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线任务已完成,将在剧情结束后结算剧本。】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白牧听到了提示音,随后一道熟悉的白光闪过,他和小薇便从图雅的背上消失。由于这次不是团队剧本,他并没有获得某种第三视角的自...湖面在入夜后泛起一层薄雾,像是谁往水里撒了一把碾碎的灰烬。白牧坐在离岸三丈远的一块青石上,膝头横着一把刚合成的长刀,刀鞘是用晒干的鹿皮裹了三层再浸过桐油鞣制而成,握在手里沉实而微凉。他没拔刀,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刀柄末端那枚铜钉——那是从三把断刀柄上抠下来的旧物,熔铸时意外保留了下来,刻着半只残缺的鸟形纹样,和盔甲上的家徽一模一样。阿黛蹲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捻着一根剥了皮的柳枝,正慢条斯理地削尖末端。她削得极细,柳刺在月光下泛出青白光泽,像一枚活过来的骨针。“东边第三座村,”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湖水轻拍岸石的声响吞没,“陶罐底有字。”白牧没回头,只“嗯”了一声。“不是刻的,是烧进去的。”阿黛把柳刺插进泥地,指尖沾了点湿土,在青石上画了个歪斜的符号——两横一竖,底下拖着三点短划。“神婆说,这是‘文’字最老的写法,意思是‘纹’,指衣袍上的章纹,也指族谱里刻下的血脉印记。后来才变成‘文’,再后来……”她顿了顿,指尖抹掉那个字,“再后来,只有官家能用这个字刻在陶上,寻常人用,要割舌头。”白牧终于侧过脸。月光勾出她下颌线绷紧的弧度,右耳垂上那枚银环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是逃出山前神婆亲手给她穿的,内圈用细针刻着七个凸点——代表她七岁那年独自穿过毒瘴林,带回第一株可食菌子。“所以陶罐是官仓流出来的?”白牧问。阿黛摇头:“是民窑烧的。但窑主得按官府发的模子印字,一个模子只能给一家窑口,烧一千个罐,就刻一千次‘文’。可我们捡到的十七个罐,底纹全一样。”她伸手蘸了点湖水,在青石上又画一遍那符号,水迹边缘迅速晕开,“十七个罐,同一个模子。可官府发模子,向来按年份编号,今年是‘文辛’,明年就是‘文壬’。没道理十七个罐全是同一年烧的。”白牧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朝湖边走去。诺苏立刻跟上,左手按在刀柄,右手已悄然摸向腰间皮囊——里面装着白牧教她们制的火药粉,混了硫磺、硝石和碾碎的桦树皮灰,遇火星即爆,威力不如枪铳,却足以震聋人耳、灼瞎眼睛。其余两个少女守在驮鹿旁,手指始终搭在刀鞘卡扣上,鹿群安静伫立,连嚼草料都放轻了牙齿磕碰声。湖边少女们已收工,陶罐尽数封好,用藤蔓捆牢在鹿背。有个叫穗儿的十六岁姑娘正弯腰拧干最后一块麻布,湿发贴在颈侧,露出后颈一道淡青色胎记——形状像半片枯叶。白牧脚步一顿。他记得这胎记。五天前翻过第三道山梁时,穗儿被毒藤刮破小腿,他蹲着给她敷药,那时就看见了这痕迹。可当时胎记边缘泛着极淡的金线,像被阳光晒透的秋叶脉络。如今金线没了,只剩死气沉沉的青。他走过去,伸手虚按在穗儿后颈上方三寸处。没触碰皮肤,只让掌心离那胎记半指距离。一股微弱的吸力从皮肉深处传来,仿佛有张看不见的嘴正吮吸他掌心逸散的体温。白牧猛地收手,袖口擦过穗儿耳际,她打了个寒噤,茫然抬头:“白大哥?”“风凉。”白牧说,转身走向湖心浅滩。水面倒映着破碎的月影,他蹲下,掬起一捧水。水很清,能看清底下铺满的卵石,青黑相间,每颗石子表面都覆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他指尖戳破其中一片,薄膜下渗出极淡的乳白色絮状物,随水流散开,像一缕将熄未熄的烟。魔女之书在怀中微微发烫。他没掏出来,只是盯着那缕白絮飘向岸边。它没沉底,也没随波逐流,而是沿着水面平滑移动,径直飘向穗儿刚坐过的那块石头,轻轻附在潮湿的苔藓上,瞬间融入其中,苔藓颜色由墨绿转为一种病态的青灰。白牧站起身,朝阿黛招手。