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德闻言，怒火瞬间一滞，“所以交易本身根本没问题。”他这下明白了过来，“是这帮地精在故意阴我们！”“没想到现在连区区地精，都敢明目张胆的耍弄我们光明神殿！”那名负责采购的枢机主教面露悲戚道...广场上空的空气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灼热的真空裂隙，八道魔力洪流尚未触地，已先在百米高处引发一轮无声爆震——所有悬浮的彩色光点瞬间湮灭，连带加勒佩手中那柄“天堂的赞美诗”仿制品顶端的辉光也剧烈抽搐，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法杖表面浮起蛛网状的细密裂痕，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咔嚓”声传入前排神官耳中，如冰面初裂。加勒佩脸色惨白，喉头一甜，强行咽下涌上的腥气。他脚下的增幅法阵光芒骤然黯淡三成，身侧两名辅祭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观礼台青砖之上，指节深深抠进缝隙，指甲崩裂渗血。而那道螺旋狂流并未减速。它在坠落途中持续压缩、旋转、升温，表面蒸腾起淡金色的星尘雾霭，所过之处，连阳光都被扭曲拉长，形成一道微微颤动的光之残影。百余名叛离者中已有十余人仓皇撑起防御结界——有银白圣盾、有暗金祷言壁、有猩红血咒环……然而当狂流尖端距离地面仅剩三十米时，所有结界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盾面浮起蛛网裂痕，壁障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咒环则像被投入沸水的薄冰，边缘迅速汽化消散。“不——！”加勒佩嘶吼出声，终于不再掩饰，左手猛地撕开右臂祭袍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用骨粉与龙血绘制的古老符文。他指尖划破掌心，鲜血泼洒其上，符文骤然亮起惨绿幽光，一尊半透明的骸骨巨人虚影自他背后拔地而起，双臂交叉护于胸前，空洞眼窝直视天罚之矛！“末骨狂械的‘守誓骸卫’？！”格恩达瞳孔骤缩，钟楼观礼台上的身影猛然前倾，银线绣纹长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凯莎琳大人早知他们身上烙着这玩意儿！”话音未落，狂流已至。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咚”。仿佛整座曙光镇的地脉被一根无形巨槌重重敲击。以加勒佩为中心，直径五十米内的青石地面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缝瞬间蔓延至广场边缘，碎石却未弹起分毫，如同被某种绝对静止的力量钉死在原地。骸骨巨人虚影在接触刹那便开始剥落、崩解，惨绿光芒如风中残烛剧烈明灭，不到半息便彻底熄灭。加勒佩整个人被狠狠掼入地下，半个身子没入碎裂的石板，双臂扭曲成诡异角度，口中喷出的血雾尚未散开，已被高温蒸发成淡红薄雾。狂流余势未绝，继续下沉，直至没入地底深处。下一瞬，整片广场下方传来低沉滚动的闷响，仿佛远古巨兽在地心翻了个身。大地轻微震颤，远处几座老旧房屋的窗棂哗啦作响，瓦片簌簌滚落。烟尘缓缓升腾，遮蔽了阳光。当微风卷走最后一缕灰烬，广场中央赫然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圆柱形坑洞，内壁光滑如镜，泛着熔岩冷却后特有的暗红琉璃光泽，丝丝缕缕白气正从中袅袅升起。坑洞边缘，加勒佩半截残躯斜倚在焦黑碎石上，胸前祭袍早已碳化剥落，露出皮肉焦糊、肋骨外翻的胸膛，唯独那枚嵌在心口位置的暗纹徽章——末骨狂械的骷髅衔月标志——依旧完好，表面甚至反射着一丝冷硬的微光。死寂。比方才任何一次喧嚣都更沉重、更粘稠的死寂，沉沉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方才还高呼“伪圣男”的人群，此刻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数千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那个冒着白气的深渊，以及深渊边缘那截焦黑残躯。紫堇悬浮于坑洞上方十米，裙裾静垂，青茶色长发柔顺披散，仿佛刚才那一击并非出自她手。她指尖轻点神眷权杖顶端，一圈温润的淡金色涟漪悄然扩散，如春水漾开。