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姨妈的话有着一种深藏的恐惧,哈利不能很好地领会到其中意味。但他能想明白魔法界并不是很安全。他看向镜子:相对年龄来说,他长得真是又瘦又小,但这一年里他也长高了几英寸。...雪落在加百列花瓣上,发出极轻的、几乎不可闻的碎裂声——像是薄冰在呼吸间绽开。纽特站在门内,靴子边缘沾着几片半融的雪粒,他不敢抬脚,仿佛一动便会惊散这凝滞如蜜的时光。莉塔已退至壁炉旁,伸手拨了拨铜壶下沿微沸的黄油啤酒,热气袅袅升腾,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她没再看纽特,可那侧影的弧度,与霍格沃茨黑湖畔她蹲身拾起一只摔裂的玻璃罐时一模一样;那时罐中蓝翼蜻蜓正挣扎振翅,而她指尖渗出血丝,却先用袖口仔细擦净罐壁。“你带了皮克特来吗?”她忽然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炉火里噼啪跳动的火星。纽特喉结微动,右手探入长袍内袋——动作迟缓得近乎虔诚。他掏出那只磨得发亮的旧皮囊,解开系绳,轻轻倾倒。一团银灰色绒毛滚落掌心,蜷缩着,鼻尖翕动,尾巴尖微微颤动。皮克特醒了,却没立刻跃起,而是仰起小脑袋,用湿润的鼻尖碰了碰纽特布满老年斑的手背,又歪头望向莉塔,黑溜溜的眼珠里映着跳跃的炉火,也映着她骤然失焦的瞳孔。“它还记得你。”纽特说。莉塔没应声。她弯腰,从壁炉边一只矮木箱里取出一只搪瓷杯——杯身印着褪色的金色飞贼,杯底还粘着干涸的蜂蜜渍。她舀了一勺温热的黄油啤酒,小心倒在杯沿,推至地板中央。皮克特立刻凑过去,小口啜饮,胡须沾湿,在火光里泛着微光。莉塔凝视着它,目光柔软得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可当她直起身,视线掠过纽特肩头,落在黑猫身上时,那柔软便悄然绷紧:“巴斯泰托先生,您既执掌交界地,当知此地律令——生者滞留,必损魂光;久驻不归,肉身将溃如沙塔。”黑猫端坐于橡木椅扶手上,尾巴尖垂落,缓缓扫过椅面浮雕的藤蔓纹样。“律令确实如此。”它开口,声音并非幼猫的稚嫩,亦非老猫的嘶哑,而是某种介于晨雾与暮钟之间的质地,“但斯卡曼德先生所携之物,并非凡俗生命。”它绿眸转向皮克特,“此兽生于纽特·斯卡曼德第一次心跳之前,栖于他未写就的日记扉页之间,食其怯懦之尘、饲其温柔之息。它不属生界,亦不入死途——它是纽特灵魂的具象回响,是‘存在’本身对‘缺席’最固执的抵抗。”炉火猛地一跃,映得莉塔半边脸颊明暗交错。她怔住了。皮克特此时已饮尽杯中残液,正用前爪梳理右耳后一撮翘起的绒毛,动作熟稔得如同昨日才做过千遍。她忽然抬手,不是去触碰皮克特,而是抚上自己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月牙形的旧疤。纽特记得。那是在禁林边缘,她为护住一只濒死的蜷翼魔,被毒藤撕裂皮肤。当时他手忙脚乱施愈合咒,咒语念错三次,最后是她自己用草药汁液糊住伤口,笑着说:“斯卡曼德先生,你的魔杖比我的眼泪还咸。”“你……”莉塔的声音有些哑,“你这些年,把它养在哪儿?”“行李箱第三层夹板下。”纽特答得极快,像背诵过千遍的答案,“铺着晒干的月光草,垫着你送我的那本《神奇动物与它们的习性》残页。它夜里总爱趴在书页上,把‘莱斯特兰奇’的签名蹭得更模糊些。”莉塔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旧疤,忽然笑了。那笑不像从前在魔法部走廊上那样带着试探的锋利,倒像终于卸下铠甲的旅人,肩膀微微塌陷下来。“忒修斯后来……有没有再提过我?”她问得随意,目光却牢牢锁住纽特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打捞沉没多年的证据。纽特沉默了几秒。窗外雪势渐密,簌簌敲打窗棂,像无数细小的叩问。“他每年十月二十七日,都会去公墓。”他说,“带着一支白玫瑰。他从不说话,只是站着,直到黄昏。有次下暴雨,他浑身湿透回来,魔杖尖端还滴着水——我问他为什么不幻影移形,他说……”纽特顿了顿,喉间泛起苦涩的暖意,“他说,‘有些路,必须用脚走完,才配得上那个名字。’”莉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尾有细小的水光,却没坠落。“他比我想象中……更像个斯卡曼德。”她轻声道,随即转向黑猫,“巴斯泰托先生,您引他至此,究竟所求为何?若只为重逢一场,未免太过奢侈——交界地的雪,每一粒都裹着未偿的因果。”黑猫缓缓站起,踱至窗边。窗外,海平线处正渗出一线极淡的金红,是交界地罕见的“伪晨曦”——并非太阳升起,而是某位远古守护灵在沉睡中翻了个身,搅动了永夜之海的磷光。“所求?”它侧首,绿眸在渐亮的天光下幽邃如古井,“斯卡曼德先生未曾祈求。他只是……在临终前最后一刻,将全部意志灌入复活石,不为召唤亡魂,只为确认一件事:莉塔·莱斯特兰奇的灵魂,是否仍保有选择的权利。”纽特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他从未说过这句话。