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过日子，每朝每代，都不容易！
夏乐土叹息几声，骑着毛驴，沿着御街，一路向北，终于赶到了皇城的正南门——宣德门。
咚—咚—咚——
当—当—当——
这时，不远处传来悠悠的鼓声和清脆的钟声，还有鸡人的唱鸣声：戌正一刻（晚上8点15分），戌正一刻（晚上8点15分）。
再过一个半时辰，皇城门就要关闭。如果不快一点，我出不了皇城门，只能露宿街头。想到这，夏乐土从驴子上翻身下来，将其送到租赁处。然后，他快步朝皇城正门宣德门走去。
宣德门前，站着好些士兵。他们手握钢枪，身穿铠甲，系着红巾。
见夏乐土过去，士兵将其拦住，喝问他干什么。
夏乐土说：去后苑造作所交差。
士兵说：交什么差？
夏乐土灵机一动，说：太子殿下需要一个纸槌瓶，邵少监命我去办，我已寻得。说完，他取下肩上的布袋子，拿出里面的瓷器。
官家喜欢瓷器，太子应该也喜欢瓷器，这话说得过去。见真是瓷器，士兵不再盘问，说：门籍。
所谓门籍，就是出入皇城宫城的凭证。门籍上，写有该人的姓名官职年龄体貌特征。守门官验证无误后，进入者才能进入。按制度，无门籍或假冒他人门籍进入皇城宫城是要判阑入罪，即擅闯罪，至少坐两年牢。如果带凶器，擅入者还要被加倍处罚。
夏乐土不是京城官员，哪有门籍？情急之下，他大声嚷道：我是提点窑务司使夏文中。说完，他掏出父亲夏文中的鱼符，递了过去。
士兵接过鱼符，交给监门左使郑常葆。郑常葆拿着鱼符，走到存放门籍的地方，找出夏文中的，比对了一下。很快，他大步出来，指着夏乐土，喝道：你这厮，敢冒充夏文中，该当何罪？
听到喝问，夏乐土吃了一惊，他稳了一下情绪：官官人，我叫夏乐土，夏文中是家父，这几天患了重病，来不了京城，命我赴京交差。
郑常葆冷笑一声，说：夏文中犯重罪，关在皇城司狱，何来患重病之说。来啊，将这厮拿下。
皇城司除了执掌宫禁宿卫皇城之外，还有刺探情报的职责，有点类似明代的锦衣卫。夏文中犯大不敬罪，关在皇城司狱，作为皇城司宣德门监门左使的郑常葆，怎么会不知道？夏乐土不知道这茬，暗暗叫苦，不知如何是好。
正惶恐中，一个人斜刺地出来，说：郑左使息怒，郑左使息怒。这是我表弟，初来京城，不懂规矩，请恕罪，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这个人，正是王楷。
见到王楷，郑常葆很是客气，忙施了一礼，说：王大官人，您表弟？
王楷说：是啊，我表弟，汝州人，第一次来京城，不懂皇城规矩，郑左使勿怪。夏乐土啊夏乐土，一眨眼功夫，你就跑到这里惹事，看我怎么收拾你。王楷一边数落，一边去扯夏乐土。
郑常葆借驴下坡，说：王大官人，你这表弟是要好好教育，否则会闯大祸。
王楷说：肯定的，肯定的。
还有。郑常葆走到王楷一旁，悄声说，时候不早，您得回府了。
我还有事。撂下这句话，王楷扯着夏乐土就走。
走到僻静处，王楷才停下脚步，松开手。
夏乐土急忙施礼，说：多谢王大官人相助。
王楷急忙回了一礼，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夏兄这个时候进皇城，是有急事？
对方热情，自己确实有急事，夏乐土顾不得多想，便把夏文中的遭遇和自己想做的事讲了一遍。
王楷听了，皱了皱眉，说：太子不喜欢瓷器，你拿这事去求他，他肯定不会帮你，甚至会踩你爹一脚，让你爹死得更快。
夏乐土说：太子不喜欢瓷器，你怎么知道？
王楷说：我在京城生活了近二十年，皇家秘事好歹也听说过。
这倒也是。夏乐土说，那怎么办？
王楷说：保和殿大学士蔡攸，听说他的官声还可以，你去找他，应该有用。
蔡攸，宰相蔡京长子，保和殿大学士，淮南军节度使，宰执的后备人选。
夏乐土说：保和殿学士，那是大官呢，人家和我非亲带故，怎么会帮我？
王楷说：我带你去拜访，他怎会不帮？
夏乐土细细打量了王楷一下，说：你和他熟？
王楷点了点头。
夏乐土惊讶一声：保和殿学士是官家近臣，以后是要出将入相的。你是什么人，居然和这样的人熟？
王楷怔了一下，说：别人叫我王大官人，自然是有钱人啦。有钱人和当官的熟，很正常啊。
确实很正常，今天真是走运了，能交上这样热心肠的有钱人。夏乐土急忙抱拳，施了一礼，感激地说：萍水相逢，王大官人就如此相助，太谢谢了。
夏兄言重了。王楷说，走，我们找蔡学士去。
