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虚便不会如此,他没啥野心,一小根血灵参手指还细嚼慢咽的,隔了好多天才给霍霍完。

    对于血灵参万年精血所孕养出来洗经伐髓的药力吸收也最为彻底。

    若然他也和楚风一样,自身又无功法强压下血灵参的反噬之力,多半就是爆体而亡的下场了。

    只是不知当他知道那在孤绝峰上常常以爷爷自称的血灵参已被楚风吃了后,会作何感想?

    兴许还会和往常那样,淡然处之。

    便如那夏蝉和山羊当初落入蜘蛛和血灵参之口一般,物竞天择,哪有什么对与不对呢?

    痛心怨念是有的,冷漠不仁亦是有的,不论世人要如何去做,总是有他们自成的道理。

    然而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变才是永远的不变。

    至于这道理合不合道,合不合理,道自然会在某个契机体现出来,由此道者为变,变是规律,规律是道。

    这番体悟自然是李太虚自那青牛书院的儒袍夫子口中所听来的。

    李太虚时常看到他独坐在清幽的古树下,一个人盘着膝,喝着淡而无味的白茶,双目放空,犹似进入忘我之境,神游太虚。

    只是每每醒来后,他都会发觉自己也盘坐在孤绝峰的山头。

    斜阳映照在他脸庞上,红彤彤的晚霞恍若隔世,让他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在那次神游中,李太虚听青牛书院的弟子说这是夫子在下棋,谁也不要去打扰。

    可那明明什么也没有,既无棋盘亦无棋子,下盲棋?

    但他连对手也没有,便似在和空气对弈。

    他们哪里知道,那儒袍夫子的元神链接了谁,便是与谁在虚空中盲奕。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

    在宇宙这条长河里,时间与空间都不复存在。

    往往只需要一个念头,便可神游太虚,到达任何想去的地方。

    当然拥有这种能力的,早已是超脱三界之外的准圣级别。

    哪怕是三界之内的真仙也不能摆脱桎梏,只能沦为圣人手下的棋子罢了。

    “清心圣子,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修真炼道,本是要做那逍遥世外的仙人。

    好不容易靠着功德超凡入圣,偏偏你又要去沾染下界因果,就不怕业障缠身,被三清圣人削去顶上三花,堕入轮回?”

    “下界纷争不断,皆由我证道成圣之心念所起,怎可再留下余毒,遗害下界生灵。”

    “可他们早已被红尘蒙蔽了心智,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在欲望之海中挣扎不休。

    不能明悟大道,就永远要受困于三界,生生世世在三界之内沉沦。”

    “别忘了,我也是自欲界(人界)而来,红尘炼心,只要在极致的痛苦中明悟出向阳而生的力量,便可涅槃新生,超脱天道。”

    “你是觉得凭你一己之力,便能够让欲界(人界)生灵开悟,从而实现那遥不可及的大同梦想?

    哈哈哈…可笑啊可笑…当此世道,物欲横流,人心不古。

    凡人重名利,修士求术法,二者本质上仍旧是我欲魔天尊的囚徒,你还觉得欲界尚有可救?

    要知道极致的痛苦,只会催生出两股力量,一是一蹶不振而彻底沉沦,二是心怀怨念而报复人间。

    心如赤子?

    呵呵…只怕也就只有你才能跳出身外,坐看红尘,成就圣子之位了。”

    “但能唤醒一人,亦是无边功德,只要你陪我做过一场,欲界(人界)生灵是否可救,自见分晓。”

    “呵…你我本体乃是过去的一位孩童,在弥留之际,从识海中生出一念,从而创造了我们这个宇宙。

    是你成就了我,同时也是我成就了你。

    但世人却只会以善恶好坏来区分对立,明面上都表示崇敬圣人,要行善积德。

    而背地里却总有一些见不得光,丧伦败德的恶行,在召唤我出来。

    凭什么你清心圣子是正道,要受世人香火供奉,而我欲魔天尊便要是邪恶的化身?

    受人指责打压的同时又要借助我的力量,做着表里不一的伪善之举。

    知与行背,这才是人界(欲界)不可救的根源所在。”

    “道分阴阳,你即是本体的阴神化身,益助我这具阳神,那也是你的无边功德。

    咱们不妨做一场,以三界为棋盘,三界生灵为棋子,演绎人生百态,渡化有缘之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罢了罢了,我欲魔天尊生来便是邪道阵营,执黑子,看能否以黑胜白,以邪压正,截取这一线生机,从而颠倒阴阳,抢占你这圣子之位,让我洗白之后,也尝尝那正道香火的味道。

    棋局已开,瞧我这黑子一成,落下后,你可又输了一分。”

    “阴阳有数,黑白常存,此生彼生,此灭彼灭,何幸有之?”

