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判太原府欧阳修以病辞官,上书五六次,由于论说青苗法不便,又移书指责王安石,王安石不答复而奏请神宗从其所请。于是,秋七月初三,神宗诏命欧阳修罢宣徽南院使知蔡州。

    中书省。

    枢密使吕公弼:王参政,我建议你还是守静毋扰,别这么劳师动众了。如此下去,必定会得不偿失。

    王安石不悦:我自有主张,枢密使勿忧。

    吕公弼叹息道:真拿你没办法。

    王安石府邸书房内。

    吕嘉问站在一旁。

    王安石拿着那份弹章观看,不由得心生怒火面露愠色。

    王安石看罢,对吕嘉问:贤侄,你深明大义,我会奏请官家授你官职的。你且去吧。

    吕嘉问欣然道:晚生告退。

    七月初四,凝晕殿内。

    神宗:吕公弼真是不懂事啊。

    王安石:是啊。

    神宗:黄怀信。

    黄怀信:奴婢在。

    神宗:传朕旨意,吕公弼阻挠新法,出知太原府。

    黄怀信:是。

    御史中丞冯京曾言:薛向总掌利权无效,近来又除授天章阁待制,于侍从为最亲,非薛向所堪所。

    神宗不悦,把这话告诉了王安石。王安石奏请改用冯京,神宗同意了,从此以冯京为枢密副使。

    秘书省正字唐垧,因其父的恩荫得官,上书说:秦二世受制于赵高,是因为失之软弱,而非失之强硬。

    神宗闻言甚悦。

    唐垧又道:青苗法推行不畅,应该杀一两个大臣中持异议的人。

    王安石很喜欢他,向神宗极力举荐,因此神宗于癸巳日赐其进士出身,担任崇文院校书。

    八月十五,凝晕殿内。

    王安石:司马光对臣的怨恨还真是深重啊。

    神宗叹道:司马光还是太书生意气,他要是能有贤卿一半的通达就好了。

    王安石笑道:陛下无须在意司马光。有才能的人胆敢作奸犯科,才最难防范。但陛下只要用心思考,遵循道理,赏罚严明,那么,即使是有才的人想要玩什么阴谋诡计,也不敢萌生歹心。如司马光之流,又安能蛊惑陛下?

    神宗点了点头:嗯。

    中书省。

    王安石面前的大案上摆着十几摞钱币。

    以吕惠卿为首的十多位属官整齐地排成数行站在下首,抬眼望着大案上钱币的一对对目光中都难掩兴奋。

    王安石心情大好:诸位,自农田水利法颁布以来,朝廷派出各路提举官施行于天下,用以鼓励农民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大大促进了帝国的农业发展,也解决了大多数贫苦百姓的温饱问题,一时间朝野称颂,官家也大为嘉许。手指面前的钱币,这些是官家赐予诸位的,用以褒扬诸位实心用事,公忠体国。来,一人一摞,从前面左边开始,上来领取。手指向了第一排最左边的那位属官。

    那位属官立刻上来。

    王安石拿起一摞钱币双手递与那官:辛苦了,拿着。

    那属官双手恭敬接过:谢参政栽培。

    又一位属官上去领赏。

    大案上最后一摞钱币从王安石手中递给了一位属官:好好干。

    那属官:卑职遵命。说罢一揖,转身回到队列。

    王安石慨然道:怎么样?只要大家肯为朝廷出力,朝廷必定不会亏负大家,是不是啊?

    吕惠卿:参政所言极是。我等吏员生逢如此盛世,幸何如之!

    诸吏员亦点头称是,纷纷颂圣:吾皇圣明!

    王安石:好好好。不过,大家可不能就此志得意满呀。古人云,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望各位一如既往,继续推行好各项新法。

    吕惠卿先自发声拥护:一切唯参政马首是瞻,我等臣僚敢不尽力!

    众臣僚一齐拱手:悉听参政调遣!