涟漪所及之处，方才因魔法冲击而短暂失聪的民众耳中嗡鸣渐消，被强光刺痛的眼睛重新恢复视觉，连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也奇异地淡去几分。“诸位。”她的声音清越依旧，却不再需要魔法扩音，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方才那位加勒佩执事，向你们展示了‘苍白新语’的‘真容’。”她目光扫过坑洞，又缓缓掠过那些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旧神官，最终落在前排几位星沙成员脸上，唇角微扬，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了然：“可惜，他展示的，是末骨狂械赐予的‘神术’——一种以活体为引、以骸骨为基、以背叛为薪柴的伪神之力。”她顿了顿，神眷权杖轻轻一挥，权杖顶端光芒流转，竟在半空中凝出一行行纤毫毕现的金色文字，悬浮于众人头顶，字字如刻：【北地牧首加勒佩恩，于三年前秘密接受末骨狂械‘蚀心仪式’，心口植入‘衔月徽章’；其麾下十二名主教级神官，均于同一时期完成‘骨契’；近半年来，向末骨狂械输送星沙内部情报共计七十三份，涵盖人员名单、防御部署图、物资调度表……】文字下方，竟还附着数张微微泛光的微型影像——加勒佩深夜潜入星沙档案库，袖口滑落一枚暗纹徽章；一名主教将密封卷轴塞入码头货箱，箱盖缝隙间隐约可见同样徽章；还有数张模糊却足以辨认的面孔，在某座地下祭坛前，对着一尊由无数白骨拼凑而成的扭曲神像，齐齐跪拜……“这些影像与记录，”紫堇的声音平静无波，“并非来自神约派的窃听，亦非星沙的内应告发。它们来自‘三色堇号’的舰载记忆水晶——就在昨日，我亲自登船，取回了这批东西。”她指尖轻弹，所有金色文字与影像瞬间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唯有那深坑与坑边焦尸，沉默地诉说着无可辩驳的真相。“所以，”她转向广场另一侧，声音陡然拔高，如晨钟撞响，震得人耳膜微颤，“你们真正该问的，不是‘谁是苍白新语’——而是‘为何一个早已被末骨狂械腐化的牧首，竟能堂而皇之站在这里，指责真正的圣女？’”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千层浪。“他……他投靠了末骨狂械？！”一名中立神官踉跄后退，脸色煞白，手指颤抖着指向坑洞，“那……那刚才的‘神之恩泽’……”“是增幅阵，是借势，更是献祭。”紫堇的声音冷冽如霜，“他借用了你们对神术的虔诚信仰，将你们的祈祷之力，悄悄导引至心口那枚徽章，再经由徽章，源源不断输往北海上某艘战舰——为末骨狂械的‘三色堇号’，充能。”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方才沐浴过“神之恩泽”的民众纷纷低头，下意识抚摸自己方才被光雨拂过的手臂、额头、胸口，仿佛那温暖的触感之下，正蛰伏着一条冰冷的毒蛇。几名刚被治愈了陈年旧伤的老者，更是面色灰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一声压抑已久的呜咽从人群后排响起。一个瘦小的身影挤开层层叠叠的人墙，跌跌撞撞冲到坑洞边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脸上泪痕交错，双手死死抠着滚烫的琉璃状坑沿，指甲缝里瞬间嵌满黑灰。“老师……老师您骗我！”少年仰起脸，泪眼模糊地望向坑洞里那截焦黑残躯，声音嘶哑破碎，“您说……您说要带我们学真正的神语，说神约派垄断光明，说星沙才是正统……可您……您把我们的祈祷，喂给了骨头架子？！”他猛地转身，布满泪水的脸庞朝向四面八方，嘶声哭喊：“我们每天背诵《言辞缤纷》第三章，说‘光明如麦穗，饱满而低垂’……可您让我们弯腰祈祷的时候，心口贴着的，是骷髅啊！！”少年的哭喊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在场每一个信众的心口。那些曾因加勒佩威望而动摇的中立神官，此刻脸色由青转紫，再由紫转白，有人当场呕吐，有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琉璃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更多的人则茫然四顾，眼神空洞，仿佛支撑信仰多年的基石，在这一刻轰然坍塌，只余下刺骨寒风呼啸而过。紫堇静静看着这一切，并未上前安抚。她知道，有些伤口必须让脓血自行流出，才能愈合。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自钟楼观礼台一跃而下，轻盈落地，银线祭袍在风中翻飞，正是格恩达。