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只有这样回答,顺着梁羽荒谬的剧本往下走,给出一个戏剧性的、符合“抛弃前妻”人设的回答,梁羽才有可能觉得“过瘾”,才有可能结束这场该死的闹剧,回归正题。

    然而,她想多了。

    她话音刚落,梁羽脸上那“悲痛”的表情瞬间一变,换上了一副“果然如此”、“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混合了讽刺与“心碎”的冷笑。

    “我就知道。”

    他缓缓松开搂着艾琳娜和琳露的手臂,向前逼近一步,直视着茵弗蕾拉,语气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尖锐,

    “你说的是——爱过!”

    他刻意加重、拉长了“过”这个字。

    “也就是……”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现在不爱了,是吧?!”

    “……”

    茵弗蕾拉觉得,自己珍藏了几百年的、用于进行最复杂魔法实验的耐心,正在以光速消耗。

    然而,就在茵弗蕾拉被梁羽那“现在不爱了是吧?!”的终极质问噎得无语凝噎、额头青筋直跳,几乎要不顾形象用魔杖敲碎他脑壳的瞬间——

    异变骤起!

    以他们四人为中心,在茵弗蕾拉略显错愕、艾琳娜和琳露惊讶的目光中,四面厚重、高耸的土墙,如同拥有生命的巨兽脊背,轰然拔地而起!

    “轰隆隆——!!!”

    大地在震颤,泥土和碎石如同被无形之手塑形、压实、抬升!

    土墙上升的速度快得惊人,表面并非粗糙的土石,而是迅速变得光滑、平整,甚至隐隐泛着类似烧制陶器般的暗哑光泽,显然被魔力加固过。

    四面土墙向上延伸、合拢,在众人头顶上方巧妙交叠、封顶,形成一个内部空间接近一百平米、如同倒扣方盒般的密封土石房间,仅留下了大门与两个窗户!

    整个过程在几个呼吸间完成,将四人连同他们脚下的一片地面,完全包裹在了这突如其来的、坚实的“盒子”里。

    室内没有光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土石特有的微凉气息和魔力残留的微光。

    但很快,梁羽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照明光球,驱散了黑暗。

    “这是……”

    茵弗蕾拉瞬间反应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浑然一体的土墙和头顶的“天花板”。

    这显然是梁羽做的。

    她看向梁羽,后者脸上那副“怨夫”表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计划得逞的狡黠。

    他根本没理茵弗蕾拉的眼神,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

    “还没完。”

    梁羽低语一声,双手按向脚下刚刚升起、作为“房间”地面的土层。

    “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更剧烈的轰鸣从脚下传来!

    整个被土墙包裹的“房间”,连同其下的地基,竟然开始缓缓上升!

    不,不是房间自己在飞,而是下方,一根与房间底部面积完全匹配的、无比粗壮的圆柱形土石巨柱,正托着整个房间,如同破土而出的竹笋,向着天空笔直地攀升!

    透过梁羽特意在四面土墙上留出的窗口,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在快速下降,荒原、河床、远处那座诡异的村庄,都迅速变小。

    最终,在离地约五十米的高度,上升停止了。

    土石巨柱稳稳地扎根在大地,托举着这个悬于半空的、一百平米的“空中堡垒”。房间轻微地摇晃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只有高处的风声透过缝隙传来呜咽。

    而这还没结束。

    就在巨柱停止上升的同时,柱体表面,从底部开始,一道道螺旋上升的、宽度可容两人并行的阶梯,如同被巨斧凿刻般迅速“生长”出来,环绕着粗壮的柱身,一路蜿蜒向上,直达他们所在“房间”底部一个突然打开、与阶梯对接的“舱门”。

    阶梯是古朴的土石材质,边缘粗糙但足够结实,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这一切——升起土墙房屋、托举至高台、生成螺旋阶梯——显然都是为了今晚可能到来的“客人” 而精心准备的。

    一个视野开阔、并且迫使来访者必须通过唯一通道才能抵达的“舞台”兼“陷阱”。

    当一切变化停止,房间内重归平静,梁羽走到一个预留的窗孔边,推开内侧挡板,让清冷的月光和夜风涌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灌注了魔力的、足以让下方荒原和远处村庄都可能隐约听到的洪亮声音,朝着四面八方,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无比的“悲愤”与“决绝”,大喊出声。

    “茵!弗!蕾!拉!”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惊起远处林中几只夜鸟。

    “既然不爱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最后的感情,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我们——和!离!吧!!!”

