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送走六王,长叹了口气。很快就要春分了,午时阳光正好,但寒意依旧包裹着他的身体,王令把一包东西交给青云让他在春分时去浮光山一趟。打开门,庭院里的梨花含苞待放,王令坐在树下,心里细想着什么。

    浮光山庄上,王福正给少年擦药,下手力道很足,为的是推散血瘀疏通筋脉,少年痛的呲牙咧嘴:轻轻点。王临趴在长凳上,后背裸露在空气中,王福又用牛角板给他刮过,王临死死抓住凳腿,青紫一片的后背肌肉紧绷着。

    刮完一套,王临像条死鱼趴着,一动不动,知秋进来用圆圆小手戳了戳他,他抬眼,见朱二娘正站在面前,王临立马跳了起来:师娘怎么来了。不是还行吗?朱二娘坐在桌边凳上,与其相对,王福收了桌上的药瓶,家丁奉茶出来。还行还行。

    还行就趁着下午,让王福教你点别的。王福在旁边笑眯眯,王临抬头对上王福的笑脸:福伯?你要教我行医啊?王福依旧笑眯眯的,王临感觉到气氛诡异。

    少年被老管事带到自己的院子里,王福的院子比较小,只有三间小屋并排着,院里摆放着各种大大小小的晾药筐子,院内飘着草药香,屋檐下还挂着许多各式的鸟笼,有些被布拢着,有些就单单挂着,王临上前去看,里面空空如也。福伯,里面的鸟呢?这个啊,我也不知道,这些是老爷放在这里的。师父扔这些笼子在这里干嘛,奇了怪。王临见着有些笼子都已快散架,就伸手够了下来。王福没有去阻拦只是静静看着。

    福伯,这里好些笼子都坏了,怎么不扔掉或是叫人来修一修?王临数了数,坏了的有二三十个,其余被布拢着的一些也布满灰尘。老爷放在这里,可能有他的道理吧。王福的院子原是王令住的,王令当官前,没有府邸,就和王福住在这里,这里是一处老院子,在山庄最南边,旁边还有一个泉眼。

    今天咱们学什么啊,别又是小老爷放心,老夫不会什么拳脚功夫,只是教你认识一些药草罢了。见王临皱紧眉头,如临大敌,王福赶忙解释。接着王福打开房门,一排排药柜映入眼帘。只是药柜上并没有贴着药的种类和名称。药柜高过两人头顶,旁边还有梯子,供人能及高处,王临东看西瞧,这间屋子里也没别的东西,只摆放了这些和一张桌子两条木凳。

    小老爷随便挑个吧。王福指向高高的药柜,王临上前,随手打开了一个。里面是一个有光泽的白色小瓷瓶,瓷瓶顶上塞着塞子,瓶身贴着一张红纸,王临掂了掂瓶子,又念出纸上的字:十香缚

    什么东西?王临转头看向王福。小老爷尝一口就知道了。王福微笑点头,一脸慈祥和蔼,王临打开塞子,倒了一些出来,是纯白的粉末闪着一些光泽,像研磨细了的面粉,闻起来有种花香。是花粉吗?盯着王福圆圆的微笑的脸,王临随即将粉末拍如口中,细细品味,这个东西还有点甜呢

    下一秒,王临就瘫软下来,没了意识。

    秋风卷着残云,残阳如血,浮光山上一片红染,女人蹒跚着,甚至手脚并用,刚爬上第一个石阶就体力不支侧身倒下了,女人身上穿的是上好的绸缎,只是肮脏凌乱不堪,有些乱七八糟团在了一起,头发杂乱,上面却还插着几支金钗。

    救救,救救女人死死抓住阶梯,往上用力蹭着。直到一双黑色布鞋停到女人面前,女人挣扎抬头,满脸脏污,双眼不满血丝,抬头望去张口用最后的力气:这是故人所托说完就咽了气。来人见状立马拉起女子,这时一阵有力的婴儿啼哭声响起。撕开层叠的锦缎,一个婴儿被女子贴身绑在身上,女子瘦如枯骨,婴孩却白白胖胖,女子的乳房都已经干瘪了,婴儿再也吸不出一点奶水,就放开号哭了起来。

    来人抱起婴孩,婴孩身上裹着一层锦布,脖子上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雕刻有精美图纹,来人没有细看,立刻上了山。再不多时,几个仆人下来将女人的尸体也抬了上山。

    婴孩号哭不断,双手张开,双脚用力弹蹬着,只是察觉到有人将他从怀抱里抱走,感到十分不安,哭得脸上都泛起青紫。慢慢地,又一温暖怀抱将其包裹住了,臂弯晃动,暗香盈袖,乳汁甘甜,婴孩便止住了啼哭,慢慢睡去了。

    一个孩童向前奔跑,跌跌撞撞,逐渐变成少年,追逐着远方的紫色背影。师父!少年逐渐追上那个背影,伸手去抓,一束强光打来,身影突然消失不见。

    师父!王临坐起,觉得头晕目眩。小老爷你醒啦。王福的声音响起,王临抬头:哎?这是怎么回事!福伯你让我吃了什么?我睡了多久?王临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但一看门外,天还是大亮。一个时辰。王福慈眉善目,但少年却感觉一阵恶寒。少年站起身,王福笑道:十香缚,是由十种安神定心的药,配以南国独有雾见花,榨汁提纯炼出结晶,再仔细研磨方成十香缚。

    福伯你这是在坑我呢!清晨才被师娘拉去一顿好练,你这又给我下药,亏我还信你王临站起身活动筋骨,竟觉得身上似乎轻松了些。十香缚虽是软筋散一支,有安神定心的作用,若是人受了刀剑伤,需要缝合伤口,只需少量,便感觉不到疼痛。王福解释着,又爬上梯子,打开一个木抽屉,拿出一个紫色小匣子。

    王福打开匣子,少年见状连忙往后缩去:我可不会再吃了!小老爷,你瞧,这就是雾见花。紫色匣子里有一个漆盒,漆盒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朵碗口大小的紫花,花瓣重重叠叠,就算已经风干,也异常美丽,花蕊是更浓的紫色,王临觉得这花在隐隐散发着一种隐隐约约摄人心魄气息。

    每年秋天月圆之时,南国的紫云山上雾见花就会开放,开放时整个山林像被紫色云雾笼罩一般。王福合上漆盒,如果月圆时,山上的樵夫或是赶路的行人路过紫云山,就会迷失在山林里。但想要采到雾见花,就必须要在紫云山过夜,所以雾见花稀少难得。少年听完,脑中已经想象出来,迷失在紫云山的人,估计都成了雾见花肥了。

    小老爷刚刚梦中喊了师父,想必是想念老爷了。王福抚须,少年摸着后脑勺:啊?是吗?我不记得了,福伯你今天坑我了!王福含笑:小老爷躬行之后,自会更印象深刻。

    也不必如此深刻!王临苦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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