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站在楼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打了半辈子水战,却从未打过如此轻松的仗。

    对方就像一群被困在笼中的困兽,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而那个据说很勇猛的关羽,此刻就站在最前方那艘最大的战船上。

    甘宁能看到他挥舞着一柄大刀,格挡着飞来的弩矢。

    那刀法确实精湛,一柄大刀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数支弩矢都被他格挡开来,火星四溅。

    可那又如何?

    你格挡得了一支,格挡得了十支吗?

    你格挡得了十支,格挡得了铺天盖地的箭雨吗?

    个人的武勇,在这种级别的远程打击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传令——”

    甘宁的声音冷冽如冰,“床弩继续压制。舰队,加速向前推进。”

    “呜呜——”

    号角声再次响起,明军庞大的舰队开始加速向前移动。

    十艘楼船在前,百艘艨艟斗舰在两翼护卫,如同一座移动的城池,向江东水军碾压而来。

    船桨切入江水,激起层层白色的浪花,整支舰队如同一头钢铁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

    而在楼船的甲板上,水手们已经开始准备第二波打击。

    但不再是床弩,而是投石车。

    一架架投石车,从船舱中推了出来。

    它们体型比床弩更加庞大,投臂以精钢为轴,配重以铸铁打造,能将百斤巨石抛出两百步。

    而此刻,水手们搬上来的不仅仅是石弹,还有一罐罐封着火油的陶罐。

    当明军舰队推进到距离江东水军约两百步时,甘宁下达了停止命令。

    “投石车——放!”

    “轰——”

    百架投石车同时咆哮。

    那一瞬间,江面上的天空暗了下来。

    无数石弹腾空而起,拖着刺耳的呼啸声,铺天盖地地砸向江东水军。

    那些石弹每一块都有磨盘大小,棱角分明,在天空中翻滚时反射着幽暗的冷光。

    而在石弹之后,是无数火油罐。

    陶罐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罐中的火油在惯性作用下剧烈晃动,罐口封着的油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第一波石弹,狠狠砸在了江东水军的战船上。

    “轰隆——”

    一枚百斤巨石正中一艘吴军战船的甲板,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厚达数寸的甲板砸出一个大洞。

    碎石和木屑四溅,甲板下的士卒被砸成肉泥,鲜血从破洞中喷涌而出。

    整艘战船剧烈一震,铁索被绷得铮铮作响。

    “轰隆——”

    又一枚石弹砸中一艘战船的船舷,将半边船舷砸得粉碎。

    碎木横飞,站在船舷边的几名士卒被碎石击中,惨叫着落入江中。

    江水从破口处涌入,船身开始倾斜。

    “轰隆——轰隆——轰隆——”

    越来越多的石弹落下。

    有的砸在船头,将船首砸得粉碎。有的砸在船尾,将舵轮砸断,整艘战船失去了方向。

    有的直接砸在人群中,将躲避不及的士卒砸成肉饼,鲜血和碎肉溅满了甲板。

    而真正的噩梦,是那些火油罐。

    “砰——”

    第一个火油罐在一艘吴军战船上炸开。

    陶罐碎裂,火油四溅,一点即燃。

    熊熊烈焰瞬间吞没了半艘战船,数十名士卒被火焰吞噬,惨叫着在甲板上狂奔。

    有人跳入江中,可江面上的火油也在燃烧,他们刚一冒头,便被火焰吞没。

    “砰砰砰——”

    越来越多的火油罐落下。

    整片江面,化作了一片火海。

    江东水军的战船一艘接一艘被点燃,火光冲天,黑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际。

    那些被铁索串联在一起的战船,此刻成了最大的悲剧——一艘船着火,火势便顺着铁索蔓延到相邻的战船,根本无从阻隔。

    火焰在燃烧,浓烟在翻滚,惨叫在回荡。

    江面上,浮满了尸体和碎木。

    鲜血染红了江水,又被火焰蒸干,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而明军的投石车,还在咆哮。

    关羽站在头舰的船头,浑身浴血。

    他的左肩被一支弩箭擦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右臂被一片碎木击中,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滴在脚下的甲板上。

    身上那件鹦哥绿战袍已被鲜血和硝烟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可他的身姿,依然挺得笔直。

    新铸的青龙偃月刀紧握在手中,刀锋上还沾着格挡弩矢时溅上的铁屑。

    但他那双丹凤眼中,已闪过绝望。

    他关羽纵横疆场十余年,讨黄巾、伐董卓、战吕布,何曾打过这样憋屈的仗?

