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王安石与大臣们力争谋杀刑名,唐介也因此事被活活气死,侍御史知杂事兼判刑部刘述则对王安石的作派和想法不以为然。神宗最终支持了王安石,决定敕命此类案件皆以去年七月颁布的自首减刑条例为原则进行判决。等到敕书发下来,刘述便率领与他职位相当的丁讽王师元再三封敕返还中书,并且不断地持章表上奏神宗。王安石向官家陈述原委,并令开封府推官王克臣弹劾刘述之罪。于是刘述率刘琦钱顗共同上疏弹劾王安石,并指责陈升之曾公亮赵抃等宰执大臣。奏疏递上去之后,王安石奏请贬黜刘琦钱顗。
八月癸卯,侍御史刘琦被贬,监处州盐酒务;监察御史里行钱顗被贬,监衢州盐税。
开封府将罪案审结,同判刑部丁讽审刑院详议官王师元皆诬伏。只有刘述说朝廷不该弹劾言事官,三问不承。王安石想将刘述下狱,司马光和范纯仁与他争辩,方才罢手。
壬戌,刘述被贬知江州,丁讽通判复州,王师元监安州税。
话说范纯仁自陕西转运副使的位子上应召还京,被拜为起居舍人同知谏院。此后,范纯仁一再反对王安石变法,又弹劾富弼托病不作为,论说吕诲不该被罢,还有李师中不可守边等事。后来薛向要在六路推行均输法,范纯仁又强烈反对,并且指责曾公亮贪恋权位赵抃有失职守。官家终于不耐烦了,一句也不想再听。
范纯仁前后所上章疏,语多激切,神宗皆留中不发。范纯仁尽录章疏到中书申诉,于是在位大臣被范纯仁弹劾者俱列名公开奏章纠举内容请求辞职,神宗一一优诏安抚。富弼自此不再出来视事。
范纯仁遂请求罢免他的谏职,于是官家改任他判国子监,而他要走的想法更加坚决了。
条例司官署里,王安石对吕惠卿说:你去找范纯仁,悄悄告诉他,朝廷已经在讨论除授他为知制诰了,让他不要就这么走了。
吕惠卿:是。
他是这么说的。吕惠卿去了半天,回来后对王安石学说范纯仁哎?此话怎么会传到我耳朵里来呢?既然我的话人家不肯听,就是给我高官厚禄,又意义何在呢?!’你听听这话。
王安石叹口气道:人各有志,就成全他吧。
凝晕殿。
王安石:范纯仁接连上疏责难众臣,致使那么多官员请辞,宰相富弼也不出来视事了。臣伏乞陛下定要重贬范纯仁,以固朝局!
神宗:范纯仁无甚大罪,给他安置一个好地方吧。
王安石:是。
戊申日,黄河改道东行,张巩等人想要填堵北面的河道,神宗有意许可,司马光进言反对。神宗便命司马光与张茂则前往视察。
王安石谏言:司马光议事往往不合情理,如今令他巡视河道,后必不从其议,是重使不安职啊。
于是,神宗只派张茂则一人前去。
张茂则回来后奏称二股河东倾已达八分,北流只有二分;张巩等人也奏报黄河东徙,北流已经闭塞。神宗诏令奖谕他们办事得力。没过几天,黄河自许家港开始向东溃决,泛滥到大名恩德沧永静五州军境,果然像司马光说的那样。
条例司内。
王安石等一班吏员正在办公。
一名书办疾步走进,到了王安石面前躬着身子低声道:参政大人,官家身边的黄公公来了。
王安石:哦?快请进来。说罢站起身来。
书办转身即去。
王安石立刻步出书案,其他吏员亦纷纷站起。
书办陪同黄怀信走了进来。
王安石迎上前去一揖:黄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黄怀信:王参政乃国之栋梁,何必多礼。
王安石:公公请上座。
黄怀信:不了,我来传陛下口谕。
哦。王安石说着一撩袍子就要跪下。
黄怀信立刻伸手挽住:不用跪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诸位大人听着就行了。
王安石:公公请说。
黄怀信:京东转运使王广渊有奏疏一份,官家已然阅看,着咱家转交条例司王参政诸员,看后酌情处置。说着自袖中取出一份奏疏递来。
王安石接过奏疏,见那奏疏封面上写着京东转运使王广渊呈。
王安石一凛。
黄怀信:王参政与诸位大人忙着,咱家告辞。
王安石:好,在下送公公出去。
黄怀信也不推辞:有劳。
王安石送黄怀信走出大堂。
诸位臣僚不禁交相议论:
这京东转运使给官家的奏疏会写什么事呢?官家还转给我们处置
莫不是冲着新法来的?
