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急着全挖。”苏萱蘅压下激动对清溪说:“再等几天,等茎叶再黄些,养分回流得更充分,薯块更结实,先把这两株的称好记下,土豆收起来,今晚咱们就尝尝鲜!”

    “太好了!”清溪高兴地拍手,“终于能换换口味了!”

    当晚,苏家的厨房里飘出了久违的新香气,苏萱蘅亲自下厨,将一部分土豆洗净,切成块,和腌制过的野鸡肉一起炖了。

    另一部分土豆,她让清溪煮熟后剥皮,用木勺压成泥,拌上一点点珍贵的猪油和盐,剩下的,她留着,准备明天试试烤着吃。

    饭菜上桌,那盆土豆炖鸡摆在中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土豆吸饱了汤汁,变得绵软入味,用筷子一夹就碎,野鸡肉的鲜香和土豆特有的醇厚混合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动。

    那碗土豆泥,看似简单,入口却格外细腻香滑,带着食物最本真的清甜。

    清溪夹了一块土豆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眼睛亮了:“嗯,好吃!粉糯糯。”

    林静知和苏仲清也连连点头。苏明黎吃得小嘴油乎乎,指着土豆泥:“娘,这个好吃,还要!”

    陈书吏也被邀请过来尝鲜。他吃着炖土豆,感慨道:“这土豆,吃着真踏实,要是能多种些冬天就不怕了。”

    苏萱蘅轻笑,对陈书吏说:“陈书吏,土豆的收获要诀和储存方法,我也会尽快整理出来。”

    “红薯推广遇到的波折,我们要引以为戒,土豆的推广,或许可以更稳妥些。”

    “比如,明年是否可以先在朔州及附近两三个气候相仿的戍所,进行小范围多点试种?每个点规模不必大,但记录要详实。”

    “等积累了一年经验,摸清了在不同细微条件下的表现,再考虑扩大范围。”

    “这样,即使某个点效果不佳,影响也有限,而且不同的试种点之间,还可以互相比较学习。”

    陈书吏认真记下:“姑娘此法甚妥,循序渐进,稳扎稳打,我定会向刘大人禀明有了红薯的前车之鉴,想来上官也会更加慎重。”

    秋意渐渐浓了,清晨的霜露覆在草叶上,结成薄薄的一层白。

    土豆全部收完,是在一个晴好的上午,苏萱蘅带着清溪和冯氏,用了整整两个时辰,将半丈见方的土垄细细翻了一遍。

    黑色的泥土被翻开,大大小小的土黄色块茎滚落出来,沾着湿泥,堆在筐里,越堆越高。

    收获比预想的还要好,陈书吏拿着秤和尺,一样样记录:最大单个重近一斤,最小也有二三两

    总共收得满满两大筐外加半筐,估摸着有七八十斤,算下来,这巴掌大的一块地,产量抵得上好些粮食了。

    “姑娘,这么多土豆,咱们怎么吃怎么存啊?”清溪看着堆成小山的收获,欢喜中带着点发愁。

    “先挑。”苏萱蘅挽起袖子,蹲在筐边:“个头均匀、表皮光滑、没有损伤的,留作明年的种薯。”

    “个头太大或太小、有破皮挖伤的,咱们近期吃掉。,存的地方,我想好了,就放在地窖里跟红薯分开。土豆怕冻也怕热,地窖阴凉正好。”

    她们仔细分拣着,留种的土豆约占三分之一,个个品相完好。剩下的食用土豆,也都结实饱满。

    冯氏摸着那沉甸甸的土豆,感慨:“这东西实在,压手,看着不起眼挖出来都是干货,萱蘅你可是给咱们戍所又添了个宝。”

    苏萱蘅笑了笑,没说话,土豆试种成功,至少证明这条路在朔州是走得通的。

    她招呼清溪和冯氏,一起将留种的土豆小心地搬进地窖深处,用干麦草垫着、盖着,防潮防冻,食用的土豆,则放在地窖入口附近方便取用的地方。

    忙活完,已近晌午,苏萱蘅洗了手对清溪说:“今儿个高兴,中午多做两个菜。用新土豆炖个小排骨,再炒个土豆丝。”

