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承平的捷报频频传到大盛京城,林靖远一连许多天走路都带风。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找卫承平去打这一仗是对的!

    果然,用人还是要用年轻人,那些老头实在是太保守了。

    ……

    平壤城已然在望。

    探马最后一次回报,称平壤城外防御似乎并不严密,甚至能看到零星的倭军斥候在城外活动。

    见到盛军探马便迅速缩回城内,显得颇为怯战。

    “果然已是惊弓之鸟!”

    卫承平彻底放下心来,他决定不给倭军任何喘息之机。

    用一场酣畅淋漓的骑兵冲锋,直接碾碎平壤城外的任何抵抗,甚至能一鼓作气夺回城门!

    卫承平没有等待后续步兵主力完全跟上,也没有进行更周密的地形侦察。

    在他看来,对付这些望风披靡的倭寇,五千关宁铁骑的雷霆一击,已然足够。

    ……

    清晨,薄雾未散。

    卫承平亲率五千关宁铁骑,排成密集的冲锋阵型。

    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楔子,朝着平壤城发起了决死冲锋。

    铁蹄声如同雷鸣,撼动大地。

    骑兵们的呐喊声震天动地,雪亮的马刀汇聚成一片死亡的森林。

    猩红的“卫”字将旗和盛朝龙旗在队伍最前方猎猎作响,气势如虹。

    然而,当骑兵洪流冲入平壤城外的一片残破工事的区域时,忽然,尖锐的哨音响彻云霄!

    刹那间,从那些废弃的窗口、矮墙后、新挖掘的壕沟内,甚至是伪装的草皮下,无数黑黢黢的鸟铳枪口伸了出来!

    倭军主力早已在此设下天罗地网,竟然是举全军之力把火器都搬了过来在这里等待狙击盛朝大军。

    之前的败退,不过是精心策划的诱敌之计!

    “铁炮队!预备——放!”

    倭军将军下达了命令。

    铁炮三段击战术,骤然发动!

    第一排跪射!

    “砰!!!”

    震耳欲聋的齐射声如同霹雳炸响!

    浓密的硝烟瞬间腾起,无数铅弹如同暴雨般泼洒向高速冲锋的盛军骑兵!

    最前排的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人仰马翻。

    战马的悲嘶与士卒的惨叫取代了冲锋的呐喊。

    铅弹轻易地穿透皮甲,撕裂肌肉,击碎骨骼,带出大蓬的血雾和碎肉。

    第一排射击完毕,迅速后撤装填,第二排立姿上前,举枪齐射!

    “砰!!!”

    死亡的火网没有丝毫间隙!

    更多的骑兵在弹雨中倒下,冲锋的阵型彻底混乱。

    受惊的战马四处乱窜,将背上的骑士甩落,然后被后续冲来的同袍践踏。

    第三排紧随其后!

    “砰!!!”

    三段轮射,循环不息,织成了一道近乎持续不断的金属风暴。

    硝烟弥漫,刺鼻的火药味和浓郁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昔日纵横辽东无敌手的关宁铁骑,在这密集火力面前,显得如此无助和脆弱。

    他们无法靠近敌军百步之内,只能在冲锋的路上被当成活靶子,成片地倒下。

    卫承平目眦欲裂。

    他本以为守平壤城的不过都是些残兵败将,所以让骑兵轻装上阵,没有带火炮。

    没想到……中计了!

    卫承平挥舞着镔铁点钢枪,拼命拨打格挡,铅弹打在枪杆和甲胄上叮当作响。

    一枚流弹击中了他的臂甲,震得他手臂发麻。

    另一枚擦着他的头盔飞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他身边的亲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落马。

    “撤退!快撤!”

    卫承平从巨大的震惊和愤怒中清醒过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但此时撤退,已然太迟。

    大队人马陷入精心布置的火力陷阱,阵型已乱,人马拥挤,撤退演变成了一场更加惨烈的屠杀。

    大同江清澈的江水,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人马尸体堆积,堵塞河道。

    卫承平在数十名忠心亲卫以血肉之躯拼死保护下,杀出一条血路。

    他身被数创,鲜血浸透战袍,头盔不知何时掉落,头发散乱,状若疯魔。

    当他终于突出重围,回头望去,来时五千意气风发的铁骑,如今跟在身后已不足百骑,而且人人带伤,狼狈不堪。

    那面猩红的“卫”字将旗,早已倒伏在血泊泥沼之中,被无数铁蹄踏碎。

    ……

    八百里加急的驿马,带着平壤惨败、五千关宁铁骑近乎全军覆没的噩耗。

    如同一道裹挟着血雨的雷霆。

    大盛京城瞬间沸腾起来,夹杂着阵阵恐慌。

    消息在朝堂上传开,瞬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陛下!陛下啊!”

    礼部尚书李砚山几乎是扑倒在金銮殿上,声泪俱下。

    “臣早就泣血上陈,跨海远征,凶险异常,非万全之策!”

    “如今如何?五千大好儿郎,皆是百战精锐,一朝尽丧于异域!”

    “此……此皆因轻启战端之过也!臣恳请陛下,立刻下诏罢兵,遣使议和,以慰亡魂,以安社稷啊!”

    他言辞恳切,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句句言语都将“穷兵黩武”的罪名,直指最终决策出兵的年轻皇帝林靖远。

    “李大人所言,字字泣血,句句在理!”

    立刻有人出列附和。

    “卫承平轻敌冒进,丧师辱国,固然罪该万死!”

    “然则,若非朝廷一意主战,使其急于建功,又何至于此?”

    “此非一将之过,实乃庙算之失!臣附议,请立刻罢兵言和,并追究主战者之责!”

    主和派官员仿佛找到了最有力的武器,纷纷出列,引经据典,言辞激烈。

    他们将平壤之败完全归咎于“主战”这一决策本身。

    将前线将士的鲜血,化作了攻击政敌、逼迫皇帝改变国策的筹码。

    仿佛只要停止战争,那五千亡魂就能安息,国家就能重回太平。

    怀王像是提前得到消息了一般,以“偶感风寒”为由未曾上朝。

    但他的党羽们,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蜂拥而出。

    左佥都御史孙承呈上了一道措辞严厉的奏疏,剑指力主出兵的兵部尚书赵烈。

    指责其在将领选派上“识人不明,任人唯亲”,才导致如此惨败,要求皇帝将其罢官下狱,以正国法。

    紧接着,数名官员联名上奏,弹劾工部尚书齐放,在军械督造上“敷衍塞责,偷工减料”。

    暗示正是劣质的甲胄未能有效防护,才导致盛军精锐在倭军铁炮面前不堪一击。

    要求严查工部账目,追究齐放责任。

    更有甚者,一位与怀王府往来密切的宗室子弟,竟在朝会散去后于宫门外“无意”间高声议论。

    称此次兵败,根源在于“少年天子好大喜功,被身边佞臣怂恿”,才酿此大祸。

    流言蜚语,如同毒雾,迅速在官员中弥漫开来。

    一瞬间,生死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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