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阁。”季永衍吐出这三个字,“封了?”

    上官云儿咬了咬嘴唇,知道瞒不住,索性大方承认,“是。那是家黑店,妾身也是为了京城的治安着想。殿下还要为了一个外人,来责怪妾身吗?”

    季永衍看着她。

    这张脸很美,妆容精致,家世显赫。

    可为什么,这么让人厌恶呢?

    “你以为你赢了?”季永衍忽然问。

    上官云儿愣住。

    “孤只是觉得,”季永衍转身往外走,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那个女人,没那么容易死。”

    他想起那双眼尾上挑的眼睛。

    那个叫孟氏的女人,白天面对他质问时的冷静。

    还有那个假装的下跪。

    这种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认输。

    上官云儿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帕子都要绞烂了。

    “咱们走着瞧。”

    入夜。

    城南的小院里很安静。

    哑巴表弟在院子里磨刀,霍霍的声音听的人牙酸。

    屋里点着油灯。

    梦思雅坐在桌前,手里握着毛笔,面前铺着几张草纸。

    她没有写申冤状,也没写求情的帖子。

    她在写故事。

    震惊东宫贵人为何对一家小店痛下杀手。

    独家揭秘花颜阁老板娘与某位大人物不可说的二三事。

    是嫉妒还是国法,扒一扒京兆府封店背后的那些猫腻。

    这些标题要是放在现代,那就是标题党。

    但在大周朝,这就是惊雷。

    梦思雅写的很快,笔走龙蛇。

    她太懂怎么调动人的情绪了,通篇没有脏字,也没指名道姓,全是某位娘娘和某位贵人。

    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一件事,这店被封不是因为东西有毒,是因为老板娘长得太美遭了妒忌。

    舆论。

    这就是她给季永衍和上官云儿准备的大礼。

    当官的怕什么,就怕民怨和流言。

    尤其是这种带着桃色,带着权贵欺压百姓色彩的流言传的最快,也最让人喜欢谈论。

    窗户忽然响了一声。

    梦思雅没回头,手里的笔也没停,“门没锁,翻窗户干什么。”

    一道身影从窗外跳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林大雄。

    他也没客气,径直走到桌边拿起桌上刚写好的一张纸。

    借着灯光,他扫了几眼。

    起初是皱眉然后是惊讶,最后嘴角咧开了一个弧度。

    “狠。”

    林大雄把纸拍在桌上看着梦思雅,“这招也就你想得出来,这东西要是明天发出去,不出半天上官云儿就能被京城人的唾沫淹死。”

    “她想玩,我就陪她玩个大的。”

    梦思雅放下笔,吹干了墨迹。

    “大雄,这事得你去办。”她把那一叠纸推过去,“找几个说书的,找几个乞丐,把这些故事散出去。越神秘越好,越夸张越好。”

    林大雄把纸揣进怀里,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烧着火。

    “那个哑巴要杀人,你拦住了。你要用这种法子?”林大雄问。

    “杀人是下策。”

    梦思雅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是京城的夜色,远处灯火通明。

    “我要让她知道,权势压不倒人心。我也要让季永衍看看,他娶的这个太子妃,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林大雄没再多说,转身要走。

    “对了。”

    梦思雅忽然叫住他。

    “怎么?”

    “那把短刃,”梦思雅看着他的背影,“你帮我磨一磨。文斗若是输了,总得有备用的法子。”

    林大雄回头看了她一眼,嘿嘿一笑。

    “放心,输不了。”

    他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梦思雅关上窗,吹灭了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

    明天,京城有好戏看了。

    京城的风,一夜之间就变了向。

    前一天,花颜阁还是人人喊打的黑店。第二天,城里最火的评书先生就换了新段子。

    “话说那京城繁华地,忽来一位俏佳人,肤白貌美,身段那个窈窕,偏生是个寡妇,我见犹怜呐!”

    德胜楼的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满堂的茶客都伸长了脖子。

    “这俏寡妇开了家胭脂铺,卖的东西那叫一个神!甭管你是黄脸婆还是麻子脸,用上她家的东西,嘿,赛天仙!”

    底下有人哄笑,“老王头,你又吹牛!哪有那么神的玩意儿?”

    “你别不信!”说书先生眼一瞪,“可就因为这,出事了!正所谓红颜祸水,这俏寡妇的美貌和本事,碍着某些人的眼了!”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你们猜,碍着谁了?”

    “谁啊?”

    “还能有谁!那府里头顶上那位呗!善妒可是七出之条,咱们这位娘娘,那心眼儿比针尖还小!看着人家寡妇生意好,长得比她俊,这哪儿能忍?直接就派人把店给封了,还想把人抓进大牢里屈打成招呢!”

    “我呸!什么玩意儿!”一个粗壮的汉子把茶碗重重一顿,“见不得人好是吧!自己没本事笼住男人的心,就拿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撒气!”

    “就是!人家寡妇孤儿寡母的做点小买卖容易吗?这也太欺负人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以后谁还敢做生意?”

    一石激起千层浪。

    茶楼里,群情激奋。

    同样的段子,在京城十几家茶楼酒肆同时上演,内容大同小异,都指向一件事——某位心胸狭隘的贵妇人,因为嫉妒,打压一个无依无靠的美貌寡妇。

    故事里没指名道姓,可傻子都听得出来说的是谁。

    ……

    傍晚,城西的一家酒馆里。

    一群刚操练完的兵痞子正围着桌子喝酒划拳,林大雄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着闷酒。

    “将军,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一个相熟的副将凑了过来。

    “别提了,烦。”林大雄摆摆手,故意装出愁眉苦脸的样子。

    “哟,什么事能让您林大将军烦成这样?”

    林大雄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还不是为了我那个妹子。”

    “您妹子?不是说……”副将话说一半就不敢说了。

    “唉。”林大雄又灌了一口酒说,“她命苦,留下个手帕交也是个寡妇,在京城开了个小铺子糊口,我寻思着好歹帮衬一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铺子里的东西都是顶好的,本来是那位手帕交想法子给宫里做的,结果东西太好惹了不该惹的人,说她善妒硬是把铺子给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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