王楷租了两匹马，与夏乐土分骑，沿着宣德门前的横街，朝西赶去。这个时候是二更一点（九点二十四分）左右，东京城里的夜生活正盛，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两匹马训练有序，迈着稳稳当当的步子，在人群中穿行，没有一丝慌乱。
在右掖门前，王楷带了一下马头，上了南北向的报慈寺街。夏乐土也带了一下马头，上了报慈寺街。
王楷不愧是老东京人，非常熟悉京城的道路。他带着夏乐土，在东京城穿梭，时而走南北向的街道，时而走东西向的街道，时而穿小巷。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俩赶到了汴河的岸边。王楷勒住马，指着前面的桥，说：那是太师府桥。
太师，应该就是蔡京了。看来，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夏乐土扫视了一下，果然看到右边有一堵高墙，高墙里尽是高楼大厦，所占面积肯定在百亩之多。朝汴河方向处有一高大乌头门，乌头门上书有敕造太师府五个大字。
夏乐土翻身下马，然后牵着马，朝太师府走去。
王楷忙说：夏兄，你干嘛？
夏乐土说：拜访蔡学士啊。
王楷说：还没到呢，学士府在河对岸。
夏乐土有些纳闷，说：蔡学士不住太师府？
王楷说：不住。
说完，他一扬马鞭，纵马过了太师府桥，朝右岸赶去。
偌大一个太师府，住不下长子蔡攸一家？作为长子的蔡攸，不住太师府，也不合儒家伦常啊？
夏乐土再次扫视了一下富丽堂皇的老蔡相府，然后翻身上马，策马过了太师府桥。过桥后，二人向右，沿着纤道，纵马跑了近三里。
吁——王楷轻轻一带缰绳，将马勒住，指着前面的小庄园，说:蔡学士府。
蔡学士府占地约20亩，外有青砖围墙，內有亭台楼阁，显得宏丽。不过，和老蔡相府比，蔡学士府就不值一提了。
王楷没有下马，而是大声说道：王某来访，速速通报。
听到喊声，守门的家丁瞅了一下外面。待看清楚来人，一个家丁跑进去通报，两个家丁跑出来牵马。
王楷夏乐土下马，走到大门处，里面便传来声音：蔡某有失远迎，请王王大官人恕罪。
话音刚落，蔡攸从里面迎出来，朝王楷连连拱拱手。他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面色红润，保养得很好。
王楷过去，施了一礼，说：王某晚上叨扰，应该是请蔡学士恕罪。
蔡攸说：王大官人光临寒舍，是蔡某的荣幸，哪有叨扰。
和王楷客套一番后，蔡攸才看着夏乐土，说：这位是？
王楷说：我朋友，提窑使夏文中的儿子夏乐土。
蔡攸打量了一下夏文中，说：原来是夏提窑使的儿子，难怪这么面熟。王大官人的朋友，就是我蔡某的朋友。两位，请里面品茶。
蔡攸引着两人，穿过正堂，从正堂右侧入，进了茶室。一路进去，夏乐土看到的，蔡攸府中摆设并不奢华，看上去像个清官。
茶室里摆着一张大乌木茶床，茶床上摆着一套建盏，茶床旁放着一个铜制茶炉，茶炉上放置着银质茶瓶。
招呼客人落座后，蔡攸轻轻地拍了一下手掌。
两个小娘子，一个身着浅青窄袖衫襦，一个身着浅绛窄袖衫襦，拎着竹篮子，轻踩碎步，走到茶几前。
夏乐土叹息几声，骑着毛驴，沿着御街，一路向北，终于赶到了皇城的正南门——宣德门。
咚—咚—咚——
当—当—当——
这时，不远处传来悠悠的鼓声和清脆的钟声，还有鸡人的唱鸣声：戌正一刻（晚上8点15分），戌正一刻（晚上8点15分）。
再过一个半时辰，皇城门就要关闭。如果不快一点，我出不了皇城门，只能露宿街头。想到这，夏乐土从驴子上翻身下来，将其送到租赁处。然后，他快步朝皇城正门宣德门走去。
宣德门前，站着好些士兵。他们手握钢枪，身穿铠甲，系着红巾。
见夏乐土过去，士兵将其拦住，喝问他干什么。
夏乐土说：去后苑造作所交差。
士兵说：交什么差？
夏乐土灵机一动，说：太子殿下需要一个纸槌瓶，邵少监命我去办，我已寻得。说完，他取下肩上的布袋子，拿出里面的瓷器。
官家喜欢瓷器，太子应该也喜欢瓷器，这话说得过去。见真是瓷器，士兵不再盘问，说：门籍。
所谓门籍，就是出入皇城宫城的凭证。门籍上，写有该人的姓名官职年龄体貌特征。守门官验证无误后，进入者才能进入。按制度，无门籍或假冒他人门籍进入皇城宫城是要判阑入罪，即擅闯罪，至少坐两年牢。如果带凶器，擅入者还要被加倍处罚。
夏乐土不是京城官员，哪有门籍？情急之下，他大声嚷道：我是提点窑务司使夏文中。说完，他掏出父亲夏文中的鱼符，递了过去。