连忒修斯都不知晓——那是他躺在圣芒戈病床上,氧气面罩下断续吐出的呓语,被护士误认为谵妄,随手记在了废纸边角。莉塔亦僵住。她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纽特,而是指向自己心口。指尖悬停半寸,微微颤抖。“选择……什么?”“选择原谅。”黑猫答,“原谅那个在纽蒙迦德高塔下,因恐惧而松开你手腕的少年;原谅那个在巴黎街头,听见你呼救却未能及时转身的哥哥;原谅那个……在你最终走向格林德沃时,只敢攥紧口袋里一枚锈蚀铜币、却不敢掷向命运咽喉的自己。”它顿了顿,目光扫过纽特骤然苍白的脸,“更关键的是,选择原谅你自己——原谅你曾以为的罪孽,原谅你被迫背负的污名,原谅你心底那个永远沉在水中的婴儿,并告诉她:那不是你杀死了她,是你太早学会了用整个灵魂去托举她。”屋内骤然寂静。唯有炉火低鸣,黄油啤酒在铜壶里咕嘟冒泡。皮克特不知何时爬上了莉塔膝头,将整张脸埋进她交叠的手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静静望着她。莉塔的呼吸变得很浅,很慢。她低头看着膝上的小兽,看着它颈后那一小簇天生异色的银灰绒毛——和纽特少年时总爱别在领口的那枚银灰羽毛胸针,色泽如出一辙。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抱皮克特,而是轻轻覆上纽特搁在橡木椅扶手上的手背。她的掌心冰凉,带着雪与海风的气息,而纽特的手背布满褶皱,温热,微微汗湿。“纽特……”她唤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在霍格沃茨温室里吵架吗?”纽特点头,喉结滚动:“你说……我说话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刺猬。”“不。”莉塔摇头,指尖在他手背缓慢划过一道微痒的弧线,“我说,‘纽特·斯卡曼德,你总把世界装进标本瓶里,可活生生的心跳,是会撞碎玻璃的。’”她抬眼,目光清澈得令人心碎,“后来我明白了。你从来不是想装下世界——你只是害怕,一旦松开手,连那点微弱的、为你跳动的心跳,也会消失不见。”纽特的眼眶彻底红了。他没眨眼,任泪水在眼底积聚,折射炉火,像两颗小小的、燃烧的琥珀。他反手,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扣住莉塔的手指。那手指纤细,骨节分明,带着旧伤留下的微凸——他曾在无数个深夜,借着月光描摹过这轮廓。就在此时,壁炉里的火焰毫无征兆地腾起一丈高,灼热却不烫人。火舌翻卷,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摇曳的虚影:是年轻的莉塔,穿着霍格沃茨校袍,正踮脚将一株蔫萎的月光草塞进纽特鼓鼓囊囊的书包侧袋。她回头一笑,额前碎发被风吹起,身后是漫山遍野初绽的加百列,奶黄色花浪一直涌到天边。幻影持续了三秒,倏然消散。只余一缕青烟,盘旋着,缓缓沉入炉膛深处。莉塔没看幻影,她一直看着纽特。泪水终于滑落,在她脸颊上拖出晶莹的痕迹,可她的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久违的、毫无阴霾的弧度。“所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鼻音,却异常明亮,“你这次来,是不是也打算带点东西走?”纽特一怔。莉塔已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壁炉旁那只矮木箱。她掀开箱盖,里面没有魔杖,没有羊皮纸,只有一小束用干枯藤蔓扎紧的加百列。花瓣早已褪尽鲜色,呈柔和的米白,却依旧保持着舒展的姿态,仿佛时光在它们身上失了效。她拈起花束,递向纽特。“拿着。”她说,语气不容置疑,像当年在禁林里命令他躲到巨树之后,“这是交界地最顽固的花。它不谢,不枯,不随潮汐涨落——它只认一个主人。现在,它选了你。”纽特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干燥柔软的花瓣,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雨后泥土与阳光烘烤青草的气息,毫无预兆地撞进鼻腔。那是他十五岁那年,莉塔偷偷塞进他课本里第一朵加百列的味道。“为什么?”他哑声问。莉塔没回答。她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木格窗。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海风裹挟着咸涩气息涌入,吹动她额前碎发,也拂过纽特手中那束干花。奇妙的是,花束边缘几片米白花瓣,竟在风中微微舒展,显出一丝极淡、极柔的奶黄底色——如同黎明前最温柔的微光。“因为……”她侧过脸,炉火与海天微光同时映亮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遗憾,没有悲恸,只有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澄澈安宁,“斯卡曼德先生,有些答案,不必等到来世才揭晓。