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黄土大长老的阴晴不定,鱼长爻不禁心下一怔。

    寻思这臭道士难道是看出了大白萝卜的本体,临时起意,怕我们溜了,这才刻意挽留?

    可我这锁灵甲收敛灵气,隔绝神识,莫说他是化神境修士,即便是九玄真人这样的陆地仙人,不以神识强破锁灵甲的禁制,那也不能洞穿大白萝卜的真实面目。

    鱼长爻转念一想,突然又眉头一皱,暗叫糟糕,莫非是方才楚风那小子偷偷将此消息告诉了他师父,顿生歹念不成?

    心下思量:这也不对,若是如此的话,他不是应该放我们下山,然后偷偷跟踪,在半道上杀人越货,撇清嫌疑么?

    哪里会蠢到在自家师门里面动手,徒留把柄?

    总之这臭道士突然转变口风决计是没安好心。

    既然问题不在大白萝卜身上,那只能是在我身上了。

    难不成他…他也看上本仙子了,想要对我图谋不轨?

    嗐…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想到此节,白长爻心中暗笑一声:不管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不从,还道是本仙子怕了你们这群臭道士不成?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为了游清玄这混蛋,本仙子历经重重危险,也不差这最后一次。

    “好啊,那就劳烦黄土大长老了。”

    鱼长爻回身施了一礼,冲着二人莞尔一笑。

    两湾秋水似月牙,粉面芙蓉羞桃花,弱柳扶风暗香动,几处闲云恋朝霞。

    只这几个呼吸间,鱼长爻已转了无数念头。

    楚风眼瞧着她形容举止间尽是女儿家的柔情与妩媚,不由两眼看得痴了。

    想天下女子之美,再美也不外如是了。

    只有那黄土大长老定力不俗,不为她狐族的媚术所惑。

    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一手“啪”地狠拍在了他的头上。

    立时清气灌顶,楚风浑身一颤,这才自鱼长爻的美貌中清醒过来。

    “这点出息…带路…”

    “是…”

    于是,楚风领着鱼长爻和血灵参向东面的玄坛馆方向行去。

    他虽不怎么出五行宫,然在外门弟子逢上人满为患之时,也会被安排过来维持秩序。

    因之对这接待香客的玄坛馆,倒是轻车熟路。

    黄土大长老在吩咐楚风安排鱼长爻住宿后便远远望着他(她)们离开的背影,阴沉的眼神中透露出无限杀机。

    而这玄坛馆前有一座威武雄壮的石刻神像。

    神像黑面浓须,头戴铁冠,身骑一条威猛的大黑虎,手执铁鞭,栩栩如生。

    神像高余六丈,在云雾缭绕的玄通门东侧,远远望去,若隐若现,还真如活了一般。

    一看这气势卓绝的景观,便知里面的物价也绝对不便宜。

    楚风在前,鱼长爻与血灵参紧跟在后,后者东瞧西看,不时为玄通观鬼斧神工,能够开辟出如此宏大的道场而惊叹不已。

    这哪里是道观,分明就是一座城,也难怪世人都说这玄通观是人界的通天城,看来当真是仿的?

    三人途中还偶遇了不少香客,期间也有几位身穿五行道袍的内门弟子。

    在见了楚风之后都热情地叫了一声“楚师弟”,显然他在观内的人缘还算不错。

    走过最后一条羊肠小道,旁边立了一块等人高的青石碑,上刻有“玄坛馆”三个大草书。

    笔力狂放不羁,犹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连主人自己也拽不住。

    估计让其再写一遍,又要多出一匹全然不同之马了。

    这字迹该是以剑所刻,剑气纵横,如在宣纸上泼墨挥毫一般,肆意而为,毫无章法。

    隐约还能看到当时提笔之人饮酒提剑,酣畅淋漓之时所留下这神来之笔的潇洒场景。

    一看左下角还有落款,鱼长爻立即凑了过去,一瞧之后,不禁“格格”而笑:“果然是那个混蛋…”

    “姑娘好眼力,这便是我们玄通老祖的亲笔题词。

    姑娘若是喜欢的话,小的给你和石碑字迹一起临摹作入画中,你看如何?”

    迎面匆匆小跑来一位小厮打扮的男子,一脸谄媚地拿着纸笔和颜料。

    只因看到鱼长爻细瞧了落款之名,便断言她喜欢此字,这样的姑娘,小厮可没少见。

    未过玄通门,这里多是外门记名弟子和杂工的场地。

    他们都是仙根资质较差,被淘汰下来,没有资格修习道术的。

    因之留在外门,负责与山下凡人接触,替玄通观积累香火供奉。

    岂料鱼长爻也并不意外,小手拍了拍石碑,嘻嘻笑道:“想做买卖?临摹字迹可没意思,要不你看看这块由你老祖所提的字碑卖不卖?”

