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明山拿着十块钱,兴奋得手抖。

    很长时间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拿着钞票,借着屋里的煤油灯盏的光辩别一下钞票的真假。

    那点点光能辩别出来个啥?也许只是为了图了个心安。

    心安了,才把钱放在表包里,还拍了两三下。

    心情愉悦,笑容拦不住地朝脸上爬。

    老实种地卖粮,卖鸡卖鸭买蚕茧挣几百块笑不出来。

    可是卖了一块石头挣了十块,却笑得合不拢嘴。

    这种心理还不是个别现象。

    谁也没具体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心诚。

    总之,今天晚上黄明山睡觉做梦都是甜的。

    前脚迈进门槛,准备屋。

    后脚就被人拖住往外扯,“明山,哥哥找你有点事。”

    黄明山看到拖他的人是赖青山,见了鬼一样地想刨开他的手。

    赖青山是石匠,手跟钳子一样,力气大得很。

    捏着黄明山的肩膀,就痛得让他差点鬼喊鬼叫。

    屋里黄明山的老爹老娘借着微弱的光,看不清来人,在堂屋里,左右摇摆着身子,再加上一句,“是哪个?”

    “黄大爷,杨大婶,是我,青山。”

    黄明山的老爹老娘应了一声,再客气一句,“青山吃了没?要不要来点?”

    赖青山拖着黄明山往上走,“我吃了的,找明山有点事。”

    赖青山也不管黄明山愿意不愿意把他拖到了院坝最外侧。

    下面注是果园,黄果树的枝叶在面前看起来就像实地一样。

    要是没来过的人,说不定一脚就踩空了。

    赖青山给黄明山散烟。

    黄明山活了这么多年,赖青山这个牛曰的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啥时候想到过村子里这些年纪差不多大的弟兄?

    一群人蹲一起吹牛,他拿包烟出来自己点一支,把面前这些平辈和老辈的当透明的一样。

    今天他主动散烟?

    还尼玛有这种好事。

    黄明山感觉起猛了,要不去睡了。

    黄明山索性把手背起来都不接。

    赖青山直接朝他嘴里喂,顺便划根火柴给他把烟点上。

    那火光的映照下,是截然不同的两张脸:黄明山满脸的不耐烦……像只防备十足的鸡。

    赖青山笑得十分奸诈……跟黄鼠狼一样一样。

    等到黄明山狠狠地抽了一口他的烟。

    赖青山才放了心,“你给哥哥交个底。”

    “盘那么鹅卵石回来做个啥?”

    黄明山嘴硬地说,“好耍!”

    赖青山嘿嘿地笑,“好耍?你曰妈没球事干,去把煤碳洗白嘛,盘鹅卵石回来耍?”

    黄明山只顾抽他的烟。

    赖青山的耐心只有三十秒,笑着笑着就变脸。

    “我刚才看到道庙的庙祝给你拿了十块钱,买了块石头走。”

    “你老实跟我说,那是啥意思?”

    黄明山抽了半口,突然抽不动了,顺手把烟往地上一扔,扭头就朝屋里走。

    赖青山也不拦他,“我明跟你说,今天你不给老子交底……”

    “老子明天就去镇上告你!”

    “你娃娃投机倒把,让公安抓你牛曰的去关起。”

    黄明山也急了,“你去告,你随便去告。”

    “啥年代了,还投机倒把?你在豁老子不懂王法是不是?”

    赖青山嘿了一声,“你懂王法,你能干!”

    “不过事情传开了,你还想挣钱?你挣个锤子的钱。”

    “你不让老子挣钱,老子就断你财路。”

    黄明山心态当声就崩了。

    赖青山就是村子里战斗力爆表的流氓。

    而无赖你不是对手。

    打也打不过。

    你明明觉得他处处不如你,可是这种狗逼他居然还能娶到老婆。

    黄明山感觉快被逼死了,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急得原地跺脚。

    “说!”

    “我跟你说!”

    “庙祝在河坝里捡石头。”

    “他说有种石头叫石中玉。”

    “这几天你听到学生娃儿喊顺口溜没得?”

    赖青山被问了一句,他就仔细回忆了一下子,不过他记不住这些文化词儿。

    黄明山就背了一遍,“地质郎,山里走,不冒金玉,就冒油。”

    “听说山里没有没油矿。”

    “看庙祝的意思,石头里面应该有玉。”

    赖青山猛地吸了一口气,他先是怀疑。

    再是关心石中玉多不多。

    然后嘲笑黄明山,一天到晚做发财梦。

    不过等赖青山走的时候,人都飘了。

    黄明山照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准备进屋的……

    不舍地把地上刚才扔的半截烟捡起来,还要看看有没有糊上鸡屎……这才安心地放在嘴里猛抽起来……

    ……

    庙祝手里有手电,却舍不得开,一脚深一脚浅在机田埂上走得是箭步如飞。

    这年头的手电筒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就算是彩电,也差不多该普及。

    可是,河庙嘴这个大队,连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都还没有几家人有。

    八三年包产到户后。

    其实农村的人均收入迎来了一人大幅度提升。

    八八年时,按理说买台九百块左右的十四英寸黑白电视完全不是问题。

    可现在都九一年了,连老书记家都没有电视可看。

    要是有人问他们为什么不买电视。

    他们会说,“那个几把有啥看头?”

    可是放霍元甲那一年,他们可是自带小板凳冲到别人家的堂屋里守着,倒逼别人开电视。

    再到后来的西游记和封神榜,谁不是表现出真香的现场?

    要么就是真的没存下什么钱。

    要么就是真的没有挣到什么钱。

    兜里没票子,消费力度肯定上不去。

    当然,这也不是河庙嘴村一个村的问题。

    平桥镇本来就没资源。

    或者说,整个国内在九一年这年的经济形式总体都没有什么亮点。

    改革开放十二年啦,Gdp卡在两千到三千亿美元(2万2Rmb)这个关口迟迟突破不了。

    但是,春天,该来还得来!

    明年一开年,对王兴汉来讲,是波大节奏。

    老书记并不知道老二心中装着这么大的三观。

    没有别的消遣方式,和老婆子早早地睡下。

    秧子栽完了,总还有别的农活要做的。

    王耀祖坐在门槛上面朝外地抽烟。

    王兴汉提了一桶温水出来,先洗头,再冲澡,光着个屁股甚是白嫩。

    王兴汉说,“大哥,你能不能别看我洗澡。”

    王耀祖说,“你现在知道害羞了?以前你光着个屁股满村子遛鸟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胡家二嫂还说你喆很肥呢!”

    王兴汉扭头瞪着大哥。

    王耀祖马上摆手,“好好好,这件事我不说了。”

    兄弟俩扯了一阵。

    只听外面有人扯着个破嗓子喊,“天上的乌云撵乌云啰……”

    “地下的婆娘撵男人……”

    “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的儿子会打洞。”

    “金砖配银砖,告(叫)花子配神仙……”

    大院子外的田坝里传来庙祝那满嘴骚话……

    王兴汉和王耀祖在黑夜里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鱼上钩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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