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修为再进！覆海杀局！

    大乾明景九年，三月十二。一则消息如春风野火，迅速在宁安府内传开。说是府域边界，那片名为鬼哭林的荒僻之地，有金丹宗师遗留的洞府显世开启。起初，这消息并未引来太多人相信。毕...宁安城东，青梧巷口，暮色渐沉如墨，晚风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青石阶，檐角铜铃轻响三声，余音未散，巷内一盏孤灯却忽地晃了晃——不是被风摇的，是被人袖角拂过时带起的气流。灯下站着一人，玄袍广袖，腰束青螭纹玉带，发束紫金冠，眉目清峻如刀裁，眼底却浮着一层极淡的倦意。正是陈盛。他并未入城，只在巷口静立，目光垂落于掌心一枚半寸长的青铜鱼符上。符身微凉，背面蚀刻“靖武司·乙字七号”八字，正面却无印无纹，唯有一道细若游丝的裂痕，横贯鱼眼——那是三日前，他在万毒门废墟深处，从一具焦尸指骨缝里抠出来的。当时天书骤然翻页，血字浮空：【趋吉避凶·第三十七次修正：勿触青阳火种，勿信白晴所赠丹药，勿允聂湘君独行三日】。陈盛盯着那裂痕看了足足半炷香。裂痕并非新伤。它早已存在，只是被某种秘法封住了气息，直到他指尖渗出一滴精血，才微微震颤，泛起幽蓝微光——与青阳魔火同源，却更阴、更滞、更……熟稔。像一道旧伤疤，被重新揭开。他忽然想起白晴初见他时，袖中滑落半截青玉镯，镯内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灰烬；想起聂湘君今日入城时，袖摆掠过他手腕，指尖冰凉如霜，却在他脉门处极轻一叩，似在确认什么；想起孙玉芝昨夜替他整理衣襟，袖口无意翻起，小臂内侧赫然有一枚朱砂点就的“巽”字印记，颜色鲜得刺眼，绝非新绘。三处印记，三种气息。青阳火、巽风咒、朱砂镇魂引——全是万毒门失传百年的禁术残章。而万毒门，早在二十年前就被聂家亲手剿灭，门主伏诛，满门焚尽，连祖坟都被掘开撒了黑狗血。陈盛抬眸，望向宁安府衙方向。那里今夜灯火通明，聂灵曦正与白晴密谈，桌上摊着三份卷宗：一份是青阳老怪狱中供词，字字泣血控诉聂家伪善；一份是楚正南手书，擢升他为代七品巡天使的敕令已加盖兵部朱砂印；第三份最薄，仅一页素纸，墨迹未干，写着十二个字：“壬午子时，西市茶寮，带鱼符来。”落款处空白，却压着一枚湿漉漉的槐花。陈盛指尖捻起那朵花。花瓣边缘微卷，蕊心沁出一点蜜露，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鼻尖微动——不是槐香，是万毒门后山特有的“断肠草”汁液混着龙脑香的冷甜味。这味道，他曾在蓝夫人初入宁安那夜闻到过。当时她鬓边簪着一支槐花银簪，簪尾暗格里，藏的正是半管断肠草膏。陈盛闭了闭眼。天书自他踏入云州以来，从未给出过如此密集的预警。三十七次修正，前三十六次皆指向外敌、劫数、天机紊乱。唯有这一次，所有箭头，都稳稳钉在宁安城内，在他身边，在那些对他展露笑意的人身上。他转身步入巷中。巷子极窄，仅容两人侧身而过，两侧高墙斑驳，爬满深褐色的霉斑，像凝固的血痂。走到第七步，陈盛忽然停住，左手按上左肩——那里本该有道旧疤，三年前被一空和尚的金刚杵擦过，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可如今皮肤完好，光洁如初，连一丝痕迹也无。他缓缓扯开领口。锁骨下方，赫然浮出一枚青灰色印记，形如蜷缩的幼蛇，蛇首正对心口。印记边缘泛着极淡的金线，细看竟是无数微小梵文组成的封印阵。《大日金刚经》残篇里的“镇心印”。可陈盛从未修过此经。他记得清楚，三年前那场生死战后，是蓝夫人亲手为他敷药，药膏冰凉刺骨，涂上便灼烧般疼，他昏沉中听见她低语：“忍一忍，这印能护你心脉不碎……万毒门的‘活尸蛊’，最怕佛门真火，我借了点佛骨粉调进去。”原来不是借。是种。陈盛松开衣襟，指尖在印记上轻轻一叩。青蛇纹路倏然游动，蛇瞳睁开一线，幽光一闪即逝。与此同时，他袖中鱼符嗡鸣震动，裂痕深处涌出一缕青烟，烟气盘旋升腾，竟在半空凝成半幅人面——眉目模糊，唇色惨白，赫然是聂湘君的轮廓！人面无声开合，陈盛却听懂了。“……火种不在京城。在你丹田。”话音未落，人面溃散，青烟倒灌回鱼符，裂痕愈深，几乎将符身斩作两段。陈盛却笑了。笑得极轻，极冷，像刀锋刮过寒冰。他忽然明白为何天书不许他突破通玄后期——那根本不是瓶颈，是牢笼。有人在他筑基时便埋下火种，以万毒门秘法为引，聂家血脉为薪，再借他一路横扫云州的杀伐之气为焰，悄然煅烧他的丹田气海。待火势燎原，只需一个念头，便可引燃全身真元，爆成最纯粹的青阳魔火。而引爆的钥匙，就是那枚鱼符。就是此刻，正坐在府衙与白晴推杯换盏、被所有人视为天骄新贵的——他自己。巷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靴底踏在青石上，节奏精准如更漏。陈盛收起鱼符，整了整衣袖，转身迎向来人。是聂灵曦。她未着华服，只穿一袭素白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乌沉，剑格处嵌着三颗细小的星芒石——正是陈盛上月送她的生辰礼，取自北境陨铁，可引北斗煞气淬体。