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临起了个大早,早早在路边拦了个马力车夫,给了多出寻常价的两倍,就往城南柳家去了。二娘想等清明前就启程回仙临,忙着打点收拾,便让青云守着司徒越,司徒就又安顿在了王家等着和王家人一同南下。

    马车飞快不到午时到了柳家门口,王临告知门僮有要是要找柳枫眠,并表明身份,门僮将其带给管家,又由管家带他行过偌大的前院。要说豪华气派,柳家确实到位,门前两对青石狮子,是王临见过最大的,虽不是第一次来了,看见这对戴着大红花的大青狮子,还是要惊叹一下。

    吴家旺家在皇城已经豪横无比,门口石狮子也没柳家二分之一大,柳家朱红大门高耸,光是台阶就比别家高处几阶,门上的黄铜兽环更是比自己头还大了。

    走过雕刻着栩栩如生飞禽走兽青山绿水的玉石屏,王临跟着管家快步进了前院,少年不由感叹,上次冬日来时,院内还是花开满树的腊梅,现在又移栽了桃花,两边假山环绕,人工泉眼做的极其自然,除了桃花,假山边还栽种着成片的水仙,这些水仙都是经过能工巧匠割球造型,形态各异。

    光是前院就大自己家两三倍有余,王临心中暗想,不愧是皇城富商大户,有钱任性!走到中庭,水榭楼台无一不全,扶手栏杆均描着牡丹金纹,皇城内寸土寸金,能豪放至此,也只有柳家了。

    临哥要来,怎么不早早通知我一声,我好提前安排安排!稚嫩的声音响起,自然是柳枫眠,他手里正扯着一只纸鸢跑来,七八个家仆跟在他身后,书童也跟着他,他圆滚滚的却跑得飞快,书童生怕他摔倒,大喊着:小少爷慢些跑!

    等跑到他身边:临哥来了正好,好久没见着你了,学堂也不来,问先生他只说是你家中有事,告了许久的假,曾经也不见得你落下功课一刻,怎么恁久不来!小胖子把纸鸢塞到他怀里就责怪起他来。

    实不相瞒,最近出了好多事王临抬眼给他使了眼色,柳枫眠立刻会意,遣散家仆,待只剩他二人之后,两人并行到了后花园里。等王临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细细告诉柳小,柳小大惊:什么!竟然出了这么多事,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哇!

    你爹宝贝似的藏着你,你要是知道了就有鬼了。王临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柳小咯咯地笑了:这两天没那么宝贝了,我姐姐回来了。

    是哪个?花园内桂花树下,四周大片的牡丹都已长出绿苞。三姐姐啊。柳小跑到树下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也让王临坐下。

    对了,这事你能不能跟柳员外说,让他老人家能跟宫里传达一声,最近皇城实在不太平。王临抓住柳小的手,一脸认真地对他说。肯定肯定,父亲未时归来,我就告知他这件事。柳小也一脸认真地回答。

    等王临要走时路过后院,看见了柳家三姐柳尽染,尽染大了柳小三岁,跟迎春差不多年纪,虽过及笄,却只用发带简单束了头发,上着嫩绿罩衫,下着鹅黄襦裙,趁着快午时的阳光光着脚在大桂树下荡秋千,脚踝上的金铃铛叮当响着,散发出散漫松弛的气质。两个婢女一左一右顺眉安静站着。

    柳尽染远远看见了王临柳小两人,也没有停下的意思,秋千依旧慢慢地荡着,柳小挥手叫道:三姐姐。柳尽染依旧荡着秋千,只是浅茶色的眸子静静望着远处。你三姐姐还是不爱理人啊。王临拉着柳小想快些离开。

    你知道的,我三姐姐话少。柳小叫了家里的马车送王临,柳家马车也整整大了自己家一倍,马车坐垫还绣着各色的牡丹花,挂着时宜的香袋,暗香盈盈,王临因早起便有些困倦。

    等睡醒之时已快到王家门口,王临叫车夫停车,自己走了一小段路才进了王家大门,还没进去,就又看见宫里来的马车了。柳小待父亲回来后,就把王临交代的事情告诉了父亲,柳员外就找师爷写了奏疏,上表了此事。

    王临回家后去看了师父,去时师父披着外袍正坐在床边。师父王临叫了他一声,王令没有反应,只是呆呆的坐着,太医又来了,还有内官周崇春。

    周内官好,太医好。王临拱手行礼,周崇春撇撇嘴:好什么呀好。太医上前给王令把了一下脉,王令还是呆呆的,甚至流出了一点涎水,王临立即上前,用衣袖遮住了师父的嘴巴,又用手轻轻给师父拭去涎水。

    太医顿了顿,周崇春清清嗓子道:咳,走吧,薛太医。待两人出门,王临红着眼一下扑倒在师父怀里咬着牙,他心里疼急了,疼狠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王临重复着这句话,殊不知王令正看着他在自己怀里,眼里满写不明情绪。

    就快动身去仙临了,少年却感觉师父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周崇春带着太医走时,很出奇的没有留药。他趁着夜色敲了敲隔壁司徒越的门,司徒开门,把他拽进了屋。

    王公子,怎么样了?一切都好,最晚明日,皇帝就能知道你被人追杀的消息了。司徒听后心定,感激道:感激不尽,王公子,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有鄙人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在所不辞。

    都说了别叫我王公子,叫我阿临就好,你老叫我王公子,我着实觉得别扭。

    好,阿临,那你也别叫我司徒兄了,叫我司徒就好。

    回房后,王临觉得自己办成了一件大事,心中的忧虑少了半分,只是今天见师父的模样,王临心中十分难受,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王临感觉自己又来到了那个血光冲天的地方,自己手里除了一把清友枪,还多了一把剑,剑身锈迹斑斑,已经卷刃,又是长枪攻来,枪法不似师娘霸道,而是十分毒辣狠厉,他用在师娘那练的方法闪躲着,又用左手的剑反复抵挡着。长枪挑飞了他手里的剑,他又用枪。

    对面直逼过来,他连连后退,可他敌不过对方来势汹汹,最后被长枪一下贯穿。

    轰隆——

    春雷滚滚,王临大口喘息,从床上坐起,算起来,这梦境,是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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