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时代的大型商场中,连空气都是枯萎的,没有生命的味道。乾坤法衣是一件极品禁忌物,陆九凌试过,里面的空间超级巨大,可以装很多物资,不过他有钱后,也只是塞了一部分。因为用不了那么多,哪怕...顾兮桐愣在原地,怀里的玫瑰花束还带着微凉的露水气息,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像被晚风吻过又骤然凝住的呼吸。她下意识低头去看——那束花扎得极讲究,深红玫瑰打底,间插银叶菊与尤加利枝,花茎裹着哑光黑纸,系带是墨绿丝绒。不是超市快闪区随手抓的廉价货,而是花艺师亲手调色、按客人口味定制的“情绪款”。可她根本没心思分辨这些。她只听见自己耳膜嗡嗡作响,像有千只蝉在颅骨内同时振翅。视线里陆九凌的侧脸线条绷得极紧,下颌角一寸寸浮起青白的筋络,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像是吞下了整把碎玻璃。不是告白。是宣战。她猛地抬眼,撞进他瞳孔深处——那里没有羞赧,没有试探,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只有一片烧得发亮的暗火,灼得人不敢直视。“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木板,“你刚才是认真的?”陆九凌没答。他只是忽然抬手,用拇指指腹重重擦过她右脸颊靠近耳垂的位置,力道大得几乎留下红痕。那动作粗粝又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私人物品是否完好无损。商鸣跪在台阶上,膝盖硌着水泥地,手里空荡荡的天鹅绒盒子还敞开着,蓝气球表盘在路灯下泛出冷硬的光。她听见自己指甲掐进掌心的声音,听见身后室友倒抽冷气的嘶声,听见楼上阳台有人失手打翻易拉罐,“哐啷”一声砸在铁皮雨棚上,震得整栋楼都像在抖。可最刺耳的,是顾兮桐怀里那束玫瑰突然散开一朵,花瓣飘落时掠过她指尖的轻痒。“商同学。”陆九凌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得像浸了冰水的铁链,“你选错时间,也选错人了。”他往前半步,影子彻底吞没了商鸣跪姿的轮廓:“我不接你的花,不代表我缺花;我不戴你的表,也不代表我买不起。但今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攒动的人头,最终落回顾兮桐脸上,一字一顿,“她站在我旁边,就是我的人。你若再靠近她三米以内,我不保证自己还能不能记住‘校规’两个字怎么写。”话音未落,围观人群里不知谁“嘶”了一声。不是因为威胁本身有多狠,而是陆九凌说这话时,整个人的气场骤然变了。方才还带着点懒散笑意的少年,此刻像一柄猝然出鞘的唐刀,寒光凛冽,杀意森然。连晚风都停了一瞬,树梢上的知了集体噤声。顾兮桐后颈汗毛尽数竖起。她见过陆九凌打架——大一军训汇演后,三个校外混混堵他在后巷索要“保护费”,他单手拎着对方领子往砖墙上掼,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收手时连袖口都没皱一下。可那时的狠是收敛的、克制的,像毒蛇藏在草丛里只露三分信子。而此刻的陆九凌,是彻底撕开了温润表皮,露出底下翻涌的岩浆。“陆九凌!”商鸣终于撑着台阶站起来,声音发颤却仍强撑体面,“你当真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人,把我踩进泥里?”“一个月?”陆九凌嗤笑,转身牵住顾兮桐左手五指,十指紧扣,“她陪我熬过七次凌晨三点的量子力学模拟演算,帮我调试过十二套神经接口校准参数,在我胃出血住院时偷偷往我保温桶里灌了三天鲫鱼汤——你说,这算不算‘刚认识’?”顾兮桐浑身一僵。那些事她以为没人知道。——那晚实验室断电,她借着手机电筒光帮他重连脑机接口的十六根传感线,指尖被金属探针划出细小血口;——他发烧到三十九度五还在改论文,她把退烧贴剪成小块,一片片贴在他滚烫的太阳穴和手腕内侧;——保温桶里根本不是鲫鱼汤,是她凌晨四点蹲在菜市场等第一筐活鱼,现杀现炖,汤色奶白,浮着金黄油星。