    最后的“和离吧”三个字,带着颤音,在寂静的夜空下传出去很远,然后渐渐消散在风里。

    喊完这句话,梁羽像是用尽了所有表演的力气,缓缓关上了窗孔的挡板,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脸上的激动神色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看向茵弗蕾拉,眼神平静,仿佛刚才那出撕心裂肺的“感情大戏”从未发生过。

    茵弗蕾拉站在原地,金框眼镜后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梁羽,又扫了一眼这个被他凭空“变”出来的高空堡垒和那条长长的螺旋阶梯。

    她的红唇紧抿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惯常的玩味。

    她没有回答梁羽那声“和离”的呐喊。

    沉默。

    既是默认了这场荒诞戏剧的“结局”,也是对他这番大张旗鼓、甚至动用大型土系魔法来“搭台唱戏”的行为,一种无言以对、又或许暗含一丝复杂评估的回应。

    这一场由梁羽自导自演、从家庭伦理争吵最终以“决绝和离”为高潮的戏剧,就在梁羽那一声响彻夜空的呐喊和茵弗蕾拉漫长的沉默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房间里,随着梁羽那声“和离”的呐喊余音散尽,令人窒息的夸张表演氛围终于消散。

    茵弗蕾拉看着眼前恢复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计划得逞后疲惫的梁羽,心底也是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说实话,刚才那出戏,演得她心累。

    如果是平日里闲暇,她或许还有心思配合梁羽胡闹一番,享受这种荒诞又充满默契的“角色扮演”,甚至可能演得比他还投入、还离谱。

    但现在不行。

    她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看了梁羽几秒,然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她优雅地转过身,面向房间中央的空地,手中那根秘银短杖不知何时已然抬起。

    没有吟唱,没有复杂的起手式。

    她只是微微闭目,周身开始流淌起一种深沉、晦涩、仿佛与夜空本身共鸣的魔力波动。

    那波动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规则”意味。

    她开始布阵。

    以她自身为圆心,一道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唯有在魔力视觉中才能窥见其瑰丽与恐怖的暗紫色纹路,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以她短杖的杖尖为笔,迅速向四周的土石墙壁、地板、乃至天花板蔓延、渗透、烙印!

    纹路繁复到令人目眩,蕴含着空间禁锢、魔力干扰、反重力抵消等多种复合效果的核心符文在其中闪烁明灭。

    这是一个超大范围的禁空魔法阵。它的效果并非制造一堵无形的“墙”,而是在法阵笼罩的立体空间内,强行扭曲、压制、乃至暂时“剥夺”飞行类魔法、天赋、以及依赖反重力或空间跳跃进行移动的能力。

    正如梁羽所“要求”的,这是一个能让“尊贵的魔法使大人”也暂时失去飞行能力的顶级限制阵法。

    一时间,房间内只剩下魔力流淌的细微嗡鸣,以及茵弗蕾拉沉静如水的侧影。

    艾琳娜和琳露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感受到那股无形却磅礴的魔力压迫感。

    梁羽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跟随那些蔓延的紫色纹路移动,眼神专注,仿佛在评估阵法的效果和范围。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道暗紫色纹路在房间顶部中心完成闭合,形成一个完美的、将整个“空中堡垒”内外完全包裹的立体魔法阵网络时,那股弥漫的魔力波动才缓缓内敛、沉寂下去。

    阵法已成,无声地运转着,等待着被触发或驱动。

    茵弗蕾拉缓缓睁开眼,几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额角似乎有极细微的汗意。她收起短杖,再次转身,面向梁羽。

    这一次,她脸上的慵懒、戏谑、乃至刚才的无语,都已彻底消失。

    金框眼镜后的眼眸,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凝重。

    她看着梁羽,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所有的计划和隐藏在插科打诨之下的真实意图。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一字一句地问道。

    “狗男人”

    她叫他的名字,省略了所有调侃的称谓。

    “你布下这样的阵仗,甚至不惜让我耗费魔力布下‘禁空’……你真的准备,与一位‘魔女’动手?”

    她特意加重了“魔女”二字,并非指她自己,而是在提醒梁羽——他们今晚等待的“客人”,或者说对手,很可能是一位与她同层次,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诡异难缠的存在。

    与这样的存在为敌,绝非儿戏。

    梁羽听到这个问题,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也收起了所有表演痕迹。他先是轻轻放开了一直下意识揽在怀里的艾琳娜和琳露,示意她们退到一旁。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力量感。

    他走到茵弗蕾拉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立,距离很近,能清晰看到彼此眼中的倒影。月光从窗孔漏进,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最开始我可没有打算掺和进来。”

    “但…没办法,谁让你欠我的饭钱都没结清。”

    梁羽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与他刚才“哭喊”时的激动截然不同。

    “我也只好为了艾琳娜的小金库,勉为其难掺和进来了。”

    他看着茵弗蕾拉镜片后那双仿佛蕴藏着星夜与秘密的眼睛,继续说道。

    “所以,你们的关系很差?”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笑意。

    “两人之间不能好好‘谈谈’吗?”

    在他面前的茵弗蕾拉摇了摇头。

    “让她心平气和坐下来,是不可能的。”

    梁羽他顿了顿,眼中的那丝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果决的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

    “这样啊……”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更沉的力度。

    “那我想她应该不会放过我了,毕竟我现在还是你的“丈夫”,我想不到她能放过我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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