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笑了笑:“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猪八戒咂了咂嘴:“那出题的总得看着考生答题吧?要不然怎么判分?““这就是我想验证的。“楚阳将碗里剩下的酒一口饮尽,放下碗,“如果菩萨真的在看着,那咱们...猪八戒怔住了,酒碗停在唇边,一滴酒顺着碗沿滑落,在月光下拉出一道细亮的银线,砸在青石桌面上,碎成几粒微不可察的星子。他缓缓放下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整座压在心头多年的山。“自由……”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可那两个字却像两枚烧红的铜钉,直直楔进他混沌已久的神魂深处——不是赦免,不是宽恕,是真正意义上的、堂堂正正的、不必再躲藏、不必再遮掩、不必再用憨笑掩饰心慌的自由。他忽然想起高老庄后院那棵老梨树。春天开花时,满树雪白,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翠兰发髻上,她笑着伸手去接,指尖沾着晨露,也沾着花瓣上细小的绒毛。那时他以为那就是安稳。可安稳是什么?是夜里不敢变回原形,怕惊醒枕边人;是听见门外有道士念咒便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屏住;是明明能一耙劈开三丈厚的山岩,却要蹲在灶前,笨拙地搅动一锅稀粥,生怕糊了底,惹她皱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粗粝、宽厚、指节虬结,掌心还留着今日修屋顶时蹭破的皮,渗着一点血丝。这双手,曾托过天河万顷清波,也曾捧过蟠桃会上一盏琼浆;如今它托过水桶,扶过犁铧,擦过翠儿递来的粗陶碗沿。可它终究不属于柴门篱笆,不属于桑叶堆叠的蚕房,不属于一个只靠善意维系的、脆弱如薄冰的日常。楚阳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坐着,望着远处蚕房方向。那里早已熄了灯,只剩竹影在月光里轻轻摇晃,像一帧被风掀动的旧画。夜风拂过院墙,带来槐花将谢未谢的余香,清甜里裹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气。“楚阳兄弟……”猪八戒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不再颤抖,“你说得对。”他顿了顿,竟咧开嘴,露出一个极淡、极疲惫,却又无比真实的笑:“俺老猪啊,就是个爱凑热闹的呆子,也是个爱做梦的傻子。梦里头,总想找个不嫌俺丑、不惧俺妖气、肯让俺在灶台边打个盹儿的人。可梦醒了,灶台还是冷的,灰烬早被风卷走了。”他抬起手,抹了把脸,那动作粗鲁,却奇异地透出几分少年般的笨拙。“可你今儿这话,比师父念的经还扎心,比猴哥的金箍棒还沉实。”他盯着楚阳,小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某种久违的清明,“你没说‘不准’,也没说‘该当’。你说……取完经,就自由了。”楚阳微微颔首:“取完经,功德圆满,你身上那道贬谪之劫的烙印,自然消融。天庭若再召你,你是元帅;凡间若留你,你是恩公。没人能再指着你鼻子骂一声‘畜生’,也没人敢把你赶出村口。”猪八戒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淤积了数百年的浊气,尽数排尽。“那……”他忽然问,“取经,到底取的是什么经?”这不是他第一次问。在高老庄时,他醉醺醺地灌着劣酒,也问过孙悟空:“猴哥,你说那西天的经,真能治俺这身臭脾气?真能洗掉俺脸上这层猪皮?”孙悟空当时只翻了个跟斗,叼着草根嗤笑:“呆子,经文又不卖膏药!”可此刻,他问楚阳,眼神是认真的,像一个迷路多年的孩子,终于停下脚步,仰起头,认真辨认北斗的方向。楚阳端起酒壶,给自己和猪八戒各斟满一碗。酒液澄澈,在月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经,不是纸上的字。”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质地,“是走出来的路,是扛过去的难,是看透之后的不执,是伤过之后的不恨,是明知前路有刀山火海,仍肯把钉耙横在胸前的那口气。”他看向猪八戒:“你在天庭贪恋嫦娥一笑,那是情障;你在高老庄贪恋翠兰温言软语,那是痴障;你今日贪恋翠儿一碗清水的甜,那是妄障。取经,取的不是佛祖讲给你的道理,是你自己亲手剥开这层层障壁,看清自己是谁,又为何而来。”猪八戒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碗粗糙的边缘。碗是老陈头家的粗陶碗,釉色不匀,磕碰处泛着白痕——就像他这一路走来的皮囊,粗粝、斑驳、带着无法磨灭的印记。“那……俺要是剥不开呢?”他低声问,声音里没有了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坦诚的虚弱。