    “好嘞!”清溪应得欢快。

    饭菜的香气再次飘满小院,软糯的土豆块吸足了排骨的油脂和酱香,入口即化

    切得细细的土豆丝,用少许醋和干辣椒一炒,脆爽开胃。

    一家人吃得满足连平日里饭量不大的林静知,都多添了半碗饭。

    苏明慎吃完饭,来到苏萱蘅他们这,抬头看了看苏萱蘅,开口道:“堂姐。”

    这称呼他叫得还有些生疏,两人平日里确实交集不多:“戍所里……今天不少人都在议论。”

    “议论什么?”苏萱蘅问。

    “议论咱们家收土豆。”苏明慎低头说道:“动静不小,路过的人都看见了,都知道你又种出了新东西产量不低。”

    “有些人好奇跑来问我这东西什么味儿,怎么种,也有些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也有些人私下嘀咕,说木托那边红薯没种好,闹得不太平,咱们这边却接二连三出新鲜花样,怕不是只顾着自己出名。”

    这话说得直白,饭桌上静了一下。

    苏萱蘅放下筷子,神色平静:“他们嘀咕的,也不算全错。”

    “咱们关起门来把地种好,得了实惠,外人看着,心里有想法也正常,木托的事戍所里传开了?”

    苏明慎点点头:“传开了些,版本多,有说上官要追究责任的,有说那个王副尉可能要挨处分的,也有说今年冬天木托那边口粮会更紧巴。”

    “总之,不是什么好消息,所以看到咱们这边丰收,有人羡慕也有人觉得刺眼。”

    冯氏忍不住道:“这叫什么话!木托是木托,朔州是朔州。”

    “萱蘅种地花的力气,他们又没看见,再说了,姑娘不是把种法都写下来送出去了吗?还帮他们想了那么多主意……”

    “算了,”苏萱蘅打断她,语气温和,“别人怎么想,我们管不了,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自己知道做了什么,问心无愧就行,至于那些好奇想学的倒是好事。”

    苏萱蘅深出一口气,转向苏明慎:“明慎,若是再有人问起土豆,你就如实说,这东西是耐寒高产,但咱们也是头一年试种,还在摸索。”

    “种法我回头会整理出来,戍所若有人感兴趣,等开春可以来学,我可以教。”

    “但也要说清楚,新东西有风险,咱们这儿成了别处不一定,得看天看地看人。”

    苏明慎看着堂姐沉静的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堂姐。”

    这件事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水中,漾开几圈涟漪,但很快又平静下去。

    戍所的生活依旧忙碌,秋收、冬藏、操练,各有各的活计。

    苏萱蘅更是一门心思扑在整理土豆种植记录上,这次,她写得更细致了,不仅写了从催芽到收获的全过程,还特意增加了“储存篇”和“食用篇”

    详细到土豆怕什么、怎么存放不易坏、发芽了怎么办、有哪些简单可行的吃法。

    陈书吏几乎是日日来报到,帮着誊抄、绘图、补充细节,他对苏萱蘅提出的“小范围多点试种”建议非常赞同。

    “刘大人回信了,”这日,他带来新的消息:“对姑娘稳扎稳打的想法很是认可。”

    “已初步议定,明年开春,就以朔州戍所为主,再选西北方向两个气候土质与朔州相近的小戍所,进行土豆试种。”

    “规模就照姑娘说的,每处先试种一两分地,以观察记录为主,不追求产量,更不占用熟地。”

    “所需少量种薯,就由咱们这边育成后提供,木托那边的教训,上官也汲取了,已明文要求各地试种新作物,需量力而行,如实禀报困难,不得虚报冒进。”

    “这就好。”苏萱蘅真心实意地说,朝廷能听进去这些意见,做出更稳妥的安排,让她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还有,”陈书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木托那边后续的详细记录送来了。”

    “果然如姑娘所料,他们除了气候冷,在起垄高度、后期培土和追肥时机上,都做得比较粗疏。”

    “他们也承认,当初确有抢功冒进之心,拨了熟地,期望太高,管理却未跟上。”

    “如今争执虽未完全平息,但上官调停后,主要精力已转到如何弥补今年粮草缺口上。”

