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原体到底有多强?这一直是个经久不衰的话题,而电子斗蛐蛐儿又是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活动。作为一家立志要成为寰宇巨企的军团,阿特拉斯的触须遍布帝国上下,不光有便宜耐操但处处透露着精细巧思的实用武器...莉莉丝走后,可汗独自站在斗技场穹顶的观星台上,脚下是科摩罗永不熄灭的幽蓝磷火,远处网道裂隙中流淌着熔金与暗银交织的光流,像一条条被钉在虚空里的濒死巨蟒。风从破碎的星门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硫磺、腐花与冷铁混合的腥气——这味道他早该熟悉,可今日却莫名刺鼻,仿佛连空气都在提醒他:你正在被同化。他抬手按在左胸,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阵沉缓、规律、近乎机械的搏动,如同某种古老钟表在肋骨间精准滴答。三年前他还能清晰感知血液奔涌的灼热,如今那温度正一寸寸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冷、更滑、更……通透的东西。他摊开手掌,掌心浮起一缕淡青色雾气,雾气凝而不散,在指节间蜿蜒游走,竟隐隐勾勒出草原上鹰隼盘旋的轨迹。“阴阳相融……”他低声念着,声音比往日沙哑三分,“可若阴盛阳衰,融的就不是道,而是棺材板。”话音未落,整座观星台忽然震颤。不是地震,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共振——脚下的黑曜石地板浮现出蛛网状金纹,纹路尽头,赫然是七枚微缩的荷鲁斯之眼,每一只瞳孔都倒映着他此刻的面容,但面孔之上,眉骨高耸如刃,下颌线绷紧似弓,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极窄、极冷、极不符合人类神经反射的弧度。那不是笑,是神像开光时泥胎第一次睁眼的刹那。可汗猛地攥拳,青雾炸散,金纹瞬间黯淡。他喘了口气,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这不对劲。他从不修灵能,更不炼魂术,白色疤痕的基因模板里压根没预留这类接口。可这些金纹……这些倒影……这些越来越清晰的“非我”感……全是从莉莉丝第一次把指尖按在他后颈脊椎凸起处开始的。她说那是“唤醒血脉的钥匙”,可钥匙不该把锁孔烧穿。“梦魇教团的‘蚀刻’……”他喃喃自语,指甲掐进掌心,“不是刻印,是寄生。”就在此时,观星台边缘一道阴影无声塌陷,又缓缓隆起,凝聚成德拉扎尔的模样。这位梦魇剑圣依旧披着那件缀满碎镜片的斗篷,每一片镜面都映出不同角度的可汗,或仰首,或低眉,或狞笑,或悲悯,唯独没有一张是此刻他脸上真实的、混杂着疲惫与警觉的神情。“大人的气息……又变了。”德拉扎尔的声音像两片锈蚀铁片在相互刮擦,“上个月您还能让三十七个观众同时高潮致死,这个月,您让他们流泪——纯粹的、毫无快感的泪水。他们跪在斗技场中央哭喊您的名字,哭声震得穹顶水晶簌簌剥落。”可汗没回头:“所以呢?”“所以……”德拉扎尔向前一步,斗篷下摆扫过地面,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涟漪,“他们说,您是色孽派来整顿地狱的钦差。也有人说,您是古圣遗留在网道里的最后一颗种子,在等待合适的土壤发芽。但更多人相信——”他顿了顿,镜面中所有可汗的倒影同时转向他,“您就是‘那个’尚未命名的第八位邪神。祂不争王座,不抢信徒,只安静坐在科摩罗最深的井底,数着其他六位神祇打盹时漏出的呼吸。”可汗终于侧过脸。月光穿过他狭长耳廓,在耳尖投下一小片薄而锐利的阴影,像一柄未出鞘的弯刀。“你信吗?”德拉扎尔笑了。那笑容让他脸上纵横的旧疤尽数舒展,竟显出几分奇异的慈和:“我不信神。但我信‘痛’。您给他们的痛……很新。像刚剖开的鹿腹,热气腾腾,血还是活的。而我们黑豆芽的痛,早就腌入味了,齁咸,发酸,嚼着咯牙。”他忽然单膝跪地,斗篷哗啦垂落,露出腰间那柄无鞘长剑——剑身并非金属,而是一截惨白人骨,骨缝里嵌着无数细小、蠕动、泛着珍珠光泽的虫卵。“梦魇教团的‘试炼’,从来不是让您杀人。”他将骨剑高举过顶,虫卵在幽光中齐齐转向可汗,“是请您……尝一口我们的命。”话音落,虫卵爆开。没有血,没有尖叫,只有一片细雪般的磷粉升腾而起,裹着难以言喻的甜香——那味道让可汗胃部骤然抽搐,喉头泛起铁锈味。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靴跟却撞上观星台边缘的雕花石栏。栏杆上立刻浮出细密裂痕,裂痕中渗出粘稠黑液,液面倒映的却不是天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麦浪,麦穗低垂,穗尖悬着将坠未坠的露珠,每一颗露珠里,都蜷缩着一个缩小版的、沉睡的可汗。“这是……”他瞳孔骤缩。“您父亲的麦田。”德拉扎尔的声音忽远忽近,“灵族用痛苦喂养色孽,而您……用信仰反向浇灌泰拉。