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倾带着周野继续往前走。沿途的艺人还在起身问好,走到第三排的时候,工作人员停下来,指了指两个并排的空位。“江总,周野老师,这是你们的位置。”江倾看了一眼,位置在第三排靠中间,正...晨光温柔地漫过窗棂,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杨肸梓站在洗手台前,指尖沾了点水,轻轻按在眼下那点淡青上——昨晚睡得太晚,又笑得太久,可这倦意非但没压住神采,反而让整张脸透出一种微醺般的亮泽。她把牙刷含进嘴里,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哼调子,不成句,却甜得像刚剥开的蜜橘。刷完牙,她拉开衣柜,手指在几件衣服间犹豫片刻,最后抽出一条浅灰针织裙,袖口缀着细小的珍珠扣,柔软又不张扬。换好后她站在全身镜前转了个圈,发尾扫过腰线,毛茸茸的弧度刚好。她忽然想起江倾昨天说她“软软的”,耳根一热,赶紧低头翻出护手霜,仔仔细细抹匀每一寸指节——他昨天握过她的手腕,她得让皮肤也配得上那一下触碰。七点四十分,她推开房门,走廊安静,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她下意识放轻脚步,走到五楼电梯口时,正看见江倾从对面房间出来。他穿了件深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最上面两颗扣子松着,整个人被晨光镀了一层薄边,清冽里裹着未散尽的睡意。杨肸梓心跳漏了半拍,脚下一顿。江倾也看见了她。目光一撞,他脚步微顿,随即朝她走来,步子不疾不徐,衬衫下摆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早。”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沙哑,却清晰得很。“早!”她扬起脸,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亮,“你今天……”话说到一半,忽然瞥见他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极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压过,又或是反复摩挲留下的印记。她目光一顿,没问,只是悄悄记下。江倾顺着她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没解释,只抬眸一笑:“走吧,林导说八点前要到片场。”两人并肩往电梯走,距离不远不近,肩头几乎要擦上又始终差着两指宽。杨肸梓偷偷吸了口气,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混着清晨清爽的气息。她指尖蜷了蜷,把那点痒意压下去。电梯下行,金属门映出两人身影:他高而挺拔,她娇小玲珑,影子在镜面里靠得很近,像两株被风推着靠近的植物。“野子呢?”她随口问,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聊天气。“刚给她发消息,她说在楼下买豆浆。”江倾按下一层键,侧头看她,“你吃早餐了吗?”“吃了两块桂花糕。”她眨眨眼,“偷吃的,怕迟到就没敢多拿。”江倾笑了声,眼角微弯:“下次带我去认个门。”她心头一跳,嘴快过脑子:“好啊!就在桥头第三家,老板娘会做酒酿圆子,我请你。”“成交。”他点头,语气认真得让她耳尖发烫。电梯门开,晨风裹着江水的湿润扑面而来。周野果然站在酒店门口石阶下,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她抬头看见他们,眼睛立刻弯起来,小跑几步迎上来,把其中一个纸袋塞进江倾手里:“喏,给你留的!热的!”江倾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谢了。”周野笑嘻嘻的,转头看向杨肸梓,眼神清亮又坦荡:“小杨姐也这么早?”“嗯!精神饱满!”杨肸梓用力点头,声音都比平时清脆几分。周野把另一个纸袋递给她:“给你的,黄豆豆浆加油条,趁热。”杨肸梓接过,指尖碰到她温热的手心,像被暖流轻轻一撞。她低头看着纸袋上氤氲的热气,忽然觉得这世上最踏实的事,莫过于此刻——三个人站在晨光里,手里捧着同一锅熬出来的热食,空气里浮动着芝麻香、豆香、还有江风捎来的青草气息。片场设在古镇尽头一座百年老宅,天井青砖缝里钻出细嫩的蕨类,木雕窗棂斑驳却精致。今天拍的是关键过渡戏:周野饰演的角色发现江倾饰演的角色暗中帮她母亲联系康复中心,躲在门后偷看,眼泪无声滑落,转身撞进赶来的杨肸梓怀里——一场三人情绪暗涌的戏。林钰芬坐在监视器后,手里捏着剧本,眉头微蹙:“小杨,这场重点不是哭,是‘接住’。你要让她的眼泪掉在你肩膀上,而不是你自己先崩。你是锚,懂吗?”杨肸梓深吸一口气,点头:“懂。”“好,各部门准备——第七百八十二场,二镜一次!”场记板清脆一响。镜头从天井斜射的光束切入,落在周野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她藏身于褪色屏风后,只露出半张侧脸,睫毛垂着,一滴泪悬在眼睫边缘将坠未坠。镜头缓缓推进,屏风缝隙间,江倾正俯身对一位白发老人说话,语气温和,手指在病历本上轻轻划着什么——那是他私下为她母亲找的康复方案。周野的呼吸骤然变浅。镜头切至杨肸梓视角:她端着药碗穿过回廊,听见异响,抬头望向屏风。看见那滴泪,她脚步一顿,没出声,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株突然生根的树。然后周野踉跄而出,泪珠终于滚落,在空中划出一道细亮的弧线,直直砸在杨肸梓肩头。她伸手环住她,手掌稳稳托住对方后颈,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而沉:“没事了,我在。”周野把脸埋进她颈窝,肩膀耸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杨肸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湿的,却盛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右手抚上周野后背,一下,两下,缓慢而坚定,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卡!