楚阳笑了:“所以才需要师父的慈悲,需要猴哥的锋利,需要白龙马踏碎险隘的蹄声,也需要……你那一耙子能掀翻山岳的力气。”他举起酒碗,月光在酒液中碎成无数跳动的光点:“八戒,你信不信我?”猪八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自己的碗,碗沿与楚阳的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清越,短促,却异常笃定。“信。”他一口饮尽,酒液顺着他粗壮的脖颈滑入衣领,留下一道湿痕,“比信俺自己还信。”话音落下的瞬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赤足踩在青石板上,窸窣而柔软。两人同时转头。陈翠儿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竹篮,篮子里铺着干净的蓝布,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个青皮鸡蛋,蛋壳上还沾着一点湿润的泥土气息——是刚从鸡窝里捡的。她显然没料到院中有人,脚步一顿,杏眼微睁,月光下脸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像初春枝头最嫩的桃花瓣。“我……我听见这边有动静,怕是你们夜里渴了,煮了点姜茶。”她声音清脆依旧,却比白日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目光飞快地扫过楚阳,又落在猪八戒身上,随即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脚尖,“还有……这几个鸡蛋,是今天新下的,给几位路上补补身子。”猪八戒僵在原地,端着空酒碗,像一尊被月光突然点化的泥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温热的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羞赧的明悟——眼前这个姑娘,善良得如此天然,清澈得如此不设防。她递来的不是情意,是乡野人家最朴素的善意;她记得的不是某张猪脸,是几个远道而来的“贵客”。这份纯粹,恰如一面镜子,照见了他自己方才那些辗转反侧、患得患失的念头,竟显得如此沉重而多余。楚阳站起身,接过竹篮,指尖触到篮底微凉的竹篾:“翠儿姑娘费心了,这么晚还惦记着我们。”“应该的。”她抬起头,笑容舒展,毫无阴霾,“爹说,取经是大功德,帮一点是一点。”她说完,朝两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裙裾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像柳溪河面掠过的一缕微风。直到那抹淡绿身影消失在院门拐角,猪八戒才慢慢呼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却不再是颓丧,而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松弛。“楚阳兄弟……”他声音低沉,却异常平稳,“俺明白了。”他抓起放在石凳边的九齿钉耙,那耙子沉甸甸的,齿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他把它横在膝上,用粗大的手掌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杆身,仿佛在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归属。“这耙子,是太上老君炉火里锻出来的,不是种地的锄头。”他喃喃道,像是说给楚阳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俺老猪的命,从来就不在桑叶堆里,也不在灶膛边。”楚阳没说话,只是拿起酒壶,又给他斟满一碗。猪八戒这次没有急着喝。他捧着碗,望着碗中晃动的月影,忽然问:“明天一早,咱们真走?”“真走。”楚阳答得干脆。猪八戒点点头,仰头,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灼热,却奇异地熨帖了心口那片长久以来的滞涩。他放下碗,活动了下手腕,发出几声轻微的骨节脆响,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俺去收拾行李。”他转身走向客房,走了两步,又顿住,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楚阳兄弟,谢了。”那声音里,再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了往日插科打诨的浮浪。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静,一种历经泥泞后,重新挺直脊梁的筋骨之声。