他并未走向高台，而是径直来到坑洞边缘，俯身，伸出两根手指，极其缓慢、极其慎重地，探向加勒佩胸前那枚依旧完好的暗纹徽章。指尖距离徽章仅剩一寸时，异变陡生！那枚静静躺在焦黑皮肉上的骷髅衔月徽章，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惨绿强光！一道拇指粗细的惨绿光束，如毒蛇吐信，瞬间激射而出，直取格恩达双目！格恩达纹丝未动。就在光束即将洞穿他瞳孔的刹那，一道纤细身影鬼魅般闪至他身侧。紫堇不知何时已瞬移至此，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道惨绿光束！光束在她指间疯狂扭动、嘶鸣，如同活物，却无法挣脱分毫。她指尖萦绕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金光晕，光晕表面，竟有无数细小的星辰轨迹一闪而逝。“呵……”紫堇唇角微勾，手腕轻抖。“啪！”一声脆响，如同琉璃碎裂。惨绿光束寸寸崩解，化作无数萤火般的光点，倏忽消散于无形。而那枚暗纹徽章，则在她目光注视下，表面浮起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噗”地一声轻响，彻底化为一捧灰白粉末，随风飘散。格恩达直起身，对着紫堇深深一躬，声音低沉而坚定：“凯莎琳大人，所有潜伏于曙光领的‘骨契者’名单，已在今日凌晨，由港口矮人货船密送至我处。共计四十七人，其中二十九人，正在您身后这座会场之内。”他抬起手，指向高台后方那扇紧闭的、绘着繁复星图的橡木大门。紫堇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冷冷地，落在那扇门上。门内，一片死寂。但紫堇知道，门后并非空无一人。那里有喘息，有心跳，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更有绝望压到极致、濒临崩溃的呜咽。方才那场席卷全场的信仰崩塌，已然将门后所有人的心理防线，碾成了齑粉。她抬步，走向那扇门。裙裾拂过滚烫的琉璃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当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扇厚重橡木门的刹那——“等等！”一声凄厉、尖锐、饱含无尽恐惧的尖叫，猛地从门内爆发出来！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橡木门被一股蛮力从内撞开，木屑纷飞！一个披头散发、面容扭曲的女人踉跄着扑了出来，身上那件象征高级执事身份的深蓝镶银边长袍，此刻沾满了污渍与灰尘。她不顾一切地扑倒在紫堇脚下，双手死死抱住她的小腿，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之下。“饶命！凯莎琳大人！饶命啊！”女人涕泪横流，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是……是加勒佩逼我的！他给我种了‘骨契’！他说……他说我不照做，心口的徽章就会炸开！会把我……把我变成骨头架子！！”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紫堇，里面是濒死野兽般的哀求：“我……我帮您！我知道他们所有人的藏身处！我知道‘骨契’的解除方法！求您……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愿为您……为您做牛做马！！”紫堇垂眸，看着脚边这张因恐惧而彻底变形的脸，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顽石。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纯粹、凝练、不含丝毫杂质的白色光焰，无声燃起。光焰跳跃，如同最纯净的烛火，却又散发着令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寒意。女人的哭嚎戛然而止，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到极限，死死盯着那点白焰，仿佛看到了比末骨狂械更恐怖的地狱之门。紫堇的指尖，距离女人眉心，仅剩三寸。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广场上，数万人屏息，连风都停止了流动。唯有那点白焰，在寂静中，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