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的饭,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吃饭”。

    桌上没山珍海味,清一色素菜,唯一见油星的是盘炒蛋。

    可朱由校愣是扒了三大碗白米饭,吃得酣畅淋漓。

    人逢喜事精神爽,命保住了,宅子到手了,心情自然飞扬。

    方家从不讲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后朱由校干脆当起说书人,把牢里的经历翻着花样往外倒。

    什么差点被朱高煦一刀砍死,什么老师装疯啃泥吃土,狱卒怎么折磨羞辱,几度命悬一线……

    讲得绘声绘色,惊心动魄。

    郑氏听得脸色发白,方中宪兄弟更是攥紧拳头,冷汗直冒。

    方孝孺坐在一旁,也不拆穿,只听着,偶尔还笑眯眯点头附和,仿佛真有其事。

    一顿家常饭,吃到月挂中天。

    朱由校终于收尾,意犹未尽地打了个嗝。

    等郑氏收拾完残席,方孝孺才缓缓开口:“明日,你们兄弟去一趟,给方娇、方娥报个平安。顺便,把你们的夫人接回来。往后……日子能安生过了。”

    方娇、方娥是他两个女儿,早已嫁作他人妇。

    而方中宪兄弟也早成家,只是当年父亲下狱,料定他绝不会向燕王低头,便悄悄将妻子送回娘家,自己则回家等死。

    如今局势逆转,父亲“归顺”朱棣,他们自然不再抗拒。

    当即俯身应道:“谨遵父亲教诲。”

    方孝孺摆摆手:“去吧,我乏了。元生,你也早些歇息。”

    朱由校告退,伸了个懒腰,踱回自己房间。

    方孝孺虽清贫,却从未亏待过这个徒弟。他的屋子,比两位师兄的还要宽敞些。

    当然,也就大那么一点。家具依旧朴素:一扇木窗,一张书桌,几册旧书,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他累极,头一沾枕,眼皮就合上了。

    ……

    日上三竿,朱由校打着哈欠推开房门,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小院寂静无声,连根针落地都能听清。朱由校转了一圈,屋里空荡荡的,没人。

    他径直走向柴房,灶台上还温着一碗粥。

    不用猜,肯定是给他留的。

    喝了几口垫底,肚子总算不闹腾了,朱由校抬脚出门,脚步沿着记忆里的路线,一路向西城秦淮河畔走去——那座尘封多年的普定侯府,正等他归来。

    钥匙和地契,昨儿送他回来的亲卫早已交到手上。

    虽说住在方孝孺家也挺舒坦,吃喝不愁,不用搬砖不用讨生活,日子过得轻省。

    可这一世的朱由校,早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寄人篱下终究憋屈,哪比得上自己当家做主来得痛快?

    人生第一套房,就这么落进了手里。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朱棣打进应天已经半个多月,该抓的抓,该砍的砍,清算得差不多了。街上虽仍有兵丁巡逻,但更多是维持秩序,防止乱局复燃。

    如今的金陵,大体已归于平静。

    百姓们也陆续回归日常,生火做饭,开门营生。

    建文朝四年,靖难打了四年,可真正打得血流成河的,主要还是黄河以北那片地界。

    江南水乡,反倒没遭太大波及。

    就这点,朱由校心里其实是佩服朱棣的。

    目标明确,狠得下心,也留得住手。

    他要的是皇位,更要一个完整的江山。

    这四年仗打得凶,可真正被战火吞噬的平民,并不算多。

    比起历史上那些改朝换代动辄屠城的烂账,这场政变对百姓的伤害,算是克制到了极点。

    朱由校边走边回想那段血雨腥风的岁月,脚步不紧不慢。

    不知不觉,眼前已是一片波光潋滟的大河。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他随口吟出刘禹锡这首《乌衣巷》,纯粹是应景。

    毕竟,普定侯府就藏在秦淮河畔的乌衣巷深处,而他如今的身份,也不过是个无名小民。

    眼前的府邸高墙深院,对朱由校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匾额早已摘除,铜门斑驳,爬满墨绿锈迹。门上的封条经年累月,风吹日晒,只剩几缕发白的残布在风中摇晃。

    唯有门前那对石狮,依旧昂首怒目,威势不减,仿佛仍在守护这座府邸昔日的荣光。

    朱由校从腰间取出钥匙,插入铜锁。

    “咔嚓”一声,锁开。

    他用力推开沉重的铜门,一股陈年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败景象。

    院中杂草丛生,高过半身,落叶厚厚一层,盖住了他的脚背。

    他闭上眼,努力在记忆深处翻找关于这座宅子的碎片。

    十多年前,这里曾是显赫一时的侯府,门庭若市,往来皆权贵。

    而那个曾经的朱由校,也曾是这深宅大院里风光无限的小侯爷。

    物换星移,人事全非。

    睁开眼,朱由校心头泛起一丝复杂。

    明明魂穿而来,与那人不是同一人,可站在这片故土,竟有种血脉相连的错觉。

    他没有急着清理杂草,而是凭着模糊的记忆,绕过前院,一步步朝后院走去。

    普定侯府占地三十余亩,亭台楼阁、假山池湖一应俱全,青瓦白墙间尽显江南风韵。

    搁在寸土寸金的秦淮河畔,这座宅子若真出手,别说富甲一方,怕是半个金陵的商贾都得仰他鼻息。

    朱由校站在后院,望着那一池如镜的湖水,怔怔出神。

    有山,有水,有花,有草,亭台楼阁星罗棋布,飞檐翘角连绵如云。

    这哪是什么宅院?分明是一座藏在城中的迷你皇城!

    朱由校站在废墟前倒吸一口凉气——修缮这么个庞然大物得烧掉多少银子?他心头一紧,脑壳嗡嗡作响。

    码的,穿越到大明,怎么还是逃不过穷鬼命运?

    就在他望房兴叹时,金陵西郊三十里外,一支浩荡队伍正缓缓逼近城门。

    数百人马列阵前行,两翼骑士高举黄纛大旗,猎猎风中,金线绣成的“晋”字如龙腾空,霸气外露。

    旌旗所指,身份昭然——来者,非王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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