她快步过来,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三粒东西:一粒是刚从湖底捞起的卵石碎片,半透明,内部有蛛网状暗纹;一粒是穗儿掉落的头发,发梢焦黄卷曲;最后一粒,是他用刀尖从自己左小臂内侧刮下的薄如蝉翼的皮屑。“融。”白牧说。阿黛立刻解下腰间的小皮囊,倒出三勺清水注入随身携带的青铜小鼎——这是从第二个村子祠堂里寻来的祭器,鼎腹内壁阴刻着十二只展翅的鸟,每只鸟喙部都嵌着一粒黑曜石。她将三样东西投入鼎中,又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赭红色粉末(白牧认出那是神婆给的“醒魂土”,混了山椒根与雷击木灰)。粉末入水即化,鼎中清水霎时翻涌,腾起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白气。白牧掀开衣袖,露出左小臂。那里本该有道旧疤——三年前为抢一袋麦种被锈刀砍伤,愈合后留下蜈蚣状凸起。可此刻疤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样青灰色的皮肤,纹理比穗儿颈后更密,像无数细小的枯枝正在皮下蔓延。魔女之书突然剧烈震动,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某一页。白牧按住书脊,目光扫过那页内容——没有文字,只有一幅蚀刻画:无数人影跪伏在龟裂的大地上,头顶悬着一只巨眼,眼瞳里映出的不是人脸,而是层层叠叠的、正在崩塌的宫殿飞檐。画角题着两行小字:“文不载道,道自噬文;宫阙未倾,影先溃壤。”“影先溃壤……”白牧喃喃。阿黛捧鼎的手开始发抖,鼎中白气越来越浓,竟凝成一丝丝游动的细线,倏然射向白牧手臂。他不闪不避,任那些气线刺入皮肤。刹那间,无数画面炸进脑海——不是影像,是触感。指尖拂过温热的陶坯,窑火舔舐着“文”字模印的灼痛;肩胛骨被铁链勒进血肉的窒息感,押运粮车的官军皮鞭抽在脊背上的辣痛;还有……一种更深的、钝重的痛,来自大地深处,像整座山脉的骨骼在缓慢错位、呻吟。画面尽头,是一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细小文字组成的漩涡。那些字他全认识,全是“文”字的变体:篆、隶、楷、草……最后全部扭曲、拉长、首尾相衔,变成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白牧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抠进湖边湿泥。阿黛想扶他,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半步。诺苏拔刀出鞘,刀锋映着月光,竟微微震颤,发出蜂鸣般的嗡响。这时,湖面雾气骤然翻涌,不再是薄纱,而是粘稠如浆。雾中浮现出人影,不是走来的,是“渗”出来的——先是一双赤脚,脚踝缠着褪色的红绳,接着是染血的粗布裤管,再往上……没有腰腹,只有一截断裂的脊椎骨,末端挂着几缕肠子,肠子末端却连着另一具身体的头颅!那头颅双眼圆睁,嘴巴大张,喉咙里钻出第三具身体的肩膀和手臂,手臂上还套着半只绣着云纹的官服袖子……尸阵。白牧在第一个村子见过类似的东西——尸体堆叠成塔,关节反折,血肉相连,却无人操控。当时以为是战乱后的惨状。此刻他明白了:不是堆叠,是“生长”。像霉菌在腐肉上蔓延,这些尸体正以彼此为养分,在雾中自我增殖。雾中传来声音,不是人语,是十七种不同音调同时响起的诵经声,每个音节都精准对应着陶罐底部那个“文”字的笔画顺序。诵经声里,湖水开始沸腾,不是冒泡,而是整片水面像被无形巨手揉皱的纸,哗啦啦向上卷起,形成一道旋转的水墙。水墙中心,缓缓浮起一座微型城楼的轮廓——飞檐斗拱,朱漆剥落,匾额上“文安”二字已被青苔蚀穿,唯余“文”字尚存半边。“文安……”阿黛脸色煞白,“三百年前,‘文’朝开国皇帝封的第一座边镇,赐名‘文安’,意为‘文德安邦’。可史书说,文安镇在建成第七年,一夜之间……”“……人畜皆空。”白牧接上,喉结滚动,“史书没写怎么空的。”水墙轰然坍塌,湖水倾泻而下,浇灭了三堆篝火。黑暗瞬间吞没营地。唯有那青铜小鼎兀自悬浮半空,鼎中白气已凝成一枚鸽卵大小的青灰色珠子,静静旋转,表面浮现出细密的、不断再生的“文”字裂痕。白牧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抓起长刀拄地站起。