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奇异的沉默取代了之前的愤怒躁动。

    那沉默并非空洞,反而像是因为过于专注的思考而暂时压制了其他情绪。

    伊娜贝尔……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虽然她没有立刻出声回答,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死亡气息,不再只是单纯的狂暴与杀意,而是掺杂进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检索记忆”、“评估信息” 的凝滞与幽深感。

    仿佛梁羽问出的这个问题,触碰到了某个她知晓、且认为需要慎重对待的领域。

    高台之上,梁羽和茵弗蕾拉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梁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有门儿。

    这面魔镜,似乎比想象中还要不简单,连这位脾气暴躁的“死亡小萝莉”都知道,并且需要掂量掂量。

    茵弗蕾拉则微微挑眉,侧目看了梁羽一眼,镜片后的眸光若有所思。

    她没想到梁羽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试探。

    这面魔镜……看来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下方的死亡大军仍在逼近,但那种一往无前的疯狂势头,似乎因为其主人心绪的突然转移,而出现了片刻的迟滞与茫然。

    空中堡垒内,一时间只剩下越来越近、但节奏略显混乱的爬行声,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了杀意与思考的冰冷沉默。

    尤其是当梁羽问出问题后,还下意识地、带着征询意味地,朝身旁的茵弗蕾拉投去一瞥。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这问题,还需要配合你拖延多久?

    你那边的“寻找”有进展了吗?

    茵弗蕾拉正全神贯注于某种无形的探测,她那双隐藏在金框眼镜后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紫色符文在流转、碰撞。

    感知如同最精细的蛛网,向四面八方、尤其是下方阶梯与周围空间的每一个细微魔力节点渗透。

    感受到梁羽的目光,她甚至连头都没偏,只是极为快速且细微地做了个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向下轻轻一点,随即划了个小小的圆圈。

    意思是。

    继续,稳住,还需要时间,我在定位。

    她需要时间,来锁定伊娜贝尔那隐藏在死亡大军与空间遮蔽之后的真实位置。

    毕竟,一位擅长“拥抱死亡”、玩弄灵魂与凋零的魔女,绝不会轻易将本体暴露在敌人面前。

    然而,伊娜贝尔显然也不是只会被问题牵着鼻子走的角色。

    在梁羽询问魔镜之后,那短暂的、仿佛陷入思考的沉默被打破,她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并非回答,而是抛回了一个尖锐的反问。

    “你是在找那面魔镜,”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和更深的不屑。

    “还是在找拥有那面魔镜的那名魔女?”

    她可没忘记,就在刚才,梁羽还当着她的面,向茵弗蕾拉询问“跟你不对付的那个魔女漂亮吗”这种轻佻的问题。

    在伊娜贝尔简单且偏颇的逻辑里,梁羽的形象早已与“变态”、“色狼”、“觊觎魔女美色的登徒子”划上了等号。

    此刻他突然打听一面显然与某位魔女密切相关的魔镜,其动机在她看来,简直是司马昭之心——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魔女之美色也!

    毕竟他的身子已经有一名魔女茵弗蕾拉了,而且两人的关系似乎还非常的亲密。

    很显然,梁羽听到伊娜贝尔这个反问,脸上顿时露出了苦笑,那是一种混合着“自作自受”和“百口莫辩”的无奈。

    他在心里恨不得抽自己刚才那个欠嘴——非要那么嘴贱干嘛!

    现在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伊娜贝尔的问题,却也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

    拥有魔镜的,是一名魔女。

    而梁羽立刻联想到了艾琳娜。

    他寻找魔镜,最初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艾琳娜——为了探寻回去的方法,也为了解开她体内力量的秘密,或者……为了应对未来可能的危机。

    可按照伊娜贝尔的说法,魔镜现在或者说曾经在另一名魔女手中,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才落到了艾琳娜手里?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复杂了。

    就算他现在对伊娜贝尔解释“我只是找镜子,不找魔女”,以她先入为主的偏见和魔女多疑的性格,估计也绝不会相信,反而可能觉得他在欲盖弥彰,套取更多关于那位“魔镜魔女”的信息。

    所以,没有办法了。

    自己做的孽,只能自己认了。

    梁羽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苦笑化为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坦然,是刻意伪装出的那种“被你看穿了”的表情。

    他对着空气声音传来的方向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被你发现了”的无奈。

    “好吧,”

    他摊了摊手,仿佛认命般说道。

    “你猜对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清晰地说道。

    “我找的,是那名魔女。”

    他刻意强调了“魔女”,而没再提“魔镜”,仿佛坐实了伊娜贝尔的猜测——他就是个对魔女有特殊癖好的家伙。

    他这句话一出口,旁边一直专注于感知的茵弗蕾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连带着那无形的探测魔力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艾琳娜。

    梁羽寻找魔镜是为了艾琳娜,这点她很清楚。

    可他现在当着伊娜贝尔的面,承认找的是“拥有魔镜的魔女”……这等于直接把艾琳娜推到了风口浪尖!