她从未提起。可他全记得。商鸣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再说出一个字。她身后几个朋友慌忙架住她摇晃的身体,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隙,像海水避开礁石。那捧被遗弃的玫瑰静静躺在台阶中央,花瓣边缘已开始蜷曲发褐。“走吧。”陆九凌松开顾兮桐的手,却在她转身刹那,一把扣住她后颈将她按向自己胸口。这个动作近乎凶狠,鼻尖几乎抵上她额角,温热呼吸喷在她睫毛上:“别回头。”顾兮桐没回头。可她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听见人群窸窣散开的脚步声,听见远处宿舍楼某扇窗“砰”地关上,像一声迟来的丧钟。直到拐过梧桐林荫道,陆九凌才松开手。月光透过枝叶间隙漏下来,在他睫毛下投出两片颤动的阴影。他忽然从裤兜摸出个东西,塞进她掌心。是个冰凉的小方盒。顾兮桐低头,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杏叶造型的胸针,叶片脉络用极细的铂金丝勾勒,叶柄处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蓝宝石,在月光下幽幽反光。“上周在古玩市场淘的。”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老匠人手作,说银杏代表‘一生守候’。我没告诉他,我守的是谁。”顾兮桐喉咙发紧,想笑,眼眶却先热了。她攥紧盒子,指甲陷进掌心:“你什么时候……”“从你第一次把草莓牛奶插进我吸管里开始。”他忽然打断,嘴角扬起一点懒散的弧度,“那时我就想,这姑娘怕不是嫌我命太长,故意喂我糖分超标。”顾兮桐破涕为笑,抬脚就踹他小腿:“谁给你插吸管了?那是你杯子放我桌上,我顺手……”话没说完,陆九凌已伸手捏住她脚踝。他掌心滚烫,指腹有层薄茧,摩挲过她裸露的脚踝骨时激起一阵细微战栗。她下意识想缩,他却收紧手指,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顾兮桐。”他唤她全名,声音沉下来,“你记好三件事。”“第一,我不是在赌气。商鸣跪下来那一刻,我在想如果换作是你,你会不会也这样不顾一切?答案是不会——你骄傲得像只雪豹,宁可冻死在山巅,也不会求人施舍半分怜悯。”顾兮桐怔住。“第二,我不需要你为我放弃什么。你爱攀岩就去攀,爱跑马拉松就去跑,哪怕明天飞去南极科考,我都能把你从冰缝里挖出来。但——”他拇指缓缓擦过她腕内侧跳动的脉搏,“你心跳加速的时候,得让我听见。”夜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她忽然想起初遇那天,他站在物理系实验室门口,白大褂袖口沾着荧光试剂的淡紫痕迹,正对着平板电脑调试参数。她抱着一摞实验报告经过,他抬头一笑,镜片后的眸子亮得惊人,像两簇倏然燃起的幽蓝火焰。原来那时火种已埋下。“第三……”他忽然倾身,额头抵上她额头,呼吸交缠,“下次再有人告白,你不用躲。站我身后就行。”顾兮桐鼻尖蹭到他鼻梁,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味——是他常吃的抗排异药片的苦涩气息。她忽然想起薛伶人曾悄悄告诉她:陆九凌每周三次透析,每次四小时,却从不让任何人陪。他说输液架旁站个人,像在给死刑犯行刑前读判决书。“你透析……”她声音发颤,“下周三是第几次?”陆九凌身体明显一僵。她立刻知道自己猜中了。他每月固定三日去医院,而今晚恰是月末——意味着明日清晨六点,他必须独自走进那间弥漫消毒水气味的透析室,躺在冰冷的金属床上,看着暗红血液经由导管流入机器,再被净化后流回体内。整个过程像一场缓慢的凌迟,而他连呻吟都不能太大声,怕惊扰隔壁病床上咳嗽不止的老太太。“你跟踪我?”他声音绷紧。“没。”顾兮桐仰起脸,月光淌进她眼里,盛着碎银似的光,“我查了校医院排班表。你每次预约的医生,姓陈,女,三十七岁,周三上午专治肾内科。”