吕惠卿:别瞎琢磨了,参政马上就回来了,候着就是。
那几员小吏立刻闭上了嘴。
王安石一边走进大堂,一边低头看着手中展开的奏疏,不禁面露喜色,然后抬起头来慨然道:天下还是有聪明人啊,你们都看看。
吕惠卿接过奏疏,其他吏员围拢过去同看。
吕惠卿念道:臣京东转运使王广渊,上疏吾皇陛下:今者农民播种,各苦无资,兼并之家乘机放贷,牟取暴利。伏乞陛下留本道钱帛五十万,贷民取息,岁可获利二十五万,以充国库。望陛下鉴纳。
众吏员不禁赞叹:好想法。
吕惠卿转望向王安石:参政,这与您所立青苗法的构想不谋而合呀。
王安石:没错。谁说青苗法不可行,地方官员不也这样想吗?我看这个王广渊可以召入京师,加入咱们的条例司,一道为变法效力。
吕惠卿:参政英明。
众吏员:参政唯才是举,属下敬服!
八月十五,官家诏命范纯仁知河中府。不久又改任成都路转运使,以新法不便为由,告诫州县不要急着执行。王安石因他阻挠新法而大怒,借故将他贬知和州。范纯仁还没有抵达和州,又被迁往庆州。
王安石奏请官家召王广渊入京详谈,官家俯允。
王广渊奉诏来京,与王安石会晤。
条例司。
王广渊:下官王广渊,拜见王参政。
王安石立刻过来扶起:才叔快快请起。一路辛苦了,来,坐下谈。
王广渊:谢参政。说罢与王安石分宾主而坐。
王安石:你给官家的奏疏我也看过了,我非常赞同你的想法,已奏请官家允准施行。
王广渊:谢参政成全。
王安石摆摆手:哪里哪里,都是为官家分忧嘛。这次调你进京,就是要和你商讨推行青苗法之事。依你之见,青苗法可行否?
王广渊:当然可行。由条例司贷款给农民,总不会像那些富户一样搞土地兼并,而利息也低得多,农民怎么会不愿意呢?朝廷也能借此充盈国库啊。
王安石:一言中的!
王广渊:下官恳请先在河北试点。
王安石:好。若有成效,本参政将奏请官家推及诸路,到时候,你就是此法首功,官家必会重用你。
王广渊:谢参政栽培,下官定当全力以赴。
条例司。
王安石:苏辙没有来吗?
吕惠卿:回家了。说咱们如果执意推行青苗法,他就要向官家辞职。
王安石:这小子竟如此冥顽不化!天下哪有十分成熟的法案,不都得在推行过程中逐步完善吗?
吕惠卿:是啊。可这个苏辙还是那般说辞,看来他是有意阻挠新法,咱们可不能再由着他闹腾下去了。
王安石恼怒不已:他不是要辞职吗?那好嘛。既然好话听不进去,那就休怪王某不念旧情了。
陈升之:王参政,何必如此置气。苏辙年少识浅,既然不能襄助咱们,就让他离开条例司,另调他职吧。
王安石沉默片刻,道:陈枢相说得在理,我真是被这小子气糊涂了。那就调他离京,让他当个地方官好了。
陈升之:好,老夫立刻面君,请官家批准。
王安石朝陈升之一揖。
陈升之王安石奏请罢免苏辙条例司职务,苏辙亦上疏请求另外除授一个职务。
八月十六,凝晕殿内。
神宗放下一封奏疏:苏辙比起苏轼怎么样?朕看他们的学问挺像的呀。
王安石:当然了,苏氏兄弟在学问上大概都是以悦箝捭阖为事。
神宗:既如此,那就应该是宜合时事的,为什么反而成为了异论呢?遂诏命准如所请,罢去苏辙条例司检详文字之职,除授河南府推官。
九月初四。
福宁殿内,神宗坐在榻边,左手端着一杯温水,右手捏着一只玉柄牙刷,抬眼看一下躬立在面前的王安石:王卿,昨日条例司上的札子,朕已全部照准,你还要什么要说的吗?说罢,蘸起铜面盆边方皿里洁白晶亮的牙粉,开始刷牙。
王安石躬身道:谢陛下。臣奏请先从河bj东淮南三路试行,初见成效后,再推广至全国!
