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到达南岸码头还有一天时间,在水上行进的这些日子,因为晕船,王临总是昏昏沉沉的,但司徒精神却好极了。仙客来偶尔会给船上的人弹琵琶,知秋却从不凑这个热闹。

    这天傍晚船靠岸后,师娘和王福点货的时候,发现了萌萌。

    你怎么把它带上来了?二娘问道。这个嘛,说来话长,师娘,你可怜可怜它。它是自己跑上来的。王临见萌萌看到了师娘连连往后缩的样子,站到了萌萌身前。

    你自己养着,拉好它,别给我添乱。二娘并没有责怪他,转身又去点其他货了。见二娘的态度,王临心中大喜,却转而忧心:萌萌啊萌萌,跟着我也不一定是个好归宿,我可没有养过马,更别说骡子了。

    王临拉着萌萌就要出马房,萌萌却定着不走,王临扶额:听话,咱下船了,给师娘添乱等下我会挨骂的。少年继续往前拉它,萌萌使劲扭着头,又用嘴咬王临的衣服,想把他往马厩里扯。

    王临心中有些害怕,就慌忙挣扎:你听话啊!萌萌把他拉进马厩忽然撒开,王临坐到了地上。马厩里只剩萌萌和王临,王临跌在地上,手撑着地,就要起来,却有什么湿漉漉的,他以为是污秽,就立刻弹了起来,往手上一看。

    是血。

    红色的,黏稠的血液,不,应该是血块。王临立刻用脚踢开地上的茅草,血液有些已经凝固,再一踢,咣啷一声,踢到了什么东西。

    少年扒拉开食槽下的草,摸索过去。是刀!王临抬头看看萌萌,萌萌也望着他,似乎再用眼神告诉他什么。你这你是看见什么了吗?这里,是发生什么了吗?他不奢望萌萌听懂他的话,只是轻轻将刀拖出来。

    他傻眼了,是柴刀。

    柴刀上还有血迹,已经干涸附着在柴刀上,而让他浑身发麻的是,这把柴刀,跟他和师娘去浮光山路上,在千竹溪遇刺那时,歹人手里拿的一模一样。他学着师娘的样子弹了弹刀身,叮——清脆而又短促的声音响起。

    他一下蹿起来,将刀又塞了回去,赶忙拉着萌萌出了马房,他看见师娘正指挥着人拉货下船。王临跑上前,将萌萌的缰绳塞到司徒手里,不等司徒开口他就跑去师娘那边。

    朱二娘看王临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就道:怎么了?师娘,马房里马房里有把柴刀。有柴刀不是很正常,怎么了?二娘没有停下指挥的动作。和千竹溪那些人手里拿的一样。王临说完,朱二娘一顿,眉头一紧立即道:走,去看看!

    等二娘和王临到了马房,扒开茅草,刀却不见了,王临脑子嗡地响了一下:师娘刚刚还在的。朱二娘谨慎地看向四周,然后又看地面,地面上的茅草上沾了血,空气中散发着一些血腥味,血液已经变成暗暗的红褐色,但还有少数血块。

    朱二娘立即带着王临出了马房,王临回忆起那天在千竹溪的事,打了个冷战:师娘,刀不见了。王临说完这话,司徒牵着萌萌走来:什么不见了?丢东西了吗?

    朱二娘唤来王福,对着王福耳语一番,后让力工加快速度,一定要在天彻底黑下去前到南岸驿站。

    王临将所见告诉了司徒,司徒大惊:坏人藏在船上?那这么多天为什么不动手。怕是已经动过手了,而且也发现我们发现他了!司徒把手搭在王临肩膀上一脸认真,似要英勇就义般道:怕是又是我招来的,必要的时候,我真不想连累你们。

    王临没有搭话,只是暗暗四处观察起来,观察起每个人来。仙客来坐在船边,抱着她的琵琶:小公子,就要离别了,再弹一首送送你。

    今天仙客来穿了一套水红色襦裙,头上依旧是插着一些花,吊梢眉直插云鬓,涂着大红口脂。不用

    小公子脸色好差,是要走了舍不得奴?仙客来不等少年回话,又翻起手腕,在琵琶中心一画,仙客又来瞪大眼睛,似怒目注视前方。

    琵琶声起,几乎所有人都往她这边望了一眼,曲声激愤高昂,琵琶声前掩暗箭,转轴拨弦杀意现,王临越听越觉得不妙,司徒却在旁边拍手:好一曲‘霸王卸甲‘。

    话音未落,王临似乎想到什么,说道:船老大呢,怎么没看到船老大?力工都在帮忙,却唯独不见应该出来指挥的船老大,王临四处张望着。

    琵琶声越发激昂高亢,王临放眼身后的船,四处望着,迎春坐在马车上,回头就见他抬着脖子望商船,喊他一声,他似乎没有听到。

    司徒牵着萌萌道:怎么样了?刀不见了,司徒,我们得快点走,我们得快点走。王临有些害怕,转身走到已收拾好的队伍前方,就等最后一批行李下船。

    琵琶还在奏着,王临却没空欣赏,拉着司徒往前走时,琵琶正奏到‘别姬’。

    朱二娘回头,盯着正醉心弹奏的仙客来。她那一把琵琶,说来也怪,王临小时不少参加世家宴会,他多都对歌舞乐曲不感兴趣,在宴上坐时也见过乐伎弹奏过琵琶,那些人弹奏时王临并没有多听得进去,但仙客来的技法确实可以听闻的高人一等。

    可惜啊,技高如此,却流落在这里。司徒发出了叹息。王临没有搭话,只是牵着萌萌默默往前走着,在船上发现了那把柴刀,怕是又要发生什么了。

    一行人马下船后,二娘又放了一次赏钱,却依旧不见那船老大。王福来到二娘身边,低声说了什么,二娘轻轻点头,王福退下后被少年拉住了。少年道:福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老爷,你觉得这琵琶弹得如何?王福没有回答,反问了王临一句。自然是好,司徒也说好。王临道。

    这女子是巴城人。巴城连年反叛,战争不断,所以此女家破人亡,只能投奔来往商队流亡。王福说道。

    二娘觉得奇怪,因得订船时,船上人底细都是摸清楚了的,船老大却没有报出有仙客来这么个人,只是上船时他告诉二娘,仙客来是不久前路过巴城救助的女子,还没来得及查清官籍,只知道是巴城来的流亡之人。其他谣传什么勾栏瓦舍什么的都是船上多嘴之人造的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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