    “哈哈哈…世之污浊,气沉而下,乃是我欲魔天尊的邪道兴盛之兆,看你这慕大圣人能镇住我几时?”

    欲魔天尊叫破本体阳神在人界(欲界)时的身份,使得清心圣子也自孩童的样貌幻成了一位俊美少年。

    此少年正是那孩童识海中的白马浪子慕云游。

    而本体阴神欲魔天尊的样貌也逐渐显现出来,赫然便是成就其圣子身份的邪恶魔头,慕南山。

    “物盛灵衰,终是一时,君不见悟道之流,明心见性,亦可在污泥中绽放出一朵净世青莲。”

    “哈哈哈…慕大圣人所说的净世青莲该不会是那傻小子吧?”

    欲魔天尊以阴神邪道身份手执黑棋,还未落子,转又冷“哼”了一声:“你若不是有意打压我邪道,恐怕这人界(欲界)早已妖魔横行,物欲横流,到处都是我欲魔天尊的道统。

    圣子以道身化阴阳,然而阴阳俱是灵气之体,可有我污浊之息?”

    欲魔天尊称本体阳神为圣子之时,原本的俊美少年慕云游,又回复了孩童的样貌。

    “若非如此,人界(欲界)岂不是真成炼狱?

    老夫亦只注气胎始,不知何人成阴成阳,亦不干涉其自在成长,灵者自灵,污者自污,任其自然顺道而为。”

    “哈哈哈…你这慕老头,当真不知何人据此阴阳二气?”

    欲魔天尊改称他为慕老头时,圣子的孩童样貌又变成了一位白须垂胸的耄耋老者。

    这老者双目含星,仙风道骨,一派不染风尘的世外高人形象,正是那青牛书院的儒袍夫子。

    见本体阴神拆穿了自己的作弊行为,慕夫子尴尬地捻了捻胸前长须,一本正经,肃然叹道:“唉…知与不知,又有何妨?

    老夫神游下界,便算是以身入局,自也受天道压制,迷在其中。

    静待黑子白子落成之时,胜负自见分晓…”

    “好,我这枚黑子即将落在此地,深入心脏,慕老头,你的净世青莲可要小心了…”

    “自然应对,老夫中宫镇守,妖邪若敢侵扰,亦不会置之不理…”

    “哈哈哈…慕老头,你果然要坐不住了,待我浊气盛开,看你还如何压我…”

    慕夫子听其也大有入局之意,不由面皮一红,一拍桌面,气呼呼道:“欲魔天,道者阴阳也,妄想一气而成,始终脱离不了六道轮回之苦。

    何要助纣为虐,使众生灵痴迷人界(欲界),不得归于元神共通体?”

    与此同时,人界的天空突然一声惊雷,让下界的凡人和修士都是举头望天,不知所以。

    为了尽量合理一些,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陡然间像是晴天霹雳,乌云赶紧密布起来,接着“哗哗”大雨而落。

    总算三界秩序井然,一切如常。

    “阴阳平衡便可开化世人回归本源?

    你慕老头在人界(欲界)时逍遥自在,修道悟佛,以白马浪子著称于后世。

    然仅数代,后世门庭更迭,又有几人践行你所教之理?

    你倾注心血所构建出来的水星城,本是想要打造出一个世外桃源,一个虚幻而飘渺的大同小世界。

    但事与愿违,如今却沦为了魔宗人魔的地阴堡。

    梦想与现实的落差,还没让你对这人界(欲界)彻底死心?

    依我看来,一气到底,浊而达变,不正是道家所谓的阴极而阳之理么?”

    欲魔天尊这阴神狠戳阳神的心窝,让慕夫子汗颜无地,当即由道入佛,长叹了一声:“昔往矣,随缘幻灭,欲证虚空体,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

    大道崩塌,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再回一元,人界(欲界)重回混沌之初,万物灵气初盛,而物衰,终不得道。”

    “哈哈哈…慕老头,你所求之道,兼所阴阳,因此化身儒家圣人下界作弊,那我便以此大劫为引,陪你下这一局,好好演绎一场。”

    “佛道出世言天地,儒家入世讲人情。

    此为中,中为阴阳,老夫化身儒士入世,允执厥中,旨在启悟心性,使人悟道而出世…”

    “所以你又在人界五教城中开设兰花书院,想让儒家的浩然正气,镇压住邪道浊气?”