神宗的唇上已聚满一堆泡沫,手一停:可以。然后又刷起牙来。
王安石:那就请陛下颁旨,臣也好抓紧试行。
神宗:好,卿就代朕拟旨,一会儿朕看后用印。
王安石一揖:臣遵命。
黄怀信见机地将王安石往书案的方向领去。
条例司。
王安石:诸位同僚,上午面君,陛下已同意试行青苗法,并由本参政代拟旨意。一会儿,黄公公会携带圣旨前来宣读,诸位暂且等着吧。
诸僚属:是。
条例司。
黄怀信宣旨:制曰:条例司诸员,尽心竭力推行新法,半年以来卓有成效,朕心甚慰。今着参知政事王安石,继续努力,带领尔等诸员着手青苗法,于河bj东淮南三路试行。待取得初步成效,朕将扩大范围,使新法之利惠及全国。届时,尔等之功,朕将不吝封赏,愿诸卿再接再厉!钦此。
王安石:臣等领旨谢恩。
吕惠卿及众僚属一齐叩头:吾皇万岁万万岁!
青苗法推行之后,议者说:《周官》泉府,贷了款的民众最后都付利息二分以上,国事之财用取具焉。
孙觉写条陈上奏神宗,指出青苗法的其荒诞之处。王安石看后大怒,开始有了赶走孙觉的想法。
御史中丞吕公著因青苗法而上疏神宗,王安石对他的深切之语感到愤慨。神宗让吕公著荐举吕惠卿为御史,吕公著不同意,说其人奸邪不可用。神宗把他的话告诉王安石,王安石更加愤慨,诬陷吕公著是恶语中伤,神宗遂调吕公著出任颍州知州。
壬辰日,神宗听从王安石的举荐,以秘书省著作佐郎吕惠卿为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
凝晕殿。
王安石单独前来奏事。
神宗:程颢说不可卖祠部度牒作为常平本钱,卿以为如何?
王安石:程颢所言自以为王道正统,可臣以为他尚未达到王道之权宜变通。现今度牒所得,可置买粟谷四十五万石。若遇凶年一人贷三石,可保全十五万人。如此这般还以为不可行,难道能称得上是通权达变的人吗?
十月,富弼告老称病离开相位后,朝廷就需要再提拔一位宰相,于是陈升之成功上位。
陈升之工于心计老谋深算,而且善于随机应变。他做小官的时候,与王安石在淮南相遇,王安石很是器重他。待到王安石主政,致力于变更旧制,担心同僚不支持,便奏请设立制置三司条例司,与陈升之共事,凡是想要做的事情,自条例司直接上奏神宗就开始施行,别人即使有反对意见也不便置喙。陈升之心里知道王安石的做法不可行,却极力襄助;有时偶尔意见不合,也只是表面上超市反对而已。王安石没有察觉其人的奸诈,还非常感激他,所以推举他先做宰相。
陈升之登上相位后,对于条例司内的事务不肯参与和过问,因言于神宗:臣待罪于相位,什么事情都得管,所统辖的衙署,岂能称作‘司’呢?
王安石:古时候的六卿,就是如今的执政,有司马司徒司寇司空,各名一职,何害于理!
陈升之:兹事当归于三司,何必揽取为己任?
王安石大怒,于是二人开始分道扬镳。
神宗对王安石说:从前陈升之在枢密院,如今俱在中书,以制置条例并归中书,怎么样?