楚阳坐在石桌旁,望着他宽阔却不再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屋内,嘴角微微扬起。他端起自己的酒碗,对着浩瀚银河,无声地敬了一敬。翌日清晨,天光熹微。薄雾尚未散尽,柳溪村便已苏醒。鸡鸣犬吠,炊烟袅袅,河水在雾气中泛着柔光。老陈头老两口早早起来,蒸了两大笼新麦面馍馍,煮了一大锅红枣小米粥,还特意炸了一小碟金黄酥脆的麻叶——这是村里待客的最高礼数。猪八戒起得比谁都早。他没去河边,也没往蚕房方向瞟一眼,而是默默走进厨房,挽起袖子,接过老陈头手中的大铁锅铲,利落地翻炒起一锅油亮喷香的酱豆角。锅铲在他手中翻飞,火候精准,咸鲜香气迅速弥漫开来,引得老陈头直咂嘴:“哎哟,悟能大师,您这手艺,比俺老伴儿还地道!”唐僧坐在院中石凳上诵经,梵音清越,穿透薄雾。孙悟空蹲在枣树上,啃着一枚青杏,眯着眼打量着猪八戒忙碌的背影,咧嘴一笑,朝楚阳竖了竖大拇指。楚阳正将几包干粮仔细收进储物袋。他抬头,看见陈翠儿挎着竹篮,从蚕房方向走来。她今日换了一条水红色的布裙,乌黑的辫子上别了一朵新采的野蔷薇,衬得脸色愈发清亮。她走到院门口,脚步放缓,目光掠过厨房里那个挥汗如雨的粗壮身影,又掠过石桌旁含笑而立的楚阳,最后落在唐僧身上,大大方方行了一礼:“师父,几位要走了?”唐僧睁开眼,慈祥地颔首:“阿弥陀佛,女施主,贫僧一行,承蒙款待,感激不尽。此去西行,山高水长,唯愿柳溪村风调雨顺,百姓安康。”陈翠儿笑了笑,从竹篮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楚阳:“楚大哥,这个……请带给悟能大师。”楚阳接过,入手微沉,布包一角绣着几针歪歪扭扭却极其鲜活的小桑叶。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个煮得滚圆、蛋壳上还残留着淡淡姜黄痕迹的鸡蛋,每个都用干净的蓝布仔细包好。最上面,压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桑叶,叶脉清晰,背面用炭笔写着几个稚拙却认真的小字:【保重。陈翠儿】楚阳心头微暖,郑重地将布包收好。这时,厨房门帘一掀,猪八戒走了出来。他额角沁着汗珠,脸上沾着一点面粉,围裙带子胡乱系在腰后,手里还拎着一把沾着酱汁的大铁锅铲。他目光扫过陈翠儿,没有停留,没有窘迫,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自然得如同邻家大哥遇见村中晚辈,平和,坦荡,再无一丝波澜。“翠儿姑娘,早。”他声音洪亮,带着晨起的爽利。“悟能大师早。”陈翠儿也笑着回应,目光澄澈,毫无芥蒂。猪八戒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了往日的油滑与讨好,只有一种被朝阳晒透的、踏实的暖意。他抬手,用袖子随意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对老陈头大声道:“陈伯,昨儿那酱豆角的方子,您再跟俺说一遍!等俺取完经回来,准给您烧一锅更香的!”老陈头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好!好!俺老陈头就等着你这句!”笑声震落了枣树上几片晨露,晶莹剔透,坠入泥土,无声无息。唐僧牵过白龙马,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到马背上,单膝跪坐,随手摘下一片枣叶,放在唇边,吹出一段悠扬清越的曲调,如溪水潺潺,似云雀初啼。楚阳最后望了一眼这座被晨光温柔笼罩的村庄,柳溪如带,炊烟如纱,人间烟火气,浓得化不开。他翻身上马,缰绳轻抖。猪八戒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有新麦馍馍的甜香,有河水的湿润,有桑叶的微涩,更有某种久违的、属于远方的、凛冽而自由的味道。他扛起九齿钉耙,耙齿在初升的朝阳下,折射出一道锐利、明亮、无可阻挡的金芒。“师父,走喽!”他朗声笑道,声音洪亮,震得檐角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西天——俺老猪来啦!”马蹄声起,踏碎薄雾,沿着官道,向着天际线上那抹淡青色的山影,坚定而去。身后,柳溪村静静伫立,像一幅水墨未干的画卷。陈翠儿站在村口石桥上,目送着那五道身影渐渐融入金色的晨光里。她没有挥手,只是微微笑着,将手按在胸口,仿佛那里,正有一颗种子,在阳光与微风中,悄然萌发——不是为谁而生,而是为了自己,为了这辽阔人间,本就该有的、生生不息的生机。而前方,山势渐陡,云气翻涌,一道横亘千里的巍峨山脉,正于薄雾尽头,缓缓展开它苍茫的脊线。

章节目录

同时穿越:从日漫到美漫重拳出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我只想万定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我只想万定并收藏同时穿越:从日漫到美漫重拳出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