陆九凌瞳孔骤然收缩。她竟连这都查到了。“所以……”她踮起脚尖,鼻尖蹭着他下颌线,声音轻得像叹息,“明天早上六点,我送你。”“不行。”他断然拒绝,喉结剧烈滚动,“那地方晦气。”“晦气?”顾兮桐笑了,眼角弯起狡黠的弧度,“你忘了我是学临床的?上周解剖课我亲手切开过三具新鲜尸体,胆囊里全是结石,肠子里盘着蛔虫——你觉得,还有什么比那更晦气?”陆九凌哑然。她趁机掰开他钳制自己手腕的手,将银杏胸针重新塞回他掌心:“你替我挡商鸣,我陪你过透析。公平交易。”他盯着掌心那枚胸针,蓝宝石在月光下幽幽流转,像一滴凝固的泪。许久,他合拢手指,将胸针攥得极紧,指节泛白。“顾兮桐。”他忽然低唤。“嗯?”“如果……”他喉结上下滑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如果哪天我血管里的血突然变成黑色,或者瞳孔裂开成蛛网状——你第一个跑。”顾兮桐心头猛地一沉。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及“超凡者”的副作用。她没问为什么。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抚平他眉心蹙起的纹路,动作温柔得像擦拭一件稀世瓷器:“那我先把你眼睛挖出来,泡在福尔马林里当标本。至少……百年之后,还有人知道陆九凌的眼睛,曾亮得像整个银河系坍缩成的星核。”陆九凌怔住。随即,他低低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林荫道上漾开,惊起一只栖在枝头的夜莺。它扑棱棱飞向墨蓝天幕,翅膀掠过之处,仿佛有无数细碎星光簌簌坠落。顾兮桐仰头望着,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原来所谓神明,并非生来不朽。祂也会疲惫,会疼痛,会在深夜独自吞下苦药片;会在暴雨天攥紧方向盘,指节发白只为不让自己失控撞向护栏;会把所有伤口裹进最厚的茧,却在某个女孩递来草莓牛奶时,悄悄裂开一道缝隙,漏出里面滚烫的、鲜活的、近乎悲壮的赤诚。“走吧。”她牵起他的手,这次换她十指紧扣,“回宿舍。”梧桐叶影在两人脚下缓缓流动,像一条无声奔涌的墨色长河。远处教学楼顶的灯光次第熄灭,唯有他们脚下的路,被月光洗得清亮如新。陆九凌忽然开口:“其实商鸣那块表……”“嗯?”“我早让人调过参数。”他侧头看她,眸光沉静,“卡地亚蓝气球表盘内置微型定位器,误差小于0.3毫米。她若真戴上,我随时能知道她在哪条街、哪家咖啡馆、和谁坐同一张桌子。”顾兮桐脚步一顿。他竟连这都防着。“所以……”她歪头看他,月光勾勒出她下颌精致的线条,“你到底怕什么?”陆九凌沉默良久,终于轻声道:“怕你某天发现,我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液态的硝化甘油。一点火星,就能炸得粉身碎骨。”顾兮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她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脸颊,强迫他直视自己眼睛:“那我偏要点。”她凑近,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柔软,短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做那个,永远握着火柴的人。”晚风忽起,吹散一树梧桐絮。陆九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最后一丝阴翳已然消散。他反手扣住她后颈,这次的吻落在她眉心,郑重得像一道契约烙印。远处,16号宿舍楼亮起零星灯火。有女生推开窗户朝下张望,隐约听见她对同伴嘀咕:“快看!是顾兮桐和陆九凌!他们牵手了!”声音被夜风揉碎,飘散在渐凉的空气里。而梧桐道上,两个年轻的身影越走越近,影子在月光下渐渐融成一片,再也分不出彼此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