士兵接过鱼符，交给监门左使郑常葆。郑常葆拿着鱼符，走到存放门籍的地方，找出夏文中的，比对了一下。很快，他大步出来，指着夏乐土，喝道：你这厮，敢冒充夏文中，该当何罪？
听到喝问，夏乐土吃了一惊，他稳了一下情绪：官官人，我叫夏乐土，夏文中是家父，这几天患了重病，来不了京城，命我赴京交差。
郑常葆冷笑一声，说：夏文中犯重罪，关在皇城司狱，何来患重病之说。来啊，将这厮拿下。
皇城司除了执掌宫禁宿卫皇城之外，还有刺探情报的职责，有点类似明代的锦衣卫。夏文中犯大不敬罪，关在皇城司狱，作为皇城司宣德门监门左使的郑常葆，怎么会不知道？夏乐土不知道这茬，暗暗叫苦，不知如何是好。
正惶恐中，一个人斜刺地出来，说：郑左使息怒，郑左使息怒。这是我表弟，初来京城，不懂规矩，请恕罪，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这个人，正是王楷。
见到王楷，郑常葆很是客气，忙施了一礼，说：王大官人，您表弟？
王楷说：是啊，我表弟，汝州人，第一次来京城，不懂皇城规矩，郑左使勿怪。夏乐土啊夏乐土，一眨眼功夫，你就跑到这里惹事，看我怎么收拾你。王楷一边数落，一边去扯夏乐土。
郑常葆借驴下坡，说：王大官人，你这表弟是要好好教育，否则会闯大祸。
王楷说：肯定的，肯定的。
还有。郑常葆走到王楷一旁，悄声说，时候不早，您得回府了。
我还有事。撂下这句话，王楷扯着夏乐土就走。
走到僻静处，王楷才停下脚步，松开手。
夏乐土急忙施礼，说：多谢王大官人相助。
王楷急忙回了一礼，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夏兄这个时候进皇城，是有急事？
对方热情，自己确实有急事，夏乐土顾不得多想，便把夏文中的遭遇和自己想做的事讲了一遍。
王楷听了，皱了皱眉，说：太子不喜欢瓷器，你拿这事去求他，他肯定不会帮你，甚至会踩你爹一脚，让你爹死得更快。
夏乐土说：太子不喜欢瓷器，你怎么知道？
王楷说：我在京城生活了近二十年，皇家秘事好歹也听说过。
这倒也是。夏乐土说，那怎么办？
王楷说：保和殿大学士蔡攸，听说他的官声还可以，你去找他，应该有用。
蔡攸，宰相蔡京长子，保和殿大学士，淮南军节度使，宰执的后备人选。
夏乐土说：保和殿学士，那是大官呢，人家和我非亲带故，怎么会帮我？
王楷说：我带你去拜访，他怎会不帮？
夏乐土细细打量了王楷一下，说：你和他熟？
王楷点了点头。
夏乐土惊讶一声：保和殿学士是官家近臣，以后是要出将入相的。你是什么人，居然和这样的人熟？
王楷怔了一下，说：别人叫我王大官人，自然是有钱人啦。有钱人和当官的熟，很正常啊。
确实很正常，今天真是走运了，能交上这样热心肠的有钱人。夏乐土急忙抱拳，施了一礼，感激地说：萍水相逢，王大官人就如此相助，太谢谢了。
夏兄言重了。王楷说，走，我们找蔡学士去。
王楷租了两匹马，与夏乐土分骑，沿着宣德门前的横街，朝西赶去。这个时候是二更一点（九点二十四分）左右，东京城里的夜生活正盛，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两匹马训练有序，迈着稳稳当当的步子，在人群中穿行，没有一丝慌乱。
在右掖门前，王楷带了一下马头，上了南北向的报慈寺街。夏乐土也带了一下马头，上了报慈寺街。
王楷不愧是老东京人，非常熟悉京城的道路。他带着夏乐土，在东京城穿梭，时而走南北向的街道，时而走东西向的街道，时而穿小巷。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俩赶到了汴河的岸边。王楷勒住马，指着前面的桥，说：那是太师府桥。
太师，应该就是蔡京了。看来，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夏乐土扫视了一下，果然看到右边有一堵高墙，高墙里尽是高楼大厦，所占面积肯定在百亩之多。朝汴河方向处有一高大乌头门，乌头门上书有敕造太师府五个大字。
夏乐土翻身下马，然后牵着马，朝太师府走去。
王楷忙说：夏兄，你干嘛？
夏乐土说：拜访蔡学士啊。
王楷说：还没到呢，学士府在河对岸。
夏乐土有些纳闷，说：蔡学士不住太师府？
王楷说：不住。
说完，他一扬马鞭，纵马过了太师府桥，朝右岸赶去。
偌大一