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怡和道长拖了顾成单独进屋询问.

    此举饶是让那龟厌颇为心惊胆战。怕就怕那顾成一个吃不住唬,把实话说出来。

    那叫一个如坐针毡,抓耳挠腮坐卧不宁。

    然,在心焦之时,却又听那丙乙先生一声沉吟,忙回头,便见那疯子神仙阴沉个脸,冲他使眼色。

    龟厌一看,心道一声:完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让我过去呗?

    究竟让我过去干啥?无非是想要我个实话。然这实话是该说不该说,也是个心里打鼓。

    不过这老头也是个不好糊弄的主。

    心下又叫了一声:难!难!难!人身难,不遇真传莫炼丹!

    龟厌想罢,便是一个仰天长叹,叫了声“得!”遂撇下蔡京跟了过去。

    便留得那幸灾乐祸之后,穷极无聊的蔡京,硬拉了那管家,就那“屎尿“之事拿来,一通的尬聊。

    说那顾成也是个机灵,近凭借龟厌匆匆一句“你家师姑奶奶偶然风寒,且在汝州休养,尔可知晓?”便知晓这话该怎的去说。

    便是顺了那龟厌的话,又添了油加了醋的一一答了怡和道长的话来。

    那怡和道长也是个心实,便是信了这位话痨晚期患者,那放屁不疼诅咒不灵的鬼话连篇。

    在那顾成说书般的语言组织下,也是听得一个心花怒放。

    又听那师弟唐昀且是得了龙虎山张朝阳真人的丹药医治,已经没了什么大碍,也是将那颗悬着的心实实的放了下来。

    咦?这怡和道长看起来挺凶的,也是这么的好骗的吗?

    也不是他好骗,人这玩意儿,也就是愿意相信他想听的。

    毕竟那是自家的师弟,心里也是想她个好来。

    然,龟厌的关,却过的没顾成那般的顺利。有道是个病不瞒医,却也是在那疯子老仙的威逼利诱之下,将那唐韵之事和盘给托出了一个干净。

    自丙乙处重新与那唐韵配药完毕,便慌里八张的进入东院,扒了门缝偷听了房间里面,那顾成诅咒发誓的一通胡言乱语。却见自家那五师兄听的一个心花怒放,心下也是个奇怪,心下狐疑了:这就是祖师爷保佑麽?这他妈的也能过关?

    然,骂归骂,奇怪归奇怪,却也在心有余悸下,得来一个庆幸,心下一声:一场风波过也!

    如此,便又换做那没心没肺的嘴脸,独自优哉游哉游荡出来,晃到了大院之内。

    那少皮没毛的银杏树下,倒是没了丙乙先生的身影,却独坐了蔡京,手里捏了那册“风间双算”坐在那处盯了石桌愣愣的出神。

    想那老头应该是忙与那唐韵师哥配药去者。

    然,眼前这位一声不吭独坐老家伙,心下道,老头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这老货这又是在这现的什么眼?

    见那石几上有茶,便晃了过去,着泡袖拂了石凳上不曾有的尘土,伸手拿了那茶盘上的茶盏,狠狠的咂了一口进去,也是个滋咂有声,然,那蔡京却是个充耳不闻,依旧是盯了那桌上的茶盏愣愣的出神。

    那龟厌心下也是个奇怪,这货原先没这么没礼貌的呀。见了人也会唱个喏,作个揖的?今天倒是怎的了?这目中无人的!

    刚要叫了他,却见那蔡京手中捏了“风间双算”眼睛,却盯了那几上之物,那叫一个呆呆的愣神。

    此时,才发现,这货看得那桌上之物,也是一个眼熟。

    这物件,同为天青釉,乃与那奉华宫内黑户白砂中摆放“天青釉三足洗”一炉而生。

    这物件说来,自家也是个奇怪,也曾见过那图样,也问了去,却遭自家那师叔之山一顿训斥过来。

    后,此物出炉,只是彼时之山师叔殉炉,自家也是个伤心过度,也不曾去细看了。

    却怎的,这歪七扭八,差点被人当作残次品的玩意儿,怎的就落在他的手里去?

    也是懒得多问了去,便又沏茶入杯,倒了一个满溢,却依旧没有惊醒那沉思中的蔡京。

    遂出声问了一句:

    “看甚来?”

    蔡京闻声,先是浑身一紧的一惊。那动作大的,且是让那龟厌也跟了一惊,心道:这一惊一乍的!这他妈的是做了什么样的亏心事啊?

    然,却见那蔡京一个如那梦魇梦醒,然片刻,却又是一个呆呆的望了他出神。

    这一下,轮到龟厌傻眼了。我去!什么意思?你这般看着我,饶是让贫道好怕怕!