    哪怕艾琳娜现在看起来只是个魔力特殊的小丫头,但“魔镜魔女”这个身份若被坐实,将引来无穷麻烦!

    但很快,茵弗蕾拉那高速运转的思维便捕捉到了关键矛盾——年龄。梁羽初次见到她时,不过是个十几岁的青涩少年,而据她所知,那面金色纹路的魔镜以及其传说,至少已经流传了数百年,甚至更久。

    艾琳娜的年龄与魔镜传说的时间线对不上。梁羽不可能是在找“现在的”艾琳娜对应的那个“魔镜魔女”……除非,他找的是魔镜的“前主人”,或者与魔镜有因果的、更早的某位魔女?

    想通这点,茵弗蕾拉心中稍定,但看向梁羽的眼神却更显深邃——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是顺势而为的误导,还是另有所指?

    而伊娜贝尔听到梁羽如此“爽快”地承认,立刻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拉长了音调的 “哼——!” 那声音里的不屑简直要凝成冰渣掉下来。

    尽管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想象出,此刻的伊娜贝尔,脸上定然是一副 “果然如此”、“不出我所料” 的嫌恶表情。

    在她心里,梁羽的形象已经从“变态色狼”升级到了“不知廉耻、当面承认的超级变态色狼”,更加瞧不起了。

    因此,她完全没有回答梁羽关于魔镜或魔女下落的任何问题的兴趣。

    在她看来,跟这种“人渣”多说一句都是污染。

    她转而将矛头再次对准了茵弗蕾拉,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刻薄的嘲讽。

    “啧,大奶牛,”

    她故意用这个茵弗蕾拉明显不喜欢的绰号开头。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想法呢?”

    她模仿着茵弗蕾拉之前那种慵懒的调调,但学得十分刻意,充满恶意。

    “自己的男人,居然当着你这个‘妻子’的面,亲口承认说要找别的女人……呵呵,真是有趣呢。你这‘魔女’的魅力,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她故意加重了这妻子两个字,显然听到了之前梁羽那出戏

    面对伊娜贝尔这直戳心窝子的嘲讽,虽然她可能戳错了地方,茵弗蕾拉依旧没有说话。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缕不断变幻的紫色魔力丝线上,眉心微蹙,显然正全力捕捉着伊娜贝尔本体的蛛丝马迹,无暇也根本不屑于进行这种幼稚的口舌之争。

    然而,茵弗蕾拉的沉默,在伊娜贝尔看来或许是“被说中了痛处无言以对”,但在梁羽这里,却是需要他挺身而出当“嘴替” 的信号。

    于是,梁羽那带着不耐烦和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打断了伊娜贝尔的嘲讽。

    “行了,小萝莉,”

    他故意用那个最能激怒对方的称呼,语气轻佻。“废话少说。赶紧的,说魔镜(与那魔女的事情,别东拉西扯。不然……”

    他故意顿了顿,然后用一种教训不听话小孩的口吻威胁道。

    “等会儿真见到你,我肯定要好好‘教育’你,打你屁屁,让你知道乱说话和没礼貌的代价!”

    这将她完全当成无理取闹的小孩子的话语,尤其是“打屁屁”这种极具侮辱性和亲子管教意味的威胁,无疑是在伊娜贝尔那早已布满地雷的“雷区”上,直接点燃了最大当量的炸药!

    “你——!!”

    伊娜贝尔那稚嫩的声音瞬间拔高,变得尖利而扭曲,其中蕴含的暴怒、羞愤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风暴!

    下方原本因她分心思考而略有迟滞的死亡大军爬行声,在这一刻如同被注入狂暴的催化剂,瞬间以数倍于前的疯狂速度向上涌来!

    空气中弥漫的死亡寒意也骤然变得刺骨且充满毁灭性,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冻结、撕裂!

    梁羽的“激将法”,成功地将这位“死亡小萝莉”的情绪,一下子彻底引爆、调动了起来!而这也意味着,最后的宁静时刻结束,真正的冲突,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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