王安石:陈升之以制词云‘金谷之计宜归内吏’,所以耻于担任此职。陛下设置条例司,本来是令中书密院各派一人,如今要是派韩绛,那做起事来就非常方便了。
神宗:好!遂于十一月乙丑,诏命枢密副使韩绛同制置三司条例。
王安石每回奏事,韩绛必定会说:王安石所奏之言皆至为妥当。于是王安石便依恃其为得力助手。
神宗想任用苏轼同修起居注,王安石却无中生有地说他坏话,于是神宗就不用苏轼,而任用了蔡延庆和孙觉。
神宗刚即位时,孙觉因言事忤逆圣意,被贬往通州。王安石很早就与孙觉相交,为了推行新法,就想援引孙觉为自己的帮手,于是奏请神宗自通州将他召还,先是让他知谏院,后又改知审官院。
闰十一月壬寅,由于御史中丞吕公著的举荐,神宗召见了张载,问以治道,张载答曰:治理政事不效法三代的人,终究是苟且于治道。神宗大悦,遂以张载为崇文院校书。
有一天,张载见到了王安石。
王安石说:新政刚刚推行,还要仰仗你鼎力相助啊。
张载答道:阁下与人为善,那么别人也会以善回报阁下;如果像教导玉工雕琢玉器那样,那应该就会有不愿意听从命令的人了。
十二月二十四,神宗诏命增置三京留司御史台国子监及宫观官使,不限员,以便安排卿监监司知州中老迈不能任事者。
这个月,知通进银台司祖无择因事下秀州狱。
当初,祖无择与王安石同知制诰。按旧例,允许文学侍从之臣受人馈赠,谓之润笔。当时有人给王安石送礼,王推辞不掉,取来放置在院梁上。王安石丁忧去职,祖无择用它作为公费,王安石听说后很讨厌他,待到安石主政,暗示监司搜寻祖无择的罪证。适逢知明州苗振以贪墨之事被人举报,御史里行王子韶出来审查他的官司,为了逢迎王安石的心意,派遣祖无择知杭州时事,自京师逮对,而以振狱付张载。苏颂说祖无择位列侍从之职,不该与故吏分辩曲直,张戬也出来声援,张载一概不听。案子审结,并为发现贪墨情状,只查得其贷官钱接部民坐及乘船过制而已,遂贬为忠正军节度副使。
于是王安石就对神宗说:陛下只是派遣了一名御史出来,就审得祖无择的罪状,由此可见朝廷对于很多事情只是不愿去做,而没有做了却收不到效益的。
八月癸卯,侍御史刘琦被贬,监处州盐酒务;监察御史里行钱顗被贬,监衢州盐税。
开封府将罪案审结,同判刑部丁讽审刑院详议官王师元皆诬伏。只有刘述说朝廷不该弹劾言事官,三问不承。王安石想将刘述下狱,司马光和范纯仁与他争辩,方才罢手。
壬戌,刘述被贬知江州,丁讽通判复州,王师元监安州税。
话说范纯仁自陕西转运副使的位子上应召还京,被拜为起居舍人同知谏院。此后,范纯仁一再反对王安石变法,又弹劾富弼托病不作为,论说吕诲不该被罢,还有李师中不可守边等事。后来薛向要在六路推行均输法,范纯仁又强烈反对,并且指责曾公亮贪恋权位赵抃有失职守。官家终于不耐烦了,一句也不想再听。
范纯仁前后所上章疏,语多激切,神宗皆留中不发。范纯仁尽录章疏到中书申诉,于是在位大臣被范纯仁弹劾者俱列名公开奏章纠举内容请求辞职,神宗一一优诏安抚。富弼自此不再出来视事。
范纯仁遂请求罢免他的谏职,于是官家改任他判国子监,而他要走的想法更加坚决了。
条例司官署里,王安石对吕惠卿说:你去找范纯仁,悄悄告诉他,朝廷已经在讨论除授他为知制诰了,让他不要就这么走了。
吕惠卿:是。
他是这么说的。吕惠卿去了半天,回来后对王安石学说范纯仁哎?此话怎么会传到我耳朵里来呢?既然我的话人家不肯听,就是给我高官厚禄,又意义何在呢?!’你听听这话。
王安石叹口气道:人各有志,就成全他吧。
凝晕殿。
王安石:范纯仁接连上疏责难众臣,致使那么多官员请辞,宰相富弼也不出来视事了。臣伏乞陛下定要重贬范纯仁,以固朝局!