    慕夫子被欲魔天尊再次戳穿作弊手段,不由由羞转恼。

    但这次可不敢再拍桌面,只略微收敛道:“欲魔天,你要知,非有善恶,非有对错,全于所向之向。

    老夫并非针对任何人,道者,不仁,盛衰无常…”

    欲魔天尊微微一笑:“圣子,入戏太深,入戏太深,咱们可还在棋局之外呢…”

    听此一言,慕夫子又恢复了孩童样貌,跟着笑道:“天尊见笑,赤子心性,嫉恶如仇,请继续…”

    欲魔天尊举棋半晌,眼瞄下界古楼小镇的方向,沉声笑道:“落子无悔…且看我这黑子如何夺你白子…”

    “乾坤未定,言之尚早…”

    李太虚再次睁眼时,又发觉自己盘坐在了孤绝峰的山头,脑海中一片混沌。

    而身上却已被大雨淋湿。

    楚风也在调养多日后,总算暂时压制住了血灵参的反噬之力,捡回了一条小命。

    他相貌虽未改变,然目光如炬,仿佛精气神蜕皮了一般,焕发出一种异样的风采。

    听觉视觉嗅觉触觉味觉,此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

    当他再次看到李太虚之时,突然愣了一下。

    以神识扫了一遍,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位自小而大的兄弟身上,居然会散发出辉光,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而且李太虚的辉光极度纯粹光亮,仿佛是深井天水,澄澈透明,不含任何杂质。

    与其他之人所发出的混沌而暗淡的辉光大不相同。

    当然他也没那个能力以肉眼瞧见他人身上所带的辉光,非以神识扫视不可。

    且多以金丹后期,乃至元婴以上的修士才能探查到凡人身上的辉光。

    所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在人界修行,不外乎无为之后,继以有为;有为之后,复返无为而已。

    孩童出世时本体已是灵气最足之时。

    但随着年岁增长,被世俗之气所污,先天之精慢慢不足。

    必须用先天元气来温煦它,使之充实起来,重返先天精气,这就是炼精化气的内容和目的。

    故而一些大人们无法看到感知到的东西,只有在小孩子眼里才最为清晰。

    只不过大人们都将小孩子的所见所感都当成了孩童戏言一般,从未真正在意过。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凡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事物,多半都会打上臆想的标签。

    久而久之,孩童也会自我怀疑,觉得是自己的幻觉,为了不受大人们嘲笑,只能将此深埋心底。

    而第二阶段的炼气化神要通达奇经八脉,所以称前者为小周天,后者为大周天。

    此亦通玄通观内门弟子在那石室之中的静坐之法。

    摆好姿势,排除杂念,让形神安静,集中注意,即为炼己。

    然后一念归中,凝神入气穴,缓缓调息人细,引短令长,以后天呼吸接先天气穴。

    由于神返身中气自回,这时散失在外的气,即得重返于气穴。

    而当静极之时,正有动机,于恍惚杳冥之中,觉丹田气动。

    气机即已发动,即为先天之精,并将可能变为后天交媾之精,练功者此时运用撮、抵、闭、吸四字诀,以火逼金行。

    而后使意气相依,以意下引至尾闾,由尾闾、夹脊而上泥丸,此时进阳火。

    再使其由泥丸而前经绛宫复归于气穴,行退阴符。

    此前楚风在玄通观的石室内静坐,总也不明其意,心猿意马。

    师父黄土大长老常说:不要总在练功时想着静修,静修时又想着睡觉,睡觉时又想着如何练功。

    那是一门类似于佛门的禅定功夫,要心无旁骛,就是忌讳贪多,杂思。

    楚风那时心念太杂太乱,在心境上,连第一道门也过不了。

    而今有了血灵参的洗经伐髓之效,不但步入了金丹后期,还隐有破丹结婴的迹象。

    炼精化气后,五感大开,天眼虽还蒙蔽,却已有了基筑。

    便如开垦好了河道轨迹,只待引水而入,自可水到渠成。

    而炼气化神,即是大周天,是在掌握炼精化气的基础上进行的。

    通过炼气化神的大周天火候,使神和气密切结合,相抱不离,从而达到气化为神的目的。

    最后的炼神还虚由于通过前阶段的长期苦练,已形成自然之法,不必用意,一静坐下来就能周天流转,故称为还虚。

    另一层意思是说,通过意守上丹田,把想像中的“婴儿”在其中加以哺乳、抚养、训练,以达到“出神”的目的。

    完成这步功夫就可以“永无生死”而得道“成仙”了。

    此三者为道家玄宗,也是绝大多数人界修行者所通行之路。

    至于其他宗门,自有其不同修炼法门,但所通之处,也多是为了永生不死,或者飞升上界,到达一个更高的元神归处。

    据说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之中的欲界也即是人界,为物质世界,往上之后便是元神与念力的世界。

    与此物质世界全然不同,甚至于时间,在那个境界也将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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