    因为从始至终,他的刀,连一个明军的影子都够不到。

    从始至终,他的将士,都在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从始至终,明军都没有给他们任何近身搏杀的机会。

    “将军!”

    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卫跌跌撞撞地冲到他面前,声音惊惶失措:

    “左翼战船全部沉没!右翼也快扛不住了!咱们……咱们撤吧!”

    “撤?”

    关羽惨然一笑。

    船身相连,左右是一片火海,他们已无路可退。

    更何况,他若撤了,那些满载钱粮的货船怎么办?那是兄长的希望。

    “关某……不能退。”

    他的声音沙哑,却依然坚定如铁。

    就在这时,明军阵中,又一波石弹腾空而起。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正是关羽所在的头舰。

    “将军小心!”

    亲卫嘶声大吼。

    关羽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些越来越大的黑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他清楚地看到那些石弹的轨迹,清楚地感受到它们带起的风声,清楚地闻到风中那刺鼻的硝烟味。

    他看到了其中一颗石弹,正向自己砸来。

    那颗石弹足有磨盘大小,通体青黑,上面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它的表面布满了棱角,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它拖着一道白色的气浪,发出刺耳的尖啸,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他砸来。

    关羽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青龙偃月刀,刀身横在身前,丹凤眼中燃烧着最后的战意。

    他这一生,斩过多少敌将,破过多少军阵,何曾畏惧过任何对手?

    区区一颗石弹,也想取他关羽的性命?

    他猛地挥刀,向那颗石弹劈去。

    青龙偃月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弧光,刀锋上仿佛有青龙虚影一闪而过。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的武艺,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凝聚了他不屈的意志。

    他曾用这一刀斩落管亥的头颅,曾用这一刀在中牟城外逼退吕布。

    然而,当刀锋与石弹相撞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个人的武勇,在绝对的毁灭力量面前,有多么苍白无力。

    “铛——!”

    刀锋与巨石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四溅中,青龙偃月刀的刀身剧烈弯曲,刀柄上传来的巨力让关羽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溅。

    那百斤巨石从两百步外抛射而来,所携的冲击力何止千斤?

    岂是人力所能抗衡?

    “咔嚓——”

    青龙偃月刀的刀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那道裂纹迅速扩大,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下一瞬,刀身轰然断裂。

    半截刀身旋转着飞了出去,钉在远处的船舷上,嗡嗡颤抖。

    关羽手中只剩下一截刀柄,和一小段残破的刀身。而那颗石弹,只是略微偏离了方向,依然以摧枯拉朽之势砸来。

    “砰——”

    石弹重重砸在关羽胸口。

    那一瞬间,关羽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前,仿佛整座山岳都压了过来。

    他的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碎。

    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空气中绽开一朵猩红的血花。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纸鸢,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甲板上。

    “将军——!”

    亲卫们嘶声大吼,想要冲过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颗石弹落下了。

    这颗石弹裹挟着火焰,是一颗点燃的火油弹。

    它砸在关羽身侧,陶罐碎裂,燃烧的火油四溅,瞬间将周围的甲板化作一片火海。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越来越多的石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这艘本就千疮百孔的头舰彻底撕碎。

    船身在连续的打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龙骨断裂,船板破碎,整艘战船开始解体。

    火焰在关羽周围燃烧,灼烧着他的肌肤,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躺在燃烧的甲板上,望着被浓烟遮蔽的天空

    那眼中,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

    却唯独没有恐惧。

    “兄长……”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沙哑的呢喃,“云长……没法护您左右了!”

    身下的甲板,终于彻底崩塌。

    关羽魁梧的身躯,连同那柄折断的青龙偃月刀,一同坠入冰冷的江水。

    江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身躯

    冰冷刺骨。

    他没有挣扎。

    只是睁着眼睛,望着江面上那片越来越远的火光,望着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天空。

    二尺长髯在水中飘散,如同墨色的水草。

    鹦哥绿战袍在水中翻卷,如同一片凋零的绿叶。

    他的身躯,缓缓下沉。

    沉向那幽深、黑暗的江底。

    那里,没有金戈铁马。

    没有兄弟之义。

    没有匡扶汉室的宏图霸业。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永恒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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