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人司徒越,旭日地凤鸣城来。面前的人虽看起来一穷二白,却有种读书人所有的气质和不凡的样貌。

    司徒先生不必多礼了,我是王临,那是青云。少年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青云。王公子,青云公子。都说了不必多礼了,你快坐下吧,对了,你在城外的时候,说要回皇城复职,复什么职啊?王临问道。

    先父在时,是凤鸣城城守。凤鸣地小,紧挨着苏城,有些时候人们会把凤鸣当做苏城的一小部分。仆从端来新做的青团和上好的绿茶,王临叫青云坐着陪司徒越,自己端了一碟,去等师父给师娘说完话,也给他们俩尝尝。

    司徒越小心翼翼的拿起一个青团,青团是泛着如玉的光泽,外皮里还有若隐若现的艾草,见青云已经咬了一口,书生也咬下一大口,是豆沙馅的,红豆与艾叶配合散发出的香甜齿颊留香。书生大口吃了起来,险些噎住,忙端起茶水,不及细品,咕嘟下去,拍拍胸脯,又拿了一个。

    青云见他饿急了,一碟里面有四个,便吃得很慢,书生吃了两个,不好意思再去拿最后一个,又感觉自己失态了,脸烧红了起来。无妨的,司徒先生一路想必不易,稍晚些厨房就能上菜。失礼失礼,真是失礼了!书生觉得尴尬极了,捏住杯的细长手指暗暗用力。

    王临坐在门外回廊栏上,手里端着个盘,盘里四个圆滚滚的青团子,他望着对面的门出了神,师父的病从他记事起就有了,经年累月越发严重,吃了许多太医院的药都不见好,听说是什么寒症,少年很怕,怕离别。

    就像他们慌慌张张的回来,不知道迎春和知秋在浮光山会如何担心,如果自己能飞鸽传书多好,就可以很快知道很多事,离别的感觉也会少一些。他想就这样一辈子,跟着师傅师娘,住在偌大的王家,跟着师娘练枪,等师父好了,就让师傅教自己飞鸽传书,等师父好了,一定给师父讲一讲自己跟师娘学的身法。

    春雷响了起来,游丝般的春雨在身后的梨树上飘过,仿佛是给梨树绣上了花,风吹过身后的庭院,洁白如雪,少年回头,恍惚间觉得,时间仿佛定格了,直到推门声响起。

    师娘。王临跳下地叫了满脸泪痕的二娘,二娘仰起头擦泪,摆了摆手示意他也进去看看。王临端着盘子,小跑进去。

    师父!王临见榻上的人盖着厚被,面上毫无血色,使劲地咳嗽着,就要咳出肺来。咳咳咳,阿临,跟师娘学得怎么样?甚好甚好,师娘教的甚好,徒儿学得极快!王临将盘子放到桌上,走到榻前。咳是壮硕了些,咳咳王令大口呼吸,胸膛起伏。

    王临慌张,他从未见过师父如此虚弱,他急得给王令顺起气来。师父已是已是行将就木,师父已经跟你师娘说,让你师娘代我咳咳咳代我跟太后请罪

    咳咳咳,请罪辞官,回老家仙临城王令及重的咳嗽着,咳完又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轻轻闭上了眼睛。师父?师父!王临轻轻摇晃师父,师父你怎么样?您别吓我!王临颤抖地探了探师父的鼻息,只是晕过去了,少年立刻起身,向外冲去,桌上的盘子被他撞掉,白瓷盘跌落,粉身碎骨,上面的青团,滚落到地上。

    来人啊,叫郎中叫郎中!师娘!师娘!王临喊着,冲到前厅,师娘已经骑马出门了,前厅里只青云和司徒越。司徒见他红着眼冲出来,吓了一跳,立刻站起向前询问:王公子发生什么事情了!师父!师父晕过去了青云见状,立马起身:我去请郎中!说罢径直冲出门去。

    王公子,你我快去看看你师父吧。司徒也急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少年家发生什么事情了,但感觉事态紧急,便不再拘束礼节,抄起袖子和王临奔向内院。