    然,那蔡京却没这般的心情,眼中虽是个呆呆,心下饶是一个思绪泛滥。

    呆呆的望了那龟厌,又看了看桌上那“蔡字恩宠”的“天青葵花盏”,又抬眼看了一眼手中的“风间双算”,饶又是一个眉头一紧。遂,心下便是一个恍然,道:此二物,与皆出汝州瓷作院也!

    想罢切是一个惊叫出口!

    这一嗓子叫唤的,且是吓的那龟厌手上一颤,洒了些个茶汤出来。

    便甩了水,擦了手,口中责怪了那蔡京道:

    “饶是作了何等的亏心事来?”

    蔡京赶紧将手中的“风间双算”放下,遂急急的将手中的风间双算放下,起身便是一个拱手,且是将那双手拱于额前。

    这般的大礼且是让那龟厌心下一激灵。不至于的吧?不就吓我一跳嘛,你这事闹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这礼也赔的忒大了点!

    然,蔡京这一个空叩来的,且不是一个赔罪!便见他正色直言道:

    “妙先生明鉴!瓷作院断不可再留汝州!”

    龟厌听了这话来,也是个糊涂,且是端了茶杯愣在当处。心下不明,也只能眼神怪异的看了那蔡京,心下盘算了,这货又要作了什么妖。

    心道:瓷作院本是那宋粲与自家的师叔来的一番辛苦。留不留的与你何干?

    诶?话又说回来了,这瓷作院怎的就不能再留汝州?

    心下想罢,便拿眼瞄了,看那蔡京。心下盘算了:你这厮又有什么幺蛾子出来?

    然,却见那蔡京拱手近身,小声道:

    “风闻,彼时妙先生随柏然将军汝州押贡回京,途中,亦是一番艰险。如今……”

    说罢,便拿眼看了那“天青葵花盏”旁边的“风间双算”,又抬头望那愣愣的龟厌,其中意思倒是不言而喻。

    龟厌自是晓得,两次同路,却也是个同样的刀光剑影。彼时与那宋粲同路,也是拜那吴王出首,然,也是险过剃头。

    此番再走旧路,虽说经得一番厮杀过来,也算是个有惊无险。然也是因为那哑奴在侧。

    想罢,便眯了眼看了那蔡京,遂又低头望那是桌上静静躺着的“天青葵花盏”与那“风间双算”,饶也是如同刚才那蔡京一般,愣愣的出神。

    阳光穿了那银杏的枯枝,斑斑的射来,却被那“蔡字天青恩宠”散了去。

    霞雾弥漫,飘转之中,那些个惊心动魄便是一个再入心怀。

    眼前,却又闪出,与那重阳汝州作别之时,那人且是将那“百官祥禄”使劲的捏了久久不肯撒手,倒好似算到了此行定是不善。

    现下细细想来,且不知那重阳在汝州瓷作院,倒是费了何等的心力,尽心的算了,如何才能躲得那一场场的凶险。

    心下想罢饶是一阵翻滚,且是看那桌上被那“天青葵花盏”散出的霞雾中,迷蒙的“风间双算”,回味了蔡京这老货口中那句“瓷作院断不可再留汝州”之言,堪堪的一个愣神。

    且不说宋邸的两人,如何盘算了将那自作院迁出汝州。

    说那银川砦。

    榷场、草市中依旧是个人声鼎沸,摩肩接踵,胡言汉语交杂中,饶是一片的繁荣。

    那宋粲之“种桑之策”已有一月。

    各路商家回归,当归、党参、大黄、甘草也是个收获颇丰。大车小车的热热闹闹的拉了一个满载而归。看上去也是个络绎不绝。

    然,看似一个收获颇丰,着实的让人看了一个欣喜。不过,那隐患,却也随了那商队满载而归,而姗姗而来。

    咦?满载而归不是个好事吗?怎的还出个隐患来?

    隐患自然是有的。本身就是你要拿了当归、党参、大黄、甘草算计了人。

    何为算计?那必须是一个明修栈道,才能暗渡了陈仓!

    人如果发现了你那栈道是假,你那陈仓倒还能暗渡了了?

    首先发现问题的,便是那两浙路常州药商商会会长葛仁。

    此人且是个积年的药商,世家的医药。

    拦了商户的车辆,细细查看了,却发现,众商队所获之“甘草、大黄、党参,当归”之物皆为陈年旧货,基本上没什么新鲜采挖的。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你要的是以高价令人因利而动,目的是让他们自家人破坏了草场,然,人却拿了陈年的旧货卖了一个好价钱。

    这事,且要细细的想来。往好处想,便是那夏国民众手中存货颇多,趁高价卖了出去图利。

    然,万事,且是不能只往好处去想。那叫叫花子做梦捡黄金——没事干骗自己玩!