过了!”林钰芬猛地拍了下大腿:“就是这个劲儿!小杨,你刚才那个眼神——稳住了!野子,你那滴泪太准了!”周野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冲杨肸梓咧嘴一笑,鼻尖还泛着红:“小杨姐,你肩膀好暖啊。”杨肸梓也笑,抬手替她擦掉另一侧眼泪,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下次换你接我。”周野眨眨眼,忽然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他刚才看你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杨肸梓心跳骤然失序,耳根轰地烧起来,刚想开口,周野已笑着退开,挽住江倾胳膊晃了晃:“走走走,导演说可以休息半小时!”江倾顺着她力道往前走,路过杨肸梓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缓了半拍。他侧头,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停了一瞬,嘴角极轻地向上提了提,什么也没说,只把手里温热的豆浆袋子往她方向递了递。杨肸梓怔了怔,伸手接过。指尖相触,他掌心有薄汗,她手心也是。她低头盯着袋子上氤氲的热气,忽然觉得,有些答案不必问出口。就像此刻,他递来一杯豆浆的弧度,他看她耳尖时弯起的唇角,他默许她站在周野身边替她擦泪——这些细碎的光点,正悄然连成一条隐秘的路径,通向某个她不敢妄想、却又确信存在的远方。中午在老宅天井里搭了简易餐棚。周野嫌盒饭没味道,硬拉着江倾去后厨偷师,杨肸梓跟在后面,看他们俩围着灶台忙活。江倾挽着袖子切姜丝,刀工利落,姜末细如发丝;周野踮脚掀开砂锅盖,白雾腾起,她被呛得眯起眼,江倾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她接过来胡乱擦脸,笑得眼睛弯弯。杨肸梓倚在门框边,手里捏着半块米糕,静静看着。灶火跳跃,映得两人侧脸明暗分明。江倾低头时脖颈线条流畅,周野仰头时下颌扬起一道俏皮的弧线。他们之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像两股水流,各自清澈,汇在一起时却自然得如同天成。她忽然明白江倾那晚的话——真实的他,是会在烟火气里切姜丝的人,是会把纸巾递得恰到好处的人,是会在人群里一眼找到她、又不动声色递来一杯豆浆的人。他不是完美无瑕的偶像,而是有温度、有习惯、有偏爱、有留白的真实存在。“小杨姐!”周野突然转身,手里举着个青瓷小碗,“尝尝!江倾煮的桂花酒酿!”杨肸梓接过,碗沿温热。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而不腻,酒香清冽,桂花粒在舌尖微微绽开。她抬眼,正撞上江倾的目光。他站在灶台边,衬衫袖口还沾着一点面粉,正望着她,眼里映着灶火,也映着她小小的倒影。那一瞬,她尝到了比酒酿更甜的东西。下午拍的是夜戏补录,在漓江竹筏上。江风渐凉,水面浮起薄雾,灯笼倒影被水波揉碎,晃成一片流动的金红。周野裹着江倾的外套坐在筏头,头发被风吹得乱飞;杨肸梓坐在筏尾,抱着膝盖,看他们俩的倒影在水中交叠又分开。江倾忽然回头,朝她招手:“小杨,过来。”她愣了下,起身走过去,在他示意的位置坐下——恰好与周野隔着他,呈三角之势。“看那边。”他抬手指向远处。杨肸梓顺着他指尖望去,只见雾气弥漫的江面上,一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划开薄雾,翅尖沾着灯笼的光,像衔着一小簇火苗。“真美……”她喃喃道。“嗯。”江倾应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她侧脸,“下次带你去看日出。”周野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哟,还约上了?”江倾挑眉:“不可以?”“可以可以!”周野笑得前仰后合,把外套拉紧了些,“不过得等我把这戏杀青!你们俩谁也别想溜!”杨肸梓看着他们打闹,心里涨得满满的。她不再纠结“为什么是他”,也不再追问“凭什么是我”。她只是低头,悄悄把指尖探进江水里。初秋的江水微凉,却掩不住底下暗涌的暖流——像此刻她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叩击着名为“未来”的岸。收工时已近十点。江边雾更浓了,路灯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周野打着哈欠说要去泡脚,江倾答应送她回酒店,杨肸梓笑着摆手:“不用管我,我慢慢走回去,消消食!”她独自踏上青石板路,脚步轻快。路过一家卖夜宵的摊子,老板娘热情招呼:“姑娘,来碗酸梅汤不?解乏!”她笑着点头,坐下来。冰镇酸梅汤端上来,紫红透亮,浮着几颗山楂粒。她捧着碗,看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眼前灯火。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倾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江边竹筏的侧影,筏上三点微光,像被谁用星子随手点就。下面一行小字:“今晚的鹭,飞得比平时低。”杨肸梓盯着屏幕,笑得肩膀微微发抖。她慢慢喝了一口酸梅汤,酸涩之后是悠长的回甘,像某种郑重其事的允诺。她回了一个字:“嗯。”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抬头望向江面。雾霭深处,一点白影掠过水面,翅尖沾着月光,轻盈得仿佛能驮起整个夜晚的重量。她知道,有些路才刚刚开始铺展。而这一次,她不再需要奔跑。她只需,一步,一步,踏实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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