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碧游村的异常
他们似乎对自己的过去没有太多怀念,对未来也没有明确的个人规划。每个人都像是精密机器上的一个零件,安于其位,运转平稳,却失去了“自我”的棱角和色彩。一个曾是小有名气画家的村民,在被问及是...“赔偿?呵呵……二老说笑了。”陆玲珑指尖轻轻叩了叩红木长桌,声音不大,却像一枚淬了冰的银针,精准刺破会议室里绷到极致的寂静。王蔼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吕慈端着茶盏的手指也顿了顿——那盏茶已凉透,他竟未察觉。“郑子布同志牺牲前最后一刻,亲口向我承认,他早已将‘神机百炼’残卷拓本,交予公司内部一名代号‘青鸾’的监察使。”陆玲珑语速平缓,镜片后的目光却如尺子般量过王蔼左袖第三颗盘扣下微微凸起的暗袋轮廓,“而据我所知,王老您昨夜亥时三刻,曾独自进入总部地下七层B-09档案室,调阅过编号为‘QX-7718’的加密卷宗。该卷宗封面印着三枚朱砂篆印——一枚是哪都通监察司印,一枚是‘青鸾’私印,第三枚……”她略作停顿,唇角弧度加深半分,“是王家祖祠‘守心堂’的镇门印。”王蔼脸色霎时沉如墨砚。吕慈手中茶盏终于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陆玲珑却不再看他二人,转而望向坐在末席、始终垂眸整理文件的年轻董事——那是新晋上任的监察部副主任,陈朵的师兄,张楚岚。“张副主任,”她忽然开口,语气熟稔得仿佛只是在茶水间偶遇,“你师父当年教你的‘观炁十二法’,第三式叫什么?”张楚岚笔尖一顿,墨迹在纸页上洇开一小团乌云。他抬眼,撞进陆玲珑镜片后澄澈却毫无温度的视线里,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照影不照形’。”“对。”陆玲珑颔首,“照影不照形——看的是气机流转的轨迹,不是皮相伪装的假面。”她指尖朝王蔼方向虚点一下,“比如王老袖中那枚‘子午引’,内嵌三重逆炁簧机,专克金遁流光初阶跃迁时的炁脉震频。可它启动时,左手无名指第二指节会不自觉抽搐三次。方才您听完我说话,恰好抽了三次。”王蔼猛地攥紧左手,指节泛白。全场呼吸皆滞。陆玲珑却已收回目光,从随身斜挎的旧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至长桌中央。“这是郑子布同志牺牲前三小时,用‘燃血书’写就的遗嘱原件。”她声音清越,字字如珠落玉盘,“上面有他亲手按下的七枚血指印,其中四枚盖在‘八奇技活态传承白名单’上——名单里第一个名字,就是王也。”吕慈骤然抬头:“王也?!”“不错。”陆玲珑指尖划过信封边缘,一道极细金芒倏然闪过,信封封口无声熔开一道整齐切口,“郑子布同志临终前告诉我:‘名录’最近三个月,在西南七省连续猎杀七名身具‘神机百炼’分支血脉的少年异人。他们不是被割喉,而是被剜去左眼——因为‘神机百炼’真正核心,并不在双手,而在左眼瞳孔深处,那处能映照万物机关纹路的‘天工瞳’。”她抽出一张泛黄宣纸,展开——纸上墨迹淋漓,却非文字,而是一幅精密到令人眩晕的立体阵图。阵心位置,用朱砂圈出七个血点,每个血点旁标注着不同城市与时间,最新一个红点赫然标在成都东郊某废弃机械厂坐标。“王也的眼睛,”陆玲珑抬眸,镜片寒光凛冽,“正是名录下一个目标。”王蔼霍然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胡言乱语!王也乃我王家嫡系,自有护道阵法庇佑!”“护道阵法?”陆玲珑轻笑一声,从帆布包底层又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罗盘,轻轻放在桌上。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数圈后,“咔哒”一声,死死钉在正南方——指向成都方向。更诡异的是,罗盘表面浮现出七道蛛网状裂痕,每道裂痕尽头,都渗出一滴暗金色血珠,缓缓凝聚成微型人形剪影,其中一人眉心一点朱砂痣,赫然是王也。“这是郑子布用自己最后十年寿元,炼成的‘七魄归命盘’。”她指尖拂过罗盘,“他死前,把命魂碎片喂给了王也养的那只鹩哥。今早六点,那只鸟飞过王家祠堂时,叼走了供桌上三炷香的香灰——香灰里混着王也生辰八字的朱砂符纸灰烬。名录的人,已经在他眼皮底下布好了‘锁命局’。”会议室门窗紧闭,中央空调冷风嘶嘶作响,却压不住骤然升腾的寒意。吕慈忽然冷笑:“赵董这手‘借尸还魂’玩得真妙。可郑子布若真留了证据,为何不交给监察司?偏要等你来念?”“因为监察司里,有名录的‘回音壁’。”陆玲珑直视吕慈,一字一顿,“吕家祖训第三条——‘镜花水月,倒影即真’。您左耳垂后那颗红痣,每逢阴雨天必泛青灰,是因二十年前在云南中过‘回音蛊’。此蛊不伤性命,唯令宿主所听之言,皆会于子夜时分,在脑中复述三遍——且第三遍,会自动替换成名录指定的篡改内容。”吕慈右手闪电般掩住左耳,指缝间渗出冷汗。陆玲珑却已起身,绕过长桌,径直走向会议室角落的电子屏。她指尖在控制面板轻点三下,屏幕亮起,播放一段模糊监控录像——画面里是龙虎山后山断崖,时间戳显示为郑子布遇害前两小时。镜头晃动中,一个戴斗笠的身影正将一枚青铜铃铛埋入松土,铃身刻着细小铭文:“名录·衔尾蛇”。“这是王并的‘绝空阵’核心组件之一。”