    此言一出,小厮和楚风都是一呆。

    这老祖所提的碑文那就如同当今圣上的御笔签名一般,借他一百个胆,也不敢将碑文给卖了。

    小厮惊愕之余连连苦笑道:“哎呦,姑娘可真会说笑,小的还指望这个混口饭吃呢,您这不是要断我财路么…”

    鱼长爻也不为难他,转口笑道:“再不然你画张你老祖的画像呗…”

    “这个…”

    小厮以笔头挠了挠头,面露难色。

    “你该不会连你老祖什么样都没见过吧?”

    一旁的血灵参也起哄大笑起来。

    楚风见此,忙热心解释道:“这个不怪伙计,我们这位祖师爷不要说极少待在玄通观,就算回观了,也多半在清玄殿饮酒作乐。

    莫说是他,就连我师父想见上一面,也难如登天。

    再者,私画祖师爷画像,这…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如是给执法长老知道了,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重则有性命之忧…”

    “哈,想不到你们玄通观的规矩比蓝烟寺里的贼秃还多,死道士倒真会摆谱…”

    鱼长爻以手指敲了敲下巴,水灵灵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嘻嘻笑道:“那行,不画你老祖,画我夫君。

    我来描述,你来画,这个能力总是有的吧?”

    “有…有…”

    小厮听她所提要求不算太高,便欣然应允了下来。

    一旁的楚风眉头一皱,心下寻思这位仙子何时有了夫君?

    是了,这鬼灵精怪的姑娘所说的夫君,莫不就是我们祖师爷,毕竟她肯定是见过祖师爷样貌的。

    刚想要出言阻止伙计的大不敬之罪,转念又想,反正他也不知,我也不知,何必趟这浑水。

    我倒也想瞧瞧我们祖师爷到底是何等人样,竟能叫天下女子都为之痴狂?

    于是,楚风和鱼长爻、血灵参一齐凑头,盯着那小厮提笔涂料,开始作画。

    “桃花眼,但不是普通那种,目有星光,内藏皓月,就像…就像…哎呀,说不上来,反正还有不怒自威之势,又凶又亲,若即若离…

    有着阴而不柔,阳而不刚的中性之美,譬若东家之子,增一分则长,减一分则短…

    总之是那种不论男女见了,都会觉得赏心悦目的感觉…

    他还有一对剑眉,但也不全是那种正气凛然的风貌…就像一位少年将军…铁骨柔情的同时又有些坏坏的那种眼神…就像是会说话一样。

    脸型圆润,有美人尖,长发披肩…乌黑飘逸…

    背负长剑…身材修长,一袭白衣,有飘飘欲仙之姿…

    神仙风采也不敌他一分…

    关键他身上还有…还有一种不可言传的体香,让人一闻就着迷…”

    鱼长爻双手反在身后,一边说,一边仰头想象着和游清玄相处时的画面。

    仿佛又看到了他轻抚着自己脸庞上的秀发,然后坏坏一笑。

    感受到了他手掌上的余温,柔和而舒适,甚至闭目又可闻到那股九玄真人身上所独有的香气。

    鱼长爻深陷其中,嘴角不自觉上扬,那种甜蜜之情溢于言表。

    好在小厮也有不俗的绘画功底,一面听她描述,一面双手不停地在纸上涂抹。

    楚风和血灵参紧盯着小厮所画人物,一点一点地跃然纸上。

    在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鱼长爻终于在美好的回忆中重归于现实。

    小厮也将颜料画笔一搁。

    “成了,姑娘,你看看像不像…”

    三人同时将头凑了过去。

    血灵参和楚风不禁发出惊咦之声。

    正是:清风游龙羽衣郎,武剑乱斜阳;翩翩玄公子,彩蝶满衣裳;桃红柳绿羞含眉,落花无言闭芳蕊;玉山艳独绝,香冷画中仙。

    楚风有想过祖师爷风华正茂的潇洒样子,但当看到这画像之时,仍旧无法相信,这…这当真是真实存在的美少年?

