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妖殿前,哀求与哭嚎声交织成一片。

    阶下跪着的林家师兄妹血泪未干。

    归元真灵天尊带来的数十幸存者悲恸惊惶,那白发老妪的哀求更是字字泣血。

    子受稳坐殿首,凤凰王袍垂落如静海,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神念扫过阶下众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心中却对身旁九尾狐传音:

    “爱妃,此情此景,可曾熟悉?”

    九尾狐雪白宫装曳地,眸光平静如古井,闻言唇角微扬,同样以神念回道:

    “当年姬昌沽名钓誉,以谣言中伤大王,以苦肉计煽动民意时,做得可比当下精细。”

    “正如大王所说,这些高高在上者,偶尔思量一些凡人手段,却皆是上不得台面之物。”

    子受心中轻笑,不再多言。

    他稳坐不动,任由阶下哭求声渐高,任由那些幸存者中有人开始以头抢地。

    任由归元真灵天尊目光中那份诚恳,渐渐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直到一炷香后。

    直到林家那小女儿眼中绝望几乎化作实质时。

    人王陛下才缓缓开口。

    “海岸战线第十七日,林风阳率林家子弟三百人死守阵线,以三门残缺古阵交替,勇斩水族大罗圣人三尊,守住阵线。”

    “此一战,林家子弟殒落九十七人,重伤三人,林风阳右臂断,后得孤所赐金丹再塑断臂。”

    “林家有功于磐苍古地,有功于大罗天万妖宫。”

    话音落下。

    林家师兄妹同时剧震。

    那小女儿怀中断剑“哐当”坠地,她瞪大双眼,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父亲林风阳,不过是勉强证道大罗圣人境的小角色。

    在当年三千道统汇聚的海岸战线中,如沙砾入海,毫不起眼。

    她从未想过,那位高踞九霄的洪荒人王,竟会记得这样一个细节。

    更没有想到,原来父亲断臂重塑,竟然就是洪荒人王所赐金丹

    怪不得父亲在死前,对她说过那样的话。

    怪不得父亲一直到殒落,也相信洪荒人王一定会为林家主持公道。

    子受起身,凤凰王袍拂过玉阶,声调依旧平淡,却字字铿锵:

    “孤不会让任何有功之臣蒙难不白,孤不会让任何治下子民受苦不平。”

    他看着林家小女儿,道:“孤会为林家报仇。”

    林家小女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声悲泣匍匐在地,失声痛哭。

    子受没有阻止她,一直到良久之后,才在她止住哭泣后开口,道:“你的名字?”

    林家小女儿悲道:“吾名林素素,吾大师兄名游子墨。”

    子受轻轻点头,道:“孤记住你们了,起来吧。”

    待两人起身后,他才继续道:“现在需要调查出对林家出手的凶手,但你们身上的因果已经被凶手清洗干净了。”

    “因此,要调查真凶,需要重回林家。”

    “青璃,冷傲霜,凌不语。”

    三人同时踏前一步。

    “你三人随林素素和游子墨回林家,勘查现场,寻出凶手痕迹。”

    “照顾好他们。”

    “是。”

    青璃开口,声如冰玉相击,只一字。

    便在此时。

    归元真灵天尊身后人群中,一名中年男子突然走出。

    他面容敦厚,衣着朴素,眼中犹带悲戚,向子受深深一揖:

    “人王上尊,在下周明远,周家亦遭屠戮,仅存十六人。既然同为受害者,在下愿随林家二位同往,助诸位道友调查。”

    他抬头,眼中尽是恳切:

    “只盼林家之事解决后,上尊也能为我周家……主持公道。”

    话音一落,其余幸存者纷纷附和。

    “在下也愿往!”

    “我等家族皆遭此难,正该同心协力!”

    “求上尊准允!”

    转眼间,站出者已有三十余人,加上林家师兄妹,几近四十之数。

    归元真灵天尊眸光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只合掌一叹:

    “道友慈悲。”

    子受目光扫过众人,嘴角那丝讥诮深了一分,却未点破,只淡淡道:

    “准。”

    “青璃,这些人交由你统带。查明真相前,不得分散。”

    青璃颔首,清冷眸光掠过那三十余人,无喜无悲。

    ……

    半日之后。

    青璃一行人驾云抵达林家旧址。

    此地在南磐苍古地东北边缘。

    按林家小女儿林素素所言,林家在此经营七百年,掌控三座灵矿,一条中型灵脉,辖下有一座十万人小镇,名“林安镇”。

    林家虽小,却因家主林风阳证道大罗圣人境,这些年渐有兴起之势。

    若再稳千年,族中再多一位大罗圣人,便可跻身中等家族之列。

    可惜,没有如果。

    云头渐低,山峦轮廓在脚下清晰。

    林素素怔怔地望着下方那片莽莽苍苍的古林,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家族的宅子四周,何时有了这样茂密的林子?

    但这念头只浮起一瞬,她的神魂就一阵剧烈的疼痛,瞬间就把疑惑忘记。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按下云头。

    青璃随之落地,青衣拂过及膝荒草,怀抱的古剑未出鞘,眸光已凝向前方。

    冷傲霜,凌不语一左一右落下,其余三十余人接连降下。

    林素素双足触地,却陡然僵在原地。

    前方,没有林家连绵的殿宇楼阁,没有林安镇错落的屋舍街巷,没有灵田矿洞,没有人烟气息。

    只有古林。

    参天古木蔽日遮云,藤蔓纠缠如虬龙盘绕,地面积叶厚达数尺,腐殖气息浓烈扑鼻。

    林素素紧紧抓住游子墨的胳膊,满脸慌张:“大师兄,这,这是怎么回事?家族祖屋呢?林安镇呢?”

    “我们才走两日不到,怎么会如此?”

    游子墨此时也已经重塑了断臂,他一手扶着小师妹,一手也紧紧抓着衣角,满脸震惊。

    家族哪怕被灭了,但人死屋应该还在,哪怕是祖屋被烧成白地,也应该有一个白地。

    更何况,还有一个整整十万人的林安镇。

    镇子呢?

    整整十万人呢?

    其他人也神色古怪,纷纷展开神念探查。

    神念如网撒开,扫过整片古林。

    没有阵法波动,没有空间扭曲痕迹,没有神通残留气息。

    然而,一切无假。

    根本没有什么林安镇,没有什么林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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