此刻石中光芒流转，明灭不定，映得她眉心微蹙。“等很久了？”她声音清越，却比平日低了三分。“刚到。”陈盛答。聂灵曦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左肩位置，顿了顿：“药效过了？”陈盛一怔。她竟知道他肩上有伤？可那伤早该痊愈了。“你身上有股味道。”聂灵曦忽然抬手，指尖距他喉结三寸处停住，一缕极细的银丝自她袖中探出，缠上他颈侧皮肤，“很淡，像是……槐花混着断肠草，还有，一点点佛骨粉的灰烬味。”陈盛呼吸未变。聂灵曦却笑了，银丝倏然收紧：“别动。这丝叫‘缚心’，是聂家秘传，专锁走火入魔者的心脉。我若一抖，你丹田那团火苗，就得自己跳出来给我瞧瞧。”她眼波流转，明明带着笑，瞳孔深处却是一片沉寂的墨色：“盛哥，你说，是我先烧了你的火种，还是你先告诉我——当年在万毒门废墟，你到底挖出了几具焦尸？”陈盛静静看着她。三息之后，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自己眉心。聂灵曦银丝骤然绷直！可陈盛指尖并未落下。他在离皮肤半寸处停住，指尖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金光——那光极淡，却让聂灵曦瞳孔猛地一缩。因为那不是佛门金光。是万毒门失传的《九转青阳诀》第一重心法运转时，丹田火种反哺神庭的异象。只有真正炼化过火种的人，才能在未引燃状态下，逼出这点“青阳返照”。她指尖微颤，银丝松了一分。“三具。”陈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一具穿聂家执法使玄甲，胸骨插着半截断剑，剑柄刻‘灵’字；一具裹着白晴的素纱披帛，腹腔里塞满槐花蜜蜡；第三具……穿着我三年前的旧衣，手里攥着半块虎符。”他顿了顿，目光直刺聂灵曦眼底：“虎符背面，刻着你的生辰八字。”聂灵曦脸上笑意彻底褪尽。巷内死寂。檐角铜铃又响了一声，这次声音极钝，像被什么东西闷住了。“所以你是故意的。”她忽然说，“故意让蓝夫人接近你，故意纵容孙玉芝为你铺路，故意接下楚正南的敕令——你想把所有人都聚在宁安，等着火种成熟，好一把火烧干净？”“不。”陈盛摇头，“我想知道，谁在替我养火。”他抬眸，视线越过聂灵曦肩头，望向远处府衙飞檐上悬挂的赤红灯笼：“白晴给我的蕴神丹里，掺了三钱青阳灰；楚正南送的巡天使敕令，用的是聂家祠堂供奉百年的朱砂；就连你送我的星芒石，每颗都刻着一道‘巽风引’——这些，都是养料。”聂灵曦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摘下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耳坠。耳坠背面，用针尖刻着一行蝇头小楷：“壬午子时，西市茶寮，带鱼符来。”她将耳坠放进陈盛掌心，指尖冰凉：“去吧。但记住，火种若燃，第一个灰飞烟灭的，是你丹田里那团——我亲手埋下的业火。”她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猜，为什么万毒门灭门前夜，掌门把最后一炉‘青阳返照丹’，托人送给了聂家老祖？”陈盛握紧耳坠，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因为老祖说……”聂灵曦没回头，却将最后半句，送进晚风里，“——真正的火种，从来不在丹田。”巷外传来一声清越鸾鸣，青光破空而来。白晴到了。陈盛将银杏耳坠收入袖中，整了整衣襟，抬步迎向那道青光。他面上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可袖中手指，正一根根收紧，掐进掌心——直到温热的血珠渗出，混着耳坠上残留的槐花蜜露，在皮肤上蜿蜒出一道暗红痕迹。像一道新鲜的，尚未干涸的誓约。西市茶寮，子时将至。而宁安城上空，不知何时聚起厚厚铅云，云层深处，隐约有雷光游走，却始终不肯落下。天书在识海中翻动第一页，血字浮现：【趋吉避凶·第三十八次修正：子时一刻，茶寮第三张桌，右数第二只青瓷盏底，有聂家先祖一滴心头血。饮之，则火种认主；弃之，则业火焚神。】陈盛脚步未停。他忽然想起蓝夫人昨日玩笑时说的话：“野花哪有家花香？”当时他笑着应了。此刻他想，或许野花本就是家花移栽的枝桠，根须早被埋进同一片坟土里，只待一场雨，便疯长成绞杀彼此的藤蔓。茶寮门口，风铃乱响。他掀开竹帘，走了进去。里面只有一张空桌。桌上放着一只青瓷盏，盏中清水澄澈，映着窗外晦暗天光，像一只睁着的、等待吞噬的眼睛。陈盛在桌前坐下。他伸出右手，缓缓覆上瓷盏。指尖触到盏底那一抹微凸的刻痕时，整座宁安城的地脉，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沉睡百年的巨物，在地心深处，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