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

    久到烛火都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季永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好。”

    一个字,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孤……答应你。”

    说完,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转身,踉跄着走向窗边。

    他没有走门。

    他是爬窗进来的,也该从窗户滚出去。

    这是他应得的。

    黑色的身影翻出窗外,很快就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窗户还开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梦思雅慢慢走到窗边,面无表情地将窗户关上,落了锁。

    隔绝了外面的寒夜。

    也隔绝了那个男人。

    她回到床边,躺下,用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身体很冷,从里到外都透着寒气。

    她闭上眼。

    心一旦死了,就不会再疼了。

    ……

    第二天,整个东宫的气氛就变了。

    变得诡异又压抑。

    太子殿下真的没再踏入承乾宫半步。

    甚至连每日清晨雷打不动的请安,都让李德全过来传了句话,说政务繁忙,免了。

    紧接着,一连串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太子殿下斥巨资,将闻香居重新修葺了一番,改名“烟雨楼”,只为博美人一笑。

    太子殿下从宫中调了最好的绣娘,最好的乐师,最好的厨子,全都送去了烟雨楼,只伺候柳烟烟一人。

    江南新进贡的极品血燕,岭南快马加鞭送来的新鲜荔枝,还没送到宫里,就先被太子殿下派人截了胡,直接送去了烟雨楼。

    名贵的珠宝首饰和绫罗绸缎,都送进了那个茶楼。

    一时间柳烟烟这个名字成了京城里最热门的话题,所有人都说这位柳姑娘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出人头地了。

    承乾宫的宸妃娘娘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被赝品踩在脚下还被夫君抛弃的深宫怨妇。

    承乾宫里宫女太监们走路都踮着脚,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霉头。

    可让他们失望的是梦思雅平静的有些过分,她照常陪着岁岁读书写字和侍弄花草,脸上看不出被冷落的伤心。

    她越是这样春禾心里就越发慌。

    这天下午春禾终于忍不住了,她看着给岁岁削苹果的梦思雅全是担忧。

    “娘娘,外面那些话越传越难听了。”

    “您就真的不在意那些传闻吗?”

    梦思雅手里的动作没停,小刀在她手指间转动苹果皮一点都没断。

    “在意什么呢?”

    “是在意他们说我失宠了,还是在意季永衍又给那个女人送了好东西?”

    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春禾被她噎了一下。

    “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怕殿下真的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啊!”

    梦思雅削好了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白玉小碗里,插上一根银签,递给岁岁。

    “吃吧。”

    她摸了摸儿子的头,这才抬眼看向春禾。

    “心窍?”

    “他季永衍的心窍,比谁都精明。”

    “放心吧,他现在捧得有多高,将来那个女人就会摔得有多惨。”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们看着就好。”

    春禾还是不放心,欲言又止。

    梦思雅看出了她的心思。

    “你怕我难过?”

    春禾用力点头。

    哪个女人能忍受自己的夫君,这样明目张胆地宠爱别的女人?

    哪怕是假的,做戏的,可那也是扎在心上的一根根刺啊。

    梦思雅笑了笑。

    “放心。”

    “他伤不了我。”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春禾,低头继续陪着岁岁玩起了九连环。

    那份云淡风轻,不似作假。

    春禾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娘娘是真的放下了。

    可为什么,她看着反而更心疼了呢?

    ……

    夜深了。

    季永衍处理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李德全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殿下,歇会儿吧。”

    季永衍没动,视线穿过窗户,望向承乾宫的方向。

    漆黑的夜里,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已经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没有见过她,也没有见过岁岁。

    他遵守了约定,没有再踏入承乾宫一步。

    白日里,他要扮演一个被美色迷惑的昏庸储君,应付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试探。

    到了晚上,这空荡荡的东宫,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思念像疯长的藤蔓,将他的心缠得密不透风,几乎要窒息。

    “她……今天都做了什么?”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李德全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回殿下,娘娘跟往日一样,在宫里陪着小殿下,并未外出。”

    “吃饭呢?”

    “胃口可好?”

    “回殿下,娘娘胃口尚可,跟平时一样。”

    “睡得呢?”

    “亥时就歇下了吗?”

    李德全的头垂得更低了。

    太子殿下这哪里是问话,分明是在自虐。

    他小心翼翼地回道。

    “是,娘娘歇下的早。”

    季永衍沉默了。

    她吃得好,睡得香,好像没有他,她的日子过得更舒心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发闷。

    他端起那碗参汤一饮而尽,滚烫的液体也没让他心里好受点。

    他忽然站起身朝外走去,说了一声走。

    李德全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

    他脚步很快的说要去偏殿。

    “孤去看看岁岁。”

    李德全明白了,太子殿下这是想娘娘想的受不了只能拿小殿下当借口。

    偏殿里岁岁已经睡熟了,身体蜷缩在被子里脸蛋睡的红扑扑的。

    季永衍在床边坐下,借着烛光看着儿子的睡颜。

    这张脸有七分像他三分像她,尤其是睫毛和翘起的嘴角。

    季永衍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儿子温热的脸颊,动作很轻柔。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被推开了,梦思雅披着外衣站在门口。

    她应该是听到了动静过来看看。

    四目相对气氛很僵,梦思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

    季永衍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就是来看看岁岁。”

    他的声音很干。

    梦思雅没说话,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无视了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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