    最坏的,就是夏国朝廷已经对这“种桑之策”有所防范。只调集了国内所有的旧货,给你来个将计就计,就能让你来个血本无归。

    不过,若真是如此,那将计就计却是来的一个蹊跷。

    然,更蹊跷的是,这纰漏,且又在何处?

    是啊,问题出在哪?

    倒是令那葛仁咔咔的挠头,饶是一个百思而不得其解。

    有道是“事不见不明”,只能先入事中,到得现场,才有可能将那纷纷扰扰,看得一个明白。

    那葛仁定了心思,便赶紧打马上了将军坂,请见自家小帅宋粲,准他入西夏境内探之。

    宋粲听了这话,也是一个心下惴惴。

    “无查”即“无判”,“无判”又怎的会有一个“断”?

    然,无“断”而“谋”,便是你有堪比张良之计,也只能写在纸上看看,倒是糟蹋了那张纸,擦屁股都嫌脏。

    葛仁本就是父亲旧部,用来也是个放心。

    于是乎,便放了那陆寅与他同去,只待探明一个原委,回来再做下一步的定夺。

    如此,倒是苦了那大着肚子的听南,与坂上日夜思绪不宁,还得魂不守舍的伺候了那宋粲吃喝。

    无奈也,却只因身边无人可用也,只得暂时棒打了这两对鸳鸯。

    宋粲喜静,坂上倒是无人饶他。如此,那将军坂上也是一个禅寂般的清净。

    那谢云,自从父亲认下了那宋易做了干爹,便是得了一个实惠。饶是让那宋易、李蔚轮番的教导终日练习弓马枪棒。

    如此,便也是拢了那帮小土匪一起学来,不再四处信马由缰的疯马野跑。

    但这晨起的读书,午后的刀马,若放于其他孩童只能算是一个辛苦,倒是打死了都不想受着羁绊。

    然这谢云且是个异类,小小年纪且是挨得下这等辛苦倒是不太常见。

    受了那谢云的感染,即便是那宋若,亦是开始有些个心力、耐性跟了去,

    如此,倒是那宋粲每日槐下看书,听那不远处孩童弓马之声饶也是个惬意。

    那宋若终究是个女孩,练习不到片刻便举了那被弓弦磨破的小手,跑到那大槐树下,与自家的爹哭闹着喊冤。

    如此便骗了果子,懒懒坐在宋粲怀中,看那帮小伙伴受罪。

    听南见了,倒是怕累了那主家去,过来伸手要了宋若。

    宋粲却是个头也不太了道:

    “由她来。”

    听南听了这话,且笑了摸了那宋若的头,便挺了个肚子悄声侍立身后。

    朝阳正好,晒得人懒懒。

    于这慵懒中,宋粲便撂了手中书,揽了宋若在怀。

    伴了那清秋的微凉,听那怀中宋若小嘴叨叨的说了身边的趣事。

    那宋粲,也是口中应答,然那眼,却望了那坂下十里草场呆呆。

    入眼,一片秋黄,感那秋风过耳,又见草浪起伏。

    然,头顶树叶簌簌落下,飘洒与那茶盏之内,饶是叹了“琤然一片随风落,老槐陨叶感秋凉”。

    随伸手捡起那落叶,在手中捻之,心下便又想了那“种桑之策”,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陆寅派去已是半月有余,倒也无甚消息传来,着实的让人一个心焦,缠缠绕绕的让人心烦。

    然,听那不远处宋易,带了那家将宋高,言传身教了那些个孩童习弓射箭,那弓弦声声,听来也是悦耳。

    正沉醉于这“秋色清风,耳边弓”之时,却听他那易川老叔一声声的呵斥:

    “眼定手稳,引弓便射,不可引弓瞄!”

    此话传来,令那宋粲恍惚间,又回到那汝州之野。

    身边校尉宋博元,与那重阳射猎赌酒之时。

    此时回想,却不似往日,倒也不觉一丝的悲伤缠心,却在这微寒的秋风之中,且有一丝丝的暖意来在心头。

    回眼望去,见那谢云弯弓搭箭煞有介事,心下,便又想起那宋博元弓法之妙处,且是耳边再次响起宋博元那厮言语:

    “宋制,弓无论几石,宽皆为一尺。此乃小臂长短相仿,屈臂,则弦自在肘窝,持箭翎插于肘窝则弦必咬扣,扯弓即射,不必眼观之,发之必中……”

    如是,便是那张故旧面目,又恍惚了在眼前,扰得人眼中一片的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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