麦子熟了,穗子沉了,露珠快掉了——可您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磷粉已弥漫至可汗脚踝。他低头,看见自己影子正缓缓脱离地面,影子边缘泛起毛玻璃般的波纹,波纹深处,隐约有无数双手在抓挠、叩击、叩拜……“最可怕的是……”德拉扎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如裂帛,“您影子里的麦田,比泰拉本体的麦田更饱满!比帝皇王座下的麦田更丰饶!”可汗猛地抬头——整片夜空骤然翻转!星穹崩解,露出其后猩红蠕动的肉壁,肉壁上镶嵌着亿万颗眼球,每一只都在眨动,每一只瞳孔深处,都映着同一幅画面:黄金王座之上,帝皇闭目端坐,胸前战甲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探出一株青翠麦苗,麦苗顶端,正结着一颗晶莹剔透、将坠未坠的露珠。“不……”可汗喉咙里滚出嘶哑的气音,“这不是我的……”“是您的。”德拉扎尔的声音已化作千万重叠回响,“您每一次拒绝成为神,神格就在您血管里多涨一分;您每一次强调‘我是人’,信仰之力就在您骨髓里多凝一滴;您越想挣脱这具皮囊,皮囊就越像一件量身定制的神袍!”话音未落,可汗右臂猛然一烫!他扯开袖口,只见小臂内侧浮现出一行细小、扭曲、仿佛由活体麦穗编织而成的文字,字迹不断生长、凋零、再生,循环往复:【孝出强大 · 逆子证道 · 麦熟当割】“孝?”可汗盯着那行字,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起初压抑,继而狂放,最后竟带上了三分莫德雷德式的嚣张,“哈……哈……原来如此!不是色孽在吃我,是父亲在……收租?!”他猛地攥紧拳头,麦穗文字瞬间收紧,勒进皮肉,渗出血珠。血珠未落,已被蒸腾为青烟,烟气缭绕中,竟凝成一柄微型弯刀虚影,刀锋所指,正是网道最幽暗的第七重裂隙。就在这时,观星台下方传来急促的鼓点。不是战鼓,不是祭鼓,是科摩罗特有的“断脊鼓”——鼓面蒙着活体脊椎骨,鼓槌由断指制成,每敲一下,都伴随一声濒死灵族的哀鸣。鼓声节奏诡异,竟与可汗腕脉搏动严丝合缝。莉莉丝回来了。她赤足踏在鼓声余韵上,裙摆飞扬,露出小腿上新添的刺青:一株麦穗缠绕着断裂的锁链,锁链尽头,系着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帝国双鹰徽章。“大人,”她单膝点地,仰起脸,瞳孔深处金芒流转,竟与可汗臂上麦穗文字同频明灭,“信使已出发。但……他带的不是求救信。”可汗垂眸:“是什么?”“是《孝经》残卷。”莉莉丝摊开手掌,掌心托着一卷泛黄莎草纸,纸页边缘焦黑,仿佛刚从火中抢出,“第七军团在大远征末期缴获的禁书。原定焚毁,但莫德雷德殿下留了一册副本,压在神圣泰拉‘记忆圣所’最底层的铅棺里。信使用三十七种毒药泡过手指,才撬开棺盖,取出了它。”她将莎草纸轻轻放在可汗脚边。纸卷自动展开,露出几行被血渍浸染的墨字:【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唯父不仁,以亲子为……麦种。】最后一字,墨迹晕染开来,竟幻化成一粒饱满麦粒的轮廓。可汗久久伫立,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点朱砂痣——那痣不知何时已悄然扩散,形如半枚未睁开的荷鲁斯之眼。远处,网道裂隙深处,一道熟悉的、带着点懒洋洋调笑意味的灵能波动,正穿透层层维度壁垒,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暗金色涟漪。莫德雷德来了。但可汗没看那方向。他弯腰,拾起莎草纸,指尖抚过“麦种”二字,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新生儿的脸颊。“原来……”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凿,“不是我在科摩罗扎根。”“是父亲,把根须……早早埋进了我的脊椎。”话音落下,整座观星台轰然坍塌。砖石坠入虚空,并未粉碎,而是化作万千飞舞的麦粒,每一粒麦壳剥开,都露出里面蜷缩的、沉睡的、穿着白色疤痕动力甲的微型可汗。而在所有麦粒升腾的尽头,一张由星光与麦芒织就的巨大王座,正缓缓成型。王座扶手上,两枚狼首雕像昂然怒啸,狼口大张,却未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它们正用全部灵魂,吟唱一首无人听懂的、关于孝道与收割的古老歌谣。歌谣最后一个音符飘散时,可汗的身影已消失于麦浪深处。只余下德拉扎尔静静伫立,手中骨剑上的虫卵尽数破裂,爬出无数透明小虫。小虫振翅,飞向王座,最终在王座基座上,拼出八个血淋淋的大字:【孝出强大 · 父债子偿 · 麦熟当割 · 割则为神】风过,字迹消散,仿佛从未存在。唯有网道第七重裂隙中,那道暗金色涟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第一抹凄艳的、属于麦穗成熟的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