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打在宫墙上,一片残红,狭窄的巷子里,几个宫人排成一排匆忙经过。群鸽掠过远处的城门,飞向远处寺庙。

    偏殿内,一滴,两滴,如细线滑落,后化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森白的刀刃,打翻的茶盏,张皇失措的侍女大叫着推开门冲了出去。乌泱泱一群人冲进殿,争先恐后的看,然后四散开来奔向各处。

    谁杀的!头戴玄色发冠的人背对着趴在地上瑟缩的侍女,站立的人从案上抓起茶盏,猛地对着西墙摔个粉碎,王令呢,去,找王令。侍女起身转身出门迅速不见身影。荣王在宫内遇刺,像一声鸣镝滑破浓烈的夕阳。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荣王府里一个黑影从庭院闪过,紧接着浓烟四起火光冲天。走水啦!一个小厮大喊,顿时各种声音四起。走水啦,大家快来救火啊!

    寒月高挂时,只有零星烟灰飞起,荣王府被烧的干干净净。天将初白,数十匹快马从皇城出来,后面跟了几名侍卫,冲向了废墟。

    城南荣王旧府被烧了了!

    听说荣王城中遇刺了!

    正午阳光投入红墙内,照在大殿正中,大殿旁群臣伏倒不敢抬头,殿上端坐的人看不清颜色,落针可闻。昨夜遇刺暴死宫中的人是当朝荣王,是殿上皇帝赵宝的七弟赵庆。赵庆年仅十七岁,英勇果敢忠孝两全,上月才平完巴城的乱,遇上先帝忌日,又风尘仆仆赶回皇城祭拜。

    然而遇刺宫中,而且死法凄惨,荣王身插九刃,眼耳口腹双脚和右手各插着匕首,左手紧握着自己的佩剑还未拔出。而发现荣王的第一个宫女已经吓疯了,疯疯癫癫跌进池子淹死了。

    大殿中心躺着两具尸体,站着一个人,尸体一具是泡的浮肿面目不清的,还有一具被箭射的像一具刺猬。经臣查实,荣王殿的茶中被下软筋散,茶是这个落水宫人上的。另一个是其外应,被发现时拉了匹快马正向宫外跑去,于正阳门前射杀。站着的人身着紫色云纹袍,更显的脸色苍白身形干枯,这人抿了抿乌唇又接着使劲干咳,身体弓得像虾米一般。哦?王卿查清是何人指使?赵宝对着殿中王令问道。回陛下,这两个宫人是昭仪吴氏的人。

    话音未落一女子披头散发跑向大殿吼道:陛下,莲儿无过!莲儿无过!还未到殿前,就被守卫拦下,想挣脱时就被一柄长枪扎透胸口,贯穿了过去。一跪在殿右的臣子猛地站起冲向倒下的昭仪:我的女儿!吴大人连滚带爬到吴昭仪身边抱起如风中残荷的吴莲心。父亲,母亲吴莲心攥住吴大人的衣襟,瞪大了眼,抽搐几下断气了。

    陛下,至于为什么吴昭仪的人要刺杀荣王殿下,请陛下再给臣些许时间。一些汗从王令额头冒出。去吧,去查,查清楚。赵宝叹了口气,又顿了一下,至于吴家,暂时收押吧。侍卫把吴大人跟的尸体女儿拉开,硬拖着离开了。

    王令走在出宫的道路上,红墙尽头的出宫门只有绿豆大小。

    王令走出宫门只觉得头晕目眩,扶住墙狠狠吸了口气,抬眼看不远处等着自己家的马车,一褐衣少年蹲在马车旁,在马车边拨弄着路边的石块。一个人影盖住少年,一抬头:师父,怎么才出来?少年飞快站起,掀开马车门前的绸布,我来接你。

    你又不会骑马,你来做什么!王令上车,莫不是师娘又为难你了?少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是我自己问师娘,师父到哪里去了,师娘说你进宫了,我担心你,就套车过来接你。王令撇了撇嘴,拉上了绸布:回去吧。少年牵着马,马后套着车,就这样缓缓走在街边,马车渐渐融入进春日正午的阳光里。

    王令再被叫醒时,人已经躺在床上了,身边服侍的丫头迎春正在打盹儿,王令坐起惊醒了迎春,迎春忙站起福身。无妨,现在几时了王令望向窗边,太医又来了吗?酉时三刻了,老爷回来的时候已经快申时了。太医来过,又给老爷带了药。说完迎春就端着空药盏退下了。

    王令又望向门外,不作声了,过了片刻二娘坐了多久。王令欲起身下床,春寒料峭,怎么也不加件外袍还不等他说完就起身离去了。女人走到堂外,也不看跪在庭院中青石上举着藤条的少年,径直走了。

    阿临,你师娘又罚你。跪在门口的少年听见师父的声音就放松了下来。放下起来吧。王临如被大赦,起身丢开藤条,锤了锤腿。王令披着被子,往台阶上坐下,王临也学着师父的样子坐下。

    再过阵子我差人教你骑马,你师娘教你的枪法,你学会了吗?

    还没王临挠头,师父我不想学枪。我想学剑法,我看李家小子剑法练的行云流水。

    王令拍腿叹道:那三脚猫的功夫,哪有你师娘的枪法厉害。

    迎春从院外探头喊:老爷,夫人请您到前厅用饭。知道了,就来。王令起身回屋把披着的被子丢回床,拉上外衣就向前厅,不忘对阿临讲:走吧,先吃饭吧,饿煞我也。

    王临紧跟着师父走到厅前,师娘手握账册正坐在左侧,桌山摆着热气腾腾的菜,瞥见红烧肉和牛肉羹,王临吞了吞口水,迎春上前掀开枣色食盒,从第一层里面端出珍宝楼里外带的头牌烧鹅和卤货,又仔细打开第二层,端出两盏糕饼和一碟椿芽。

    二娘看账辛苦,用饭吧,用饭吧。王令坐下,对着夫人说罢,又摆手让徒儿坐下。王临坐下,偷偷瞥着师娘,见师娘把账本给迎春收好,举起筷子,才拿起筷子。何必像耗子见着猫,王临,你要是早些回来,哪来的罚?二娘朱唇飞快,王临刚夹起的糕又悬在了半空,皇帝老子提你师父进宫,又不是要砍了他,臭小子你胆大包天敢套我的马车了。

    二娘!王令给朱二娘夹了烧鹅放在碗里,还是孩子呢,也怪我,出门前没告诉他。

    你倒是替他说话起来,我且问你,这臭小子天天往外跑着去,文不见得好,武也不见得好,这可如何是好?二娘说得王临低下头放下了糕。

    王令全没听见一样扒拉着饭,想着今天自己饿极了。朱二娘叹气: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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