    九月初八,垂拱殿内。

    王安石匆匆入内,见到神宗即倒身下拜:臣王安石叩见陛下。

    神宗:快起来吧。看座。

    黄怀信立刻搬来墩子。

    王安石:谢陛下。起身落座。

    神宗:刚接到西陲送来的军报,夏主李秉常大举入寇,环庆路烽烟遍地。朕急诏贤卿入宫商议对策,望贤卿教我。说罢拱手一揖。

    不敢。王安石拱手道,西陲军情臣已尽知。臣奏请亲自前去巡边,望陛下恩准。

    神宗欣慰地:贤卿有此担当,朕不胜欣慰。只是贤卿肩负变法大任,朕离不开你呀。

    黄怀信走了过来:启奏陛下,韩绛求见。

    神宗:快请他进来。

    黄怀信:是。即转身出去。

    神宗:哎呀,他来得正好,可以一起拿个主意。

    王安石:是的。说罢起身迎候。

    韩绛走了进来,伏地拜倒:臣韩绛叩见陛下。

    神宗伸手道:快快免礼,看座。

    黄怀信又去搬墩子。

    谢陛下。韩绛在王安石搀扶下起身,有劳王丞相。

    黄怀信搬来墩子放在王安石座位的旁边。

    王安石:请坐。

    韩绛与王安石先后落座。

    神宗:韩卿啊,党项人大举入侵,王丞相想去巡边,卿以为如何?

    这如何使得?韩绛一听就急了,回奏陛下,朝廷正仰赖王安石,哪里还能让他分身前去?还是让臣赴边督军吧!

    神宗:这样也好,只是卿年事已高,朕如何忍心让你鞍马劳顿啊?

    韩绛豪气干云地:廉颇虽老,尚有余勇!臣前去,定不辱命!

    神宗大喜:好!朕便擢你为陕西宣抚使,赐你空名告敕,许你自除吏掾!

    韩绛离座下拜:臣领命!

    陆佃曾经师从王安石而学经,到此时庆举入京师,王安石与之讨论新政。

    陆佃:新法并非不善,但推行起来不能实现初衷,而且还有些扰民啊。

    王安石惊异道:为何会这样呢?我跟吕惠卿商议研究一下再说吧。

    陆佃点头。

    王安石又向他询访外间的议论。

    陆佃:您乐于闻知善言善行,这是自古以来前所未有的。然而外间却以为您经常拒谏。

    王安石笑道:我怎么会拒绝进谏者呢?但那些异端邪说实在太多,不值得听罢了。

    陆佃:对呀,就是这样才落人口实了。

    翌日,王安石请来陆佃,告诉他说:惠卿说了:‘私家取债,也必须一鸡半豚。已经派遣李承之到淮南实地核查去了。’

    不久李承之回来,谎称民众没有因此而感到不便的,于是陆佃的主张就没能行得通。

    知开封府刘庠不肯屈事王安石,王安石想见他,有人告诉了刘庠。

    刘庠说:那人自执政以来,不曾有一事合乎人情,我去见他说些什么呢!

    最终也没去,而上疏竭力指陈新法的弊端。

    神宗召见他说:你为何不肯与大臣们协心济治呢?

    刘庠答曰:臣事陛下,不敢阿附大臣。

    王安石常常想在经筵里放一两个他的党羽,用以防备和观察奏对的人。吕惠卿遇父丧离职,王安石遂举荐曾布代替吕惠卿,使曾布升任崇政殿说书同判司农寺。曾布资历浅,人心不服。而曾布上任不久便奏请改助役为免役,吕惠卿由此深为痛恨他。

    曾公亮起初嫉妒韩琦,所以举荐王安石来闲置他。待到与王安石同为辅政,知道神宗帝偏向王安石,凡是有关变法的政事,一切行动都暗中辅助他,而明面上好像不与他站在一起。曾公亮曾经遣其子曾孝宽参详王安石的谋划,在神宗面前几乎与王安石没有异议。因此神宗益发信任王安石,王安石对曾公亮也深为感激。

