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行密心思全在北面的鱼台大营中,对于袁袭临终时苦劝自己,当尽全力南下,以求将来划江而治的建议,杨行密是迟疑良久,可仍不愿轻易做此决定。

    无他,实在是北上的诱惑力太强了些,自古云,得中原者得天下,这句话,杨行密自然也听过。

    只是经过袁袭的劝说,杨行密心中原本强烈北上的意念也有所动摇,所以,他此时仍在等待,等着鱼台大营中,有没有人动心,自己又有没有机会。

    如果时机成熟,那杨行密依然要全力北上,可如果不顺利,那他恐怕就要接纳袁袭的建议,将主力调往南方。

    老实说,杨行密自己觉得,他劝降鱼台诸将的可能性还挺高的,因为陈从进军制改革,那纯纯就是糊弄人的玩意。

    什么三司,什么掌武台,便是日后封了国公,侯爷的,那也无法和节度使相比。

    这些职位,说穿了,全在陈从进一人掌握之中,说给也可以给,说撤那也能撤。

    但只要当了节度使,有收税权,有掌兵权,还有大片的地盘,说难听些,到了节度使这个地位,那真是进可攻,退可守,回旋之地,可就大太多了。

    所以,杨行密觉得,陈从进处事过苛,而自己给刘鄩的条件是非常的优渥,当然,杨行密最看中的还是刘鄩。

    ………………

    而在鱼台大营中,刘鄩内心深处,是十分迟疑的,他迟疑之处,不在于是倒向杨行密,亦或是李克用。

    刘鄩此人,其性不愿反复,便是当年归降陈从进,那也是平卢王师范降了,在所有人都降了的情况下,他才无奈而降。

    换句话说,此人有些类似于习惯了一种生活,便不愿轻易改变的性子。

    刘鄩知道眼下军中有人在秘密接见杨行密的使者,他也知道缉事都正在秘密的监视中,甚至连他自己的一举一动,或许都有人在注视着。

    而他犹豫之处,便是要不要故意设局,伏杀异心之将,还是该立刻出言警告,不让某些人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事物的变化,有时就在双方当事人的一瞬间,除了极少数,大部分人都不会说从一开始就想着要搞叛乱,搞兵变的事。

    刘鄩相信,只要自己一警告,有心之人就会有所恐惧,甚至改变了原来的想法。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潜藏之人,只是表面安静,实则包藏祸心。

    但是刘鄩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开门见山,直接断了诸将的心思。

    因为,或许欲擒故纵之策,是能抓住趁机而动的莽夫,但如此一来,必然引发内战,徒耗鱼台大营之力。

    叛乱,兵变,对于鱼台大营这些由诸镇降军所组成的队伍,无疑是个重大的打击。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刘鄩担忧,若是鱼台大营出事,杨行密很可能会马上挥师北上。

    军心不振,外有强敌,这本就是件极为危险的事。

    于是,刘鄩一回到大帐中,便以军议为名,召见军中诸多大将。

    刘鄩身着戎服,端坐主位,目光如炬,扫过依次入帐的聂金,李唐宾,严郊,阎宝,邹务卿,张慎思,范权等将。

    未等众人落座,刘鄩便开门见山的说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无他事,只说一桩摆在明面上的暗事。”

    众将闻言,纷纷安静下来,定定的看着刘鄩。

    这段时间,军中有些波动,很多人心里其实都明白,但却都不说透。

    刘鄩停顿了一下,随即又道:“杨行密的密使,近来在营中走得颇勤,诸位中有人见了,有人动心了,或许还有人觉得做得隐秘,无人知晓?”

    话音落,帐内瞬间死寂,诸将或垂首敛目,或面露错愕,聂金手按刀柄的动作微滞,李唐宾眉头下意识的皱起。

    聂金很是不解,他都打完小报告了,甚至给大王的密折都写好了,刘鄩这回都把话给说出来了,那还怎么打草惊蛇,怎么立功。

    刘鄩却不看众人神色,继续说道:“缉事都的眼线,比诸位的影子还近,本帅帐前的风,比淮水的波浪还快,谁与使者私会,说了些什么,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本帅就不一一点破了吧?”

    “招讨使,我聂金敢拍着胸口说,末将对大王是忠心耿耿,是有杨行密的人过来悄悄找我,还说只要某带兵投过去,他就要表奏某为饶州刺史之位,某当场是怒不可遏,随即将此人囚起来,随时等待大王的处置。”

    说到这,聂金的眼神瞥向李唐宾,语气似笑非笑的说道:“至于说有的人秘密接见,私底下又谈了些什么,那聂某可就不清楚了。”

    李唐宾瞥了聂金一眼,他知道此人说的是自己,不过,李唐宾根本就不予理会。

    没错,他是见了杨行密的密使,但他是见到了才知道,况且,他也明言拒绝了,要是陈从进不信,他甚至可以卸任兵权,回汴州,甚至去幽州享福去。

    都成了降将了,还那么拼干嘛,难不成还能越过幽州,河东诸系,成了大王的心腹不成。

    而刘鄩就当是没听见一样,口中淡淡的说道:“刘某一生,最厌反复无常之辈,诸位不要忘了,如今天下大势已定,大王雄据北方,杨行密偏安江淮,李克用困守关中,皆强弩之末,岂能与大王相抗衡?

    你们或许以为,私通杨行密能寻得一条后路?错!杨行密所求,不过是借你们之手乱我大营,待鱼台一乱,他便挥师北上,先吞我等,再图中原,到那时,大王必然震怒至极,倾力南下,河北大军,铁蹄横扫的威势,想来尔等尚未忘却吧。”

    “招讨使,某对大王忠心耿耿,不敢怀有二心啊!”

    “是啊,招讨使可千万不能听信谗言!”

    众将闻言,纷纷出言,替自己叫屈,再三表示,自己绝不会蠢到相信杨行密这厮的地步上。

    刘鄩点点头,说道:“诸位皆是沙场悍将,当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大王待诸将也算不薄,以降将之躯,仍掌大军。

    如今中原已定,前程可期,何必为了一时蛊惑,赔上满门性命与一世富贵,本帅今日之言,既是警告,也是生路。愿与本帅共守鱼台,同心协力者留下,若执意不误者,本帅也不拦着,自便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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