神宗:范纯仁无甚大罪,给他安置一个好地方吧。
王安石:是。
戊申日,黄河改道东行,张巩等人想要填堵北面的河道,神宗有意许可,司马光进言反对。神宗便命司马光与张茂则前往视察。
王安石谏言:司马光议事往往不合情理,如今令他巡视河道,后必不从其议,是重使不安职啊。
于是,神宗只派张茂则一人前去。
张茂则回来后奏称二股河东倾已达八分,北流只有二分;张巩等人也奏报黄河东徙,北流已经闭塞。神宗诏令奖谕他们办事得力。没过几天,黄河自许家港开始向东溃决,泛滥到大名恩德沧永静五州军境,果然像司马光说的那样。
条例司内。
王安石等一班吏员正在办公。
一名书办疾步走进,到了王安石面前躬着身子低声道:参政大人,官家身边的黄公公来了。
王安石:哦?快请进来。说罢站起身来。
书办转身即去。
王安石立刻步出书案,其他吏员亦纷纷站起。
书办陪同黄怀信走了进来。
王安石迎上前去一揖:黄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黄怀信:王参政乃国之栋梁,何必多礼。
王安石:公公请上座。
黄怀信:不了,我来传陛下口谕。
哦。王安石说着一撩袍子就要跪下。
黄怀信立刻伸手挽住:不用跪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诸位大人听着就行了。
王安石:公公请说。
黄怀信:京东转运使王广渊有奏疏一份,官家已然阅看,着咱家转交条例司王参政诸员,看后酌情处置。说着自袖中取出一份奏疏递来。
王安石接过奏疏,见那奏疏封面上写着京东转运使王广渊呈。
王安石一凛。
黄怀信:王参政与诸位大人忙着,咱家告辞。
王安石:好,在下送公公出去。
黄怀信也不推辞:有劳。
王安石送黄怀信走出大堂。
诸位臣僚不禁交相议论:
这京东转运使给官家的奏疏会写什么事呢?官家还转给我们处置
莫不是冲着新法来的?
吕惠卿:别瞎琢磨了,参政马上就回来了,候着就是。
那几员小吏立刻闭上了嘴。
王安石一边走进大堂,一边低头看着手中展开的奏疏,不禁面露喜色,然后抬起头来慨然道:天下还是有聪明人啊,你们都看看。
吕惠卿接过奏疏,其他吏员围拢过去同看。
吕惠卿念道:臣京东转运使王广渊,上疏吾皇陛下:今者农民播种,各苦无资,兼并之家乘机放贷,牟取暴利。伏乞陛下留本道钱帛五十万,贷民取息,岁可获利二十五万,以充国库。望陛下鉴纳。
众吏员不禁赞叹:好想法。
吕惠卿转望向王安石:参政,这与您所立青苗法的构想不谋而合呀。
王安石:没错。谁说青苗法不可行,地方官员不也这样想吗?我看这个王广渊可以召入京师,加入咱们的条例司,一道为变法效力。
吕惠卿:参政英明。
众吏员:参政唯才是举,属下敬服!
八月十五,官家诏命范纯仁知河中府。不久又改任成都路转运使,以新法不便为由,告诫州县不要急着执行。王安石因他阻挠新法而大怒,借故将他贬知和州。范纯仁还没有抵达和州,又被迁往庆州。
王安石奏请官家召王广渊入京详谈,官家俯允。
王广渊奉诏来京,与王安石会晤。
条例司。
王广渊:下官王广渊,拜见王参政。
王安石立刻过来扶起:才叔快快请起。一路辛苦了,来,坐下谈。
王广渊:谢参政。说罢与王安石分宾主而坐。
王安石:你给官家的奏疏我也看过了,我非常赞同你的想法,已奏请官家允准施行。
王广渊:谢参政成全。
王安石摆摆手:哪里哪里,都是为官家分忧嘛。这次调你进京,就是要和你商讨推行青苗法之事。依你之见,青苗法可行否?