他望向东方——那里本该是黎明前最浓的墨色,此刻却透出一线极淡的、非金非银的冷光,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悬在地平线上。山邪神的侵蚀是吞噬,是让一切归于死寂的枯萎。而东方的危机……是复制。是把活人变成陶罐,把血肉变成文字,把整座城池锻造成一枚巨大印章,盖在大地之上,永世钤印。他忽然想起神婆临别时塞进他手里的那块黑曜石,上面用骨针刻着三个歪扭的点。当时以为是星图,如今才懂——那是“文”字最古拙的雏形,也是山民世代口传的禁咒:一为“止”,二为“息”,三为“缄”。止息缄。止住呼吸,停止言语,缄默如石。可若连缄默本身,都会被锻造成印章上的纹路呢?白牧抬脚,靴底碾碎地上一枚枯叶。叶脉断裂处,渗出的不是汁液,而是细若游丝的青灰雾气,袅袅升腾,与远处湖面残雾遥相呼应。他转向阿黛,声音沙哑却平稳:“明天不走官道了。”“绕山?”“不。”白牧指向东南方一片黑黢黢的丘陵,“走‘文安’废墟。”诺苏握刀的手一紧:“那里……”“那里有活人。”白牧打断她,目光扫过穗儿、其他少女,最后落在阿黛脸上,“或者,有比活人更危险的东西。但必须去——陶罐的模子,火药的硫磺矿,还有……”他顿了顿,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新浮现的第二道青灰纹路,形如半枚残缺的鸟喙,“还有它们的源头。”阿黛盯着那纹路,忽然伸手,用指甲尖轻轻刮过纹路边缘。一点青灰碎屑簌簌落下,坠地即化为烟。她捻起一丁点残留粉末,凑到鼻下——没有气味,却让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根针在颅骨内侧反复穿刺。“是‘文’的骨头。”她轻声说,“他们把自己烧成灰,掺进陶土,再刻上‘文’字……所以模子永不磨损。”白牧点头。他弯腰,从湖边湿泥里挖出一块卵石,用力砸向青铜小鼎。鼎身剧震,青灰珠子应声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涌出更多雾气,却不再凝聚成形,而是丝丝缕缕钻入地面,消失不见。“今晚所有人,”白牧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器,“睡前三件事:用湖水净手三次,含一口清水漱口七次,最后……”他抽出长刀,刀尖挑起阿黛削好的那根柳刺,轻轻刺破自己指尖,一滴血珠坠入湖中,“每人滴一滴血进湖。不是献祭,是标记。让这片水记住,我们来过,且没被写进它的字里。”少女们无声散开。穗儿走到湖边,挽起袖子露出小臂——那里本该是光滑的肌肤,此刻却浮现出与白牧如出一辙的青灰纹路,细如蛛丝,正缓缓向肘部延伸。诺苏默默解下腰间皮囊,倒出最后一撮火药粉,混着湖水涂满刀刃。刀身顿时腾起幽蓝火焰,焰心却漆黑如墨。阿黛没动。她望着湖面,那里倒映的月亮不知何时变了形状——不再是圆满,而是被啃食过一般,缺了一角,缺口边缘参差如齿痕。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羽毛落地:“原来桃花源记里,渔人看见的不是出口……是印章盖下来时,漏进来的最后一丝光。”白牧没应声。他抬头看天。那线冷光已撕开墨色,露出后面更广袤的、毫无温度的亮白。不是朝阳,是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光源,正穿透云层,笔直照射在东南方丘陵顶端——那里,一座坍塌半截的石碑轮廓,正被这光照得纤毫毕现。碑身上,深深凿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鸟,鸟喙所指,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山邪神在身后枯萎森林。东方的光在前方切割大地。而脚下这片湖水,正用十七个陶罐的印记,把他们的脚印,一笔一划,刻进“文”的史册。白牧握紧长刀,刀鞘上那枚铜钉硌着掌心。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闯入者。是被选中的,第十八个刻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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