它就在这里,在你掌心,在你呼吸里,在你每一次想起我时,心底那声无声的、完整的呼唤。”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纽特苍老却焕发光彩的脸,扫过他肩头安静凝望的黑猫,最后落回他手中那束渐渐苏醒的花上。“喏,它开始变黄了。”她微笑,“你看,连死亡都拦不住春天。”纽特低头。果然,那抹奶黄正沿着花瓣脉络悄然蔓延,细微,坚定,如同生命本身无法被任何律令截断的奔流。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再点头,泪水终于大颗滚落,砸在花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可那印记边缘,竟也隐隐透出一点新生的、怯生生的黄。黑猫这时跳下椅子,无声踱至门边。它没有回头,只是用尾巴尖轻轻点了点半开的木门。“时间到了,斯卡曼德先生。”它的声音平静无波,“您该回去了。您的行李箱,还在圣芒戈病房的床头柜上。忒修斯……刚放下一杯新沏的红茶。”纽特浑身一颤,猛地看向莉塔。莉塔已转过身,正俯身将皮克特抱起,小心放回它方才饮水的搪瓷杯旁。她没看纽特,只将下巴轻轻抵在皮克特毛茸茸的头顶,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去吧。告诉忒修斯……白玫瑰很好看。还有——”她终于抬眸,目光穿越炉火与窗棂,稳稳落进纽特湿润的眼底,“告诉他,我原谅他松开的手。就像我原谅你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所有藏在标本瓶底的呜咽,所有……你替我背负的、本不该属于你的黑夜。”纽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个破碎的音节。他攥紧那束正在苏醒的加百列,指节泛白。皮克特突然从杯沿立起,朝他伸出一只小爪子,爪垫粉嫩,微微张开。纽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柔软的肉垫。就在指尖相触的刹那,整座小屋的光线骤然柔和。壁炉火焰、窗外海天微光、甚至空中飘浮的细小雪尘,全都凝滞了半秒。而后,所有光晕缓缓流转,汇成一条流淌的、温暖的银河,温柔缠绕上纽特的手腕,又悄然没入他苍老的皮肤之下——如同最古老的契约,以光为墨,以心为契。黑猫推开了门。门外,不再是雾气弥漫的交界地。而是一条由加百列花瓣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远处海岸线,尽头,一艘小小的、船身绘着银灰羽毛的独木舟,正静静泊在浅滩。舟中,忒修斯·斯卡曼德挺直脊背坐着,手中握着一支未点燃的魔杖,目光沉静地望向这边。“走吧。”黑猫跃上小径,回眸,“您的哥哥,在等您回家。”纽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莉塔。她抱着皮克特,站在炉火与窗光交织的明亮里,笑容安静,像一幅永不褪色的油画。她没挥手,只是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无声的口型:——“下次,带点新的标本来。”纽特喉头剧烈滚动。他猛地转身,大步踏上花瓣小径。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金色涟漪,如同心跳的余韵。他走得很快,很稳,仿佛身后不是永恒的离别,而是刚刚结束一次寻常的、带着泥土与阳光气息的午后散步。当他踏上独木舟,忒修斯伸出手。纽特将那只攥得发烫的、盛着半束加百列的手,毫不犹豫地放入兄长宽厚温热的掌心。小舟离岸。纽特始终没有回头。他只是将那束花紧紧按在胸前,感受着花瓣下细微的、顽强的暖意,正一寸寸,融化他胸腔里沉积了半生的寒霜。黑猫坐在岸边礁石上,目送小舟融入渐亮的海天交界。风拂过它漆黑的毛发,也拂过礁石缝隙里悄然钻出的、第一朵怯生生的加百列嫩芽。它绿宝石般的瞳孔里,映着远去的舟影,也映着小屋窗内——莉塔依旧站在原地,怀抱皮克特,仰头望着窗外那片被朝阳染成蜜糖色的云。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道月牙形的旧疤。疤痕依旧淡白,可当晨光斜斜掠过时,竟隐隐透出一点极淡、极柔的奶黄色泽,如同被遗忘已久的春天,终于寻回了它失落的印章。雪彻底停了。交界地,迎来了它漫长岁月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清晨。

章节目录

霍格沃茨的学习面板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林曦遇鹿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林曦遇鹿并收藏霍格沃茨的学习面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