    祖师爷如若真是这般,那三界仙人见了,也恨不能将这具肉身夺为己有。

    “哇,哇,哇,好一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爷爷见了也喜欢的不得了。

    当然也只有这等良才美质,才配与清玄仙子为偶。”

    血灵参自然知道鱼长爻所描述的夫君便是那玄通老祖了。

    但所发出的溢美之词却是真真切切的没有任何虚假。

    小厮听到“清玄仙子”时一愣,也没多想,端详起面前的画作来。

    随即感叹一声:“果然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你夫君只怕和我们老祖比起来,也不会逊色多少…”

    不想鱼长爻见了之后,一把将画夺过,气鼓鼓道:“差远了差远了,我夫君真实样子,可比这好看多了…”

    “怎么会…我都按你所讲的,将每一个细节都还原进去了。

    不过有时候有些人确实是不上画像的,真实和画作有些出入,那也正常…姑娘你…你该不会…”

    小厮担心这姑娘是在有意贬低自己的绘画技巧,好从中压价。

    明明所画之人那样完美,他还来说差远了,显然是没有道理。

    “好了好了,正常价是一百个铜钱,你夫君就算八十好了…”

    鱼长爻一听,更是不满道:“你什么意思?”

    小手在画卷上一挥,刚刚涂好的颜料瞬间变干,将画作卷起放入储物袋中,一脚踏在画板之上。

    小厮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来玄坛馆找场子,想其必是有什么大来头的人物。

    一时被鱼长爻的气焰所压,有些害怕道:“姑…姑娘别动怒…你若是嫌贵,这价钱还可以再商量。”

    不料鱼长爻将画收了之后,随手掷了一枚金锭到那小厮手里,头也不回的去了。

    “记着,这是赏你的,我家夫君永远无价…”

    鱼长爻这么快将画作收了,自然是不想让人看见,免得这外门弟子惹上无妄之灾。

    楚风和血灵参屁颠屁颠地紧跟而上,徒留下一脸诧异的小厮…

    这玄通观可真不小,单就这玄坛馆便九曲十八弯,再往里穿过几座小榭之后,别有洞天一般,蓦地又出现了几条街道。

    外门的烟火气来自于世俗界,这与内门所仿仙界的通天城,可谓一俗一雅,正合阴阳之道,设计得相当考究。

    街道两旁各类商贩和酒馆饭店应有尽有,行人络绎不绝,不时还有身着道袍的玄通观外门弟子,在此维持着秩序,好一派盛世繁华。

    “前面那江南小榭便是姑娘的住所…”

    楚风伸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的小屋,等到鱼长爻和血灵参入内了,他还远远呆看着二人的身影。

    当晚,鱼长爻在玄坛馆的集市上给血灵参买了一头鲜活的山羊供其享用。

    再挑了数尾小鱼,趴在床沿上,召唤出那只一眼三尾的雪白肉球也似的狸猫。

    向空中一抛,那毛绒绒的狸猫轻盈一跃,口衔了小鱼,落下时也如羽毛一般,毫无声响。

    鱼长爻在漫长无聊的修行时间里,大多也是与这狸猫为伴。

    随行随歇,这软绵肉乎乎的家伙,当床作椅,都是一样极佳的选择。

    目下又多了这叽叽喳喳的血灵参,总算有了不少乐趣。

    “清玄仙子,你说那臭道士,突然转变口风,留我们住这玄坛馆内,有什么阴谋诡计么?”

    “管他呢…”

    鱼长爻瘦小的身子瘫在床上,以大白狸猫的肉背作为靠枕,翘起玲珑玉腿,张开了清玄老祖的画像。

    自顾笑道:“别说,这小厮画得倒还有几分神韵,不过画终究是死的,活人更添灵动之气。”

    嘴上说不管,但睡觉时还是放出神识,留意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这几日还算太平无事,鱼长爻逛了集市后,又到玄通门观看玄通观的内门弟子出勤。

    几天观察下来才知,这玄通观内门弟子共分有白绿黑红黄五大主色系服饰弟子,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

    其中观内男女弟子的服饰颜色又有所不同,女弟子偏深色系,属于阴五行,主色后身带有金色、深绿、深黑、深红、深黄两色。

    男弟子在主色之外,多着浅色系的服饰,属于阳五行,主色身后带有浅白、浅绿、浅黑、粉红、浅黄两色。

    然其背面都有一个大大的阴阳鱼眼和太极图标。

    女弟子盘道髻,男弟子戴道冠,手持桃木剑,这便是玄通观内门弟子在观内的正统道服。

    自其服饰也能瞧出各门弟子从属哪位五行长老门下,所学功法属性等等,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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