她声音陡然转冷,“但王并不知道,郑子布早将‘神机百炼’改良版,偷偷刻进了所有绝空阵基座内侧。只要激活阵法,那些基座就会在启动瞬间,向方圆十里内所有‘神机百炼’血脉者发送同一段加密频率——频率解码后,只有一句话:‘王也左眼,名录已标靶。速避。’”她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所以,诸位现在明白了吗?郑子布不是被王蔼所杀——他是用死亡,把自己变成一枚活体信标,把名录的狩猎路线,完整投射到所有八奇技传人眼前。”死寂。唯有张楚岚喉结滚动的声音格外清晰。陆玲珑踱步至王蔼面前,距他鼻尖不足十公分。她抬手,慢条斯理摘下眼镜,露出一双瞳色极浅的琥珀色眼眸,眼尾天然上挑,此刻却盛着刀锋般的锐利:“王老,您袖中‘子午引’的逆炁簧机,确实能压制我金遁流光。可您有没有想过——当您启动它的那一刻,您左肩胛骨第三块脊椎,会因旧伤迸裂一道三寸血线?而这条血线,恰好与名录‘剜目术’的施术路径完全重合。”王蔼身躯剧烈一晃,踉跄后退半步,右手死死抵住桌面才未跌倒。陆玲珑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笑意温软:“所以,与其费力防我,不如想想怎么救王也。毕竟……”她指尖轻弹罗盘,七滴暗金血珠齐齐跃起,在空中凝成北斗七星状,“名录真正要的,从来不是王也的眼睛。他们要的是——借王也之眼,反向定位‘神机百炼’真正的源头。”她顿了顿,目光如钩,牢牢锁住王蔼骤然失血的面孔:“那个藏在王家祠堂地底三百米,连您都不曾踏足过的‘造物之井’。”王蔼双膝一软,竟真的跪倒在地。“赵董……”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您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陆玲珑俯身,将手掌覆在他颤抖的右手上,掌心金芒隐现,一缕温润炁流悄然渡入:“从您第一次教王也拆解怀表齿轮时,我就知道了。您教他的不是机巧,是‘听脉’——听金属内部炁流奔涌的节奏。而整个王家,只有一个人能听见那种节奏……”她直起身,镜片反光遮住眼中翻涌的暗潮:“您的父亲,王家上一代家主,王庸。”吕慈猛然呛咳起来,茶水泼湿前襟。张楚岚盯着陆玲珑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间一串黑曜石手链——那是郑子布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此刻,最末一颗石珠正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纹,裂纹缝隙里,渗出与罗盘同源的暗金色血丝。陆玲珑似有所觉,侧眸一笑:“张副主任,您手链里封着的,是郑子布的一截舌骨。他临终前嚼碎自己舌头,把情报藏进骨髓。现在,它想告诉您——名录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正在您身后三米处的通风管道里。”张楚岚浑身血液冻结。他缓缓回头。不锈钢通风栅格背后,一只纯黑色的眼球正静静转动,虹膜上密布着细小齿轮纹路,如同微型钟表盘面。陆玲珑的声音却已飘向门口:“各位,散会吧。王也的救援,由我亲自带队。吕家请调集‘镜花阵’全部阵旗,王家准备‘造物之井’地宫密钥——一个时辰后,成都东郊机械厂见。”她推开门,走廊灯光倾泻而入,勾勒出少女单薄却挺直的剪影。帆布包带子斜挎肩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包侧一枚褪色的金色闪光徽章,在光线下折射出凛冽锋芒。门在她身后合拢。会议室里,王蔼仍跪在原地,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吕慈死死盯着张楚岚腕间那串开始渗血的手链,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而张楚岚,正死死盯着自己倒映在茶盏中的脸——那张脸上,左眼瞳孔深处,竟隐隐浮现出一行细小篆字:【名录·衔尾蛇·第七子】与此同时,成都东郊,废弃机械厂锈蚀的铁皮屋顶上,一只灰羽鹩哥扑棱棱落下。它歪头看着脚下裂缝中渗出的暗红液体,忽然张喙,吐出一枚裹着血丝的微型齿轮。齿轮落地即化,蒸腾起一缕青烟,烟雾中浮现出陆玲珑方才在会议室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一个时辰后,成都东郊机械厂见。”鹩哥抖了抖羽毛,振翅飞向西南天际。它左爪上,赫然缠着半截褪色的金色闪光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而就在它飞离的瞬间,机械厂最深处的地窖铁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门内没有黑暗,只有一片流动的、液态黄金般的光。光中,七具身穿白大褂的人体静静悬浮,胸前名牌上,分别印着七个名字:冯宝宝、张楚岚、王也、诸葛青、夏禾、风莎燕、陆玲珑。每具人体左眼位置,都镶嵌着一枚不断开合的青铜眼睑。眼睑每一次眨动,机械厂四周的空气便随之震颤一次——仿佛整座废墟,正以某种古老而暴烈的频率,开始同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