王广渊:当然可行。由条例司贷款给农民,总不会像那些富户一样搞土地兼并,而利息也低得多,农民怎么会不愿意呢?朝廷也能借此充盈国库啊。
王安石:一言中的!
王广渊:下官恳请先在河北试点。
王安石:好。若有成效,本参政将奏请官家推及诸路,到时候,你就是此法首功,官家必会重用你。
王广渊:谢参政栽培,下官定当全力以赴。
条例司。
王安石:苏辙没有来吗?
吕惠卿:回家了。说咱们如果执意推行青苗法,他就要向官家辞职。
王安石:这小子竟如此冥顽不化!天下哪有十分成熟的法案,不都得在推行过程中逐步完善吗?
吕惠卿:是啊。可这个苏辙还是那般说辞,看来他是有意阻挠新法,咱们可不能再由着他闹腾下去了。
王安石恼怒不已:他不是要辞职吗?那好嘛。既然好话听不进去,那就休怪王某不念旧情了。
陈升之:王参政,何必如此置气。苏辙年少识浅,既然不能襄助咱们,就让他离开条例司,另调他职吧。
王安石沉默片刻,道:陈枢相说得在理,我真是被这小子气糊涂了。那就调他离京,让他当个地方官好了。
陈升之:好,老夫立刻面君,请官家批准。
王安石朝陈升之一揖。
陈升之王安石奏请罢免苏辙条例司职务,苏辙亦上疏请求另外除授一个职务。
八月十六,凝晕殿内。
神宗放下一封奏疏:苏辙比起苏轼怎么样?朕看他们的学问挺像的呀。
王安石:当然了,苏氏兄弟在学问上大概都是以悦箝捭阖为事。
神宗:既如此,那就应该是宜合时事的,为什么反而成为了异论呢?遂诏命准如所请,罢去苏辙条例司检详文字之职,除授河南府推官。
九月初四。
福宁殿内,神宗坐在榻边,左手端着一杯温水,右手捏着一只玉柄牙刷,抬眼看一下躬立在面前的王安石:王卿,昨日条例司上的札子,朕已全部照准,你还要什么要说的吗?说罢,蘸起铜面盆边方皿里洁白晶亮的牙粉,开始刷牙。
王安石躬身道:谢陛下。臣奏请先从河bj东淮南三路试行,初见成效后,再推广至全国!
神宗的唇上已聚满一堆泡沫,手一停:可以。然后又刷起牙来。
王安石:那就请陛下颁旨,臣也好抓紧试行。
神宗:好,卿就代朕拟旨,一会儿朕看后用印。
王安石一揖:臣遵命。
黄怀信见机地将王安石往书案的方向领去。
条例司。
王安石:诸位同僚,上午面君,陛下已同意试行青苗法,并由本参政代拟旨意。一会儿,黄公公会携带圣旨前来宣读,诸位暂且等着吧。
诸僚属:是。
条例司。
黄怀信宣旨:制曰:条例司诸员,尽心竭力推行新法,半年以来卓有成效,朕心甚慰。今着参知政事王安石,继续努力,带领尔等诸员着手青苗法,于河bj东淮南三路试行。待取得初步成效,朕将扩大范围,使新法之利惠及全国。届时,尔等之功,朕将不吝封赏,愿诸卿再接再厉!钦此。
王安石:臣等领旨谢恩。
吕惠卿及众僚属一齐叩头:吾皇万岁万万岁!
青苗法推行之后,议者说:《周官》泉府,贷了款的民众最后都付利息二分以上,国事之财用取具焉。
孙觉写条陈上奏神宗,指出青苗法的其荒诞之处。王安石看后大怒,开始有了赶走孙觉的想法。
御史中丞吕公著因青苗法而上疏神宗,王安石对他的深切之语感到愤慨。神宗让吕公著荐举吕惠卿为御史,吕公著不同意,说其人奸邪不可用。神宗把他的话告诉王安石,王安石更加愤慨,诬陷吕公著是恶语中伤,神宗遂调吕公著出任颍州知州。
壬辰日,神宗听从王安石的举荐,以秘书省著作佐郎吕惠卿为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
凝晕殿。
王安石单独前来奏事。
神宗:程颢说不可卖祠部度牒作为常平本钱,卿以为如何?