    “王副尉递了请罪的折子,同时也将姑娘之前给的建议和这次失败的详细原因,都附上了。”

    “听说上面看了虽仍有责罚,但也认为其记录详实,有悔过和总结之心,未予重处。这份记录,刘大人也抄送了一份给我,让我转交姑娘参详。”

    陈书吏将另一卷文书交给苏萱蘅,苏萱蘅展开细细看去。

    里面果然详细记录了木托戍所从领到种薯到收获的全过程,何时育苗,何时移栽,施了多少肥,浇了几次水,何时发现长势不佳,如何应对,以及最后惨淡的收成数量和测量数据。

    文字间能看出记录者的懊悔与不甘,但也确实没有回避问题。

    “这份东西,比成功的经验更有用。”苏萱蘅轻声道:“它告诉我们在更冷的地方,哪些环节更容易出错。”

    “比如他们起垄太低,地温上不来;后期追肥太晚,薯块没时间膨大……”

    “而这些,都可以补充到我们给其他苦寒之地戍所的种植建议里去,提醒他们特别注意。”

    陈书吏深以为然:“正是如此,刘大人也说,要将朔州的成功要略、常见问题对策,与木托的失败记录对照着看。”

    “整理出一份更全面、更有针对性的指南来,此事,恐怕还得有劳姑娘费心参详。”

    “这是我该做的。”苏萱蘅收起文书,木托的结局不算好,但也没有坏到不可收拾,并且留下了宝贵的教训。

    日子在忙碌与平静中交替,土豆成为苏家餐桌上的常客,炖、煮、烤、炒,变着花样吃。

    苏萱蘅甚至还试着将少量土豆煮熟晒干,磨成粉,虽然粗糙,但掺在面粉里,也能增加分量。

    这天下午,苏萱蘅正在地窖里检查土豆的储存情况,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稍显嘈杂的人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女子的说话声

    苏萱蘅有些疑惑,拍拍手上的土,走出地窖,只见院门半开着,门外站着三四个人,都是戍卒家眷的打扮,有中年妇人,也有年轻媳妇。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赵,苏萱蘅认得,她丈夫是戍所里的一个伙长,为人爽利。

    赵娘子手里还提着个小布袋,见苏萱蘅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却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苏姑娘,打扰了。”赵娘子先开口。

    “赵娘子,诸位嫂子,快请进。”苏萱蘅将她们让进院子:“可是有什么事?”

    几个妇人互相看了看,还是赵娘子开口道:“那个……苏姑娘,我们几个,是厚着脸皮来的。”

    “听说您种的那个土豆,收成特别好,吃起来也顶饱,我们……我们就是好奇,也想看看,这东西到底长啥样,是不是真那么好。”

    “要是……要是不麻烦,也想跟您讨教讨教,这玩意儿怎么个种法?咱们能不能也学着种点?”

    原来是为这个。

    苏萱蘅心里明白了,戍所里闲话传归传,但庄稼人到底最实在,看到好东西,还是想学想种。

    她脸上露出笑容:“这有什么麻烦的,各位嫂子想看土豆,就在这儿。”

    苏萱蘅引着她们走到屋檐下,那里放着一小筐准备近期食用的土豆。

    几个妇人围上去,拿起土豆仔细端详,用手掂量,小声议论着。“哟,真结实!”

    “表皮光溜溜的。”

    “听说炖肉特别香?”

    赵娘子说:“苏姑娘,不瞒你说,咱们戍所地少人多,光靠那点份例和自家开的小片荒地,日子总是紧巴巴的。”

    “红薯是个好东西,咱们也学着种了点,但总是觉得不够。”

    “要是这土豆真像说的那么耐寒高产,能在咱们这儿长,那可是多一条活路。”

    “我们就怕……这东西金贵,不好伺候,万一像……”赵娘子话到嘴边顿住了,显然也听说了木托的事。

    苏萱蘅坦然道:“赵娘子,各位嫂子,土豆这东西,说金贵也不金贵。”

    “它比红薯更耐寒些,但同样怕涝怕病,好不好种,关键在用心,在按它的习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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