    司徒和王临一个站在榻前,一个坐在榻边,司徒见王临愁容满面,双目通红:吉人自有天相,王公子司徒还未说完,注意到榻上的人状态似曾相识,便上前仔细端详。王临见状:司徒先生,你这是

    王公子,你师父这个状态怎么会?王临立刻追问:莫非先生知道点什么?司徒越越看越像小声喃喃道:实不相瞒,先父病逝时,症状与您师父相似。

    王临几乎浑身发抖:也是寒症吗?寒症竟会要命!宫中太医皆说,这是良症,染上并不会要命,只是要吃汤药。

    先父去时,我从苏城赶回,因母亲早逝,其余家中都是姨娘在照顾,回去时父亲已病入膏肓,都已病得糊涂起来,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司徒说着,露出悲恸神情,王临心急如焚,却也将他的话全盘听了进去。

    青云携太医赶到,说是正好遇上了周内官和太医,就请太医再回来看看情况。太医见状,背着药箱上前,立刻把脉施针,太医皱紧眉头:不应该啊!怎么会这样。

    怎么样了?听太医说这话,三个人几乎同时出声。脉象乱作一团,本能坚持过清明时节,怎得现在唉,怕是就这两天了。太医抚须皱眉,不再出声,默默收回银针。

    这接二连三的冲击,都快要将少年冲垮,先是千竹溪,后又是师父,他怕极了,十五年来的安稳日子,仿佛正慢慢远去,少年回想起那个梦境,紫色背影渐行渐远,他逐渐喘不过气,眼眶通红,再也忍不住眼泪,少年站起来,跑了出去,在梨花下哭了起来。

    青云送走太医回来,王临在榻前守着,他差下人带司徒先去吃饭,等吃罢便饭就又安排他住在了王临隔壁的客房里,书生连连道谢,青云抱拳回礼。

    等师娘回来,几乎是子时了,见到趴在王令榻前的少年,轻轻勾起嘴角笑了:你没白疼他一场。榻上的王令似乎若有若无的也笑了一般。

    不知几时,王临醒来,师父却已不在榻上,自己正躺在昨天师父躺着的地方,少年一骨碌爬起,一不小心,滚了下去。抬眼一看,师父穿着寝衣正坐在桌边,两人对视,都愣住了。师父,你怎么起来了?少年甚至忘记站起来。

    啊,这个嘛王令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师父有些口渴咳咳咳咳嗽声显然有些不太自然,王临迟疑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师父口渴叫我便是,您身体甚是虚弱,就别下床了。少年见到王令右手搭在了左肩膀上:躺久了,浑身都难受极了,还是坐一坐吧。

    接下来就是死亡般的寂静。

    王令撇嘴,刚想咳嗽时,王临开口了:那个,师父,要没什么事,我回去睡了。少年起身人却木木的,王令点头,少年走出了门。

    少年心里更没底了,听说人将去时,会精神百倍,容光焕发,又叫回光返照。躺在床上,支起窗,望着天边的一勾下弦月,大脑一片空白。

    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到了他的注意,爬起来小心开门,抓着门闩,往外看去,少年被一个黑影吓了一跳。你谁!一人背着一大袋东西一晃而过,身形高大,看着不像见过的样子,别走!

    王临起追了过去,黑影似乎不清楚府中结构,忙跑着,少年在后面狂奔着追,追到水榭边,似乎高大人影也累了,就放下布袋,跳身过矮墙,王临扑身过去,一门闩打到了黑影。

    那人叫了一声跌了下墙,王临还想追,但是布袋里发出司徒的叫喊:救命啊,救命啊!

    司徒!王临立刻折返,见水榭上的布袋正在挣扎蠕动,王临打开布袋,司徒的头露了出来。救命啊救看见黑暗中的王临,司徒不再叫喊,很快院里的仆人和青云拿着火把一齐赶到。

    只见地上断掉的门闩,麻袋里的司徒,满脸通红大口喘气的王临。阿临,这是个什么情况?

    有人要绑司徒,快去报官,快去报官!王临说道。报什么官,老爷不就是官。青云拉起地上的两人,仔细查看起来,司徒被反绑的手得到解放,他立即拱手鞠躬:你们又救了我!

    贼人能到大理寺卿府里绑人,胆子真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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