王安石:程颢所言自以为王道正统,可臣以为他尚未达到王道之权宜变通。现今度牒所得,可置买粟谷四十五万石。若遇凶年一人贷三石,可保全十五万人。如此这般还以为不可行,难道能称得上是通权达变的人吗?
十月,富弼告老称病离开相位后,朝廷就需要再提拔一位宰相,于是陈升之成功上位。
陈升之工于心计老谋深算,而且善于随机应变。他做小官的时候,与王安石在淮南相遇,王安石很是器重他。待到王安石主政,致力于变更旧制,担心同僚不支持,便奏请设立制置三司条例司,与陈升之共事,凡是想要做的事情,自条例司直接上奏神宗就开始施行,别人即使有反对意见也不便置喙。陈升之心里知道王安石的做法不可行,却极力襄助;有时偶尔意见不合,也只是表面上超市反对而已。王安石没有察觉其人的奸诈,还非常感激他,所以推举他先做宰相。
陈升之登上相位后,对于条例司内的事务不肯参与和过问,因言于神宗:臣待罪于相位,什么事情都得管,所统辖的衙署,岂能称作‘司’呢?
王安石:古时候的六卿,就是如今的执政,有司马司徒司寇司空,各名一职,何害于理!
陈升之:兹事当归于三司,何必揽取为己任?
王安石大怒,于是二人开始分道扬镳。
神宗对王安石说:从前陈升之在枢密院,如今俱在中书,以制置条例并归中书,怎么样?
王安石:陈升之以制词云‘金谷之计宜归内吏’,所以耻于担任此职。陛下设置条例司,本来是令中书密院各派一人,如今要是派韩绛,那做起事来就非常方便了。
神宗:好!遂于十一月乙丑,诏命枢密副使韩绛同制置三司条例。
王安石每回奏事,韩绛必定会说:王安石所奏之言皆至为妥当。于是王安石便依恃其为得力助手。
神宗想任用苏轼同修起居注,王安石却无中生有地说他坏话,于是神宗就不用苏轼,而任用了蔡延庆和孙觉。
神宗刚即位时,孙觉因言事忤逆圣意,被贬往通州。王安石很早就与孙觉相交,为了推行新法,就想援引孙觉为自己的帮手,于是奏请神宗自通州将他召还,先是让他知谏院,后又改知审官院。
闰十一月壬寅,由于御史中丞吕公著的举荐,神宗召见了张载,问以治道,张载答曰:治理政事不效法三代的人,终究是苟且于治道。神宗大悦,遂以张载为崇文院校书。
有一天,张载见到了王安石。
王安石说:新政刚刚推行,还要仰仗你鼎力相助啊。
张载答道:阁下与人为善,那么别人也会以善回报阁下;如果像教导玉工雕琢玉器那样,那应该就会有不愿意听从命令的人了。
十二月二十四,神宗诏命增置三京留司御史台国子监及宫观官使,不限员,以便安排卿监监司知州中老迈不能任事者。
这个月,知通进银台司祖无择因事下秀州狱。
当初,祖无择与王安石同知制诰。按旧例,允许文学侍从之臣受人馈赠,谓之润笔。当时有人给王安石送礼,王推辞不掉,取来放置在院梁上。王安石丁忧去职,祖无择用它作为公费,王安石听说后很讨厌他,待到安石主政,暗示监司搜寻祖无择的罪证。适逢知明州苗振以贪墨之事被人举报,御史里行王子韶出来审查他的官司,为了逢迎王安石的心意,派遣祖无择知杭州时事,自京师逮对,而以振狱付张载。苏颂说祖无择位列侍从之职,不该与故吏分辩曲直,张戬也出来声援,张载一概不听。案子审结,并为发现贪墨情状,只查得其贷官钱接部民坐及乘船过制而已,遂贬为忠正军节度副使。
于是王安石就对神宗说:陛下只是派遣了一名御史出来,就审得祖无择的罪状,由此可见朝廷对于很多事情只是不愿去做,而没有做了却收不到效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