瞬间就明白了凌阳的意思。

    凌阳这是想要藏拙!

    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底细!

    “弟子明白!”

    郝飞再次拱手道,“师叔祖放心,今日之事,弟子绝对不会向外多说半句!”

    “那就好!”

    凌阳这才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而周明远见凌阳确实没有追究郝飞的意思,便也不再坚持。

    但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等此事了结,定要好好“管教”这个不争气的弟子。

    “既然如此,那就先按师叔说的办。”

    周明远沉声道,目光转向郝飞,“但你给我听好了——今日之事,我可以暂且记下。

    若再有下次,不用师叔开口,我定会亲手废了你!”

    郝飞连连应是,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立刻给我滚回自己的洞府待着!”

    周明远冷声道,“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再回来跟你算账!”

    郝飞立刻欣喜的点头,然后,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小院。

    “师叔,让您见笑了。”

    周明远收回目光,对凌阳拱手道,“您身上的伤还没好,我先带您去主峰大殿,请许长老帮您看看。”

    凌阳点点头,也没有推辞。

    “胡执事!”

    周明远又看向一旁早已看呆了的胡达,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做得不错,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回头去贺峰那里领一份赏赐。”

    胡达回过神来,连忙拱手道:“三长老言重了,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周明远嗯了一声,也不再多言,转身扶着凌阳便往院外走去。

    胡达目送两人离去,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师叔啊……”

    胡达喃喃着,“这凌阳道友还真是神通广大啊!

    亏我还替他担心呢!

    不想,他居然还能让太上长老认可他,收他为关门弟子!

    这能耐……”

    想到这儿,他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还拿着的那几株草药和丹药。

    这些……怕是也用不上了……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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