    如今曾公亮告老请辞,遂于九月十三日,神宗诏命曾公亮以守司空兼侍中领河阳三城节度使集禧观使,五日一奉朝请。

    苏轼曾经从容地责备曾公亮不能匡正时事,曾公亮回答说:官家如今与介甫就像一个人似的,此乃天命也。

    然而王安石犹自认为曾公亮不能尽心依附自己,于是听任他被罢相。

    枢密副使冯京当御史中丞时,曾上疏论说王安石更张失当,累计共有数千字。王安石指为邪说,奏请罢黜之,神宗不从,到此时反而更加委以大任,于九月十四日,以冯京参知政事,翰林学士三司使吴充为枢密副使。

    九月十八日,神宗御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及武举。

    制策中禁切言者,篇末云:毋谓古人陈迹既久而不可举,本朝成法已定而不可改;其惟改之而适中,举之而得宜,不迫不迂,归于至当。其悉以文陈,朕亦不惮于有为焉。

    太原判官吕陶对策曰:陛下初即位,愿不惑理财之说,不间老成之谋,不兴疆场之事。陛下措意立法,自谓庶几尧舜;然以陛下之心如此,天下之论如彼,独不反而思之乎?

    待到奏第,神宗顾王安石取卷,读未及半,王神色沮丧。

    神宗觉察,让冯京接着读完,称其言有理。

    适逢范镇所荐台州司户参军孔文仲对策,凡九千余字,立论王安石所建理财训兵之法不当,宋敏求第为异等。

    王安石愤怒了,禀告了神宗,御批孔文仲试卷曰:其立意崇尚流俗,毁薄时政,恐怕不足以收录而惑天下。

    于是神宗罢黜孔文仲,令其还任旧官;吕陶亦只除授通判蜀州。

    冬十月,中书省。

    王安石在看一份条陈,其文略曰:

    臣宁州通判邓绾,据实陈奏:陛下得伊吕之佐,颁行青苗免役等法,宁州民众莫不歌舞圣泽。以臣所见宁州观之,知一路皆然,以一路观之,知天下皆然。愿陛下坚行新法,勿因浮议而动摇

    王安石合上条陈,大喜道:今日朝廷又得贤才矣。

    吕惠卿:参政英明!

    邓绾又送来书信,信中对王安石及新法极尽吹捧谄媚之能事。

    王安石举荐邓绾给神宗,用驿马传送公文召其入对。邓绾面圣退出后,又去见王安石,竟是欣欣然一见如故。

    中书省。

    王安石客气地笑道:文约,家眷也一起来了吗?

    邓绾:卑职这次匆匆进京,不知道有何差使,万一待不了几天又要离开,就没敢带家眷,省得麻烦。

    王安石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走的。没关系,你先安顿下来,过些时候再接家眷来京也不迟。

    邓绾:谢参政。

    凝晕殿内。

    王安石:陛下,邓绾是臣推荐来京的,如果只是转升正职,人家又何必大老远地来一趟呢?再说我已答应不让他回去了,可现在这事闹得让臣如何是好啊?

    神宗笑道:不妨事,重新任命就好了。昨天你不在,陈丞相他们不明就里,实在是草率了。

    王安石:哦。

    神宗:朕这就给陈丞相他们下一道手谕,就由你给邓绾安排官职吧。

    王安石:谢陛下。

    于是,王安石任命邓绾为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公事。

    陈升之当上宰相以来,常与王安石对着干,王安石也多次冒犯羞辱于他。陈升之不堪忍受,称疾卧家达三月之久,适逢其母去世遂在十月二十一日辞相离职。

    从前,管勾经略司机宜文字王韶,奏请筑造渭泾上下两城,屯兵威慑武胜军,安抚招纳洮河诸部。

    朝廷诏命将此事下给秦凤经略使李师中计议,李师中以为不便,于是朝廷诏命罢除李师中的统帅职务。

    王韶又说:渭源到秦州一带,有良田不耕种的达到万顷,希望朝廷在那里设置市易司,以求商贾之利,取其利润用以治田,恳请拨借官府的钱币作为本金。

    神宗采纳了他的意见,诏命秦凤经略司以四川交子易物货给王韶,改任王韶为著作佐郎,仍命王韶提举市易司。

    经略使李师中说:王韶所指的良田,乃是边境弓箭手的田地。他又想把市易司移到古渭,恐怕秦州自此益加多事,得不偿失啊。

    王安石为了支持王韶的提议,于己卯日奏请神宗贬李师中知舒州,而以窦舜卿代替他,且遣内侍李若愚案实。李若愚到了那里,问良田在何处,王韶竟回答不上来。窦舜卿一番检索,仅得地一顷,地主赶来争讼,又还给了人家。窦舜卿李若愚奏报王韶欺欺罔情事,王安石又贬谪窦舜卿而任命韩缜,韩缜遂附会说真有其事,于是朝廷进封王韶为太子中允。

    从前,范镇举荐苏轼为谏官,又举荐孔文仲制科。苏轼被劾,孔文仲罢归旧官,范镇皆据理力争,终不见神宗答复。于是范镇再次上疏,又极力指责青苗法的危害。

    中书省。

    王安石坐在公案后面看一份奏札,看着看着只见他怒容顿生,气得浑身发抖,倏地将那奏札摔在案上,骂道:无知!短见!鼠目寸光!

    周围的吏员们见状皆惊。

    那份档封面上写着翰林学士范镇。

    王安石于是亲自草拟制书极力诋毁范镇,使得范镇以户部侍郎致仕,凡所应得的恩典皆不再赐予。

    十一月,开封府判官祠部郎中赵瞻,因外出办差得以奏事。

    神宗问:卿为监司日久,知道青苗法是否便利吗?

    赵瞻对曰:青苗法,唐行之于季世扰攘中,掊民财甚便。如今陛下欲为长久之计,爱养百姓,则诚为不便。

    王安石暗地里派其党俞充诱导赵瞻说:阁下若能辅助王参政,必将以知杂御史奉待。

    赵瞻没有答应,于是终被贬为陕西转运副使。

    朝廷诏命诸道商议更役法。梓州路转运使韩璹,首创并纲减役之制,纲以数计者一百二十八,衙前以人计者二百八十三,于是省役人五百。韩璹又奏请裁定诸州衙簿。

    王安石说:韩璹所言皆久为公私病,监司背公邀誉,莫之或恤,而唯独韩璹能体上意,应当加赏。

    于是神宗下诏褒奖韩璹,升他为盐铁副使。

    十二月。

    王安石对神宗说:先王以农为兵,今欲公私财用不匮,为保宗庙社稷之长久,当罢募兵,而用民兵。

    朝廷遂于初九日设立保甲法。

    十二月十一,朝廷以韩绛王安石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翰林学士王珪参知政事。

    从前神宗诏命条例司讲说立役法。

    条例司奏言:使民众出钱招募人员充役,即先王致民财以禄庶人在官者之意。

    神宗即命吕惠卿曾布相继草具条贯,过了一年多他们才基本完成。十二月二十二,朝廷推行免役法,先试用于开封府,而后推广于诸路。

    熙宁四年(1071)春正月初六,王安石奏请鬻天下广惠仓田,作为河北东西陕西京东四路常平仓的本金。神宗下诏批准。

    垂拱殿内。

    王安石:陛下,自古以来朝廷取士皆以学问为本,臣奏请兴建学校以复古制,罢除诗赋明经诸科,专以经义论策试进士。

    神宗:拟诏,此事交由两制两省御史台三司三馆先行计议。

    众臣:遵旨。

    当时议者大多欲变旧法,唯独直史馆判官告院苏轼以为不必变更,遂上奏议给神宗。神宗看后大喜,即日便召见了苏轼。苏轼退出凝晕殿后,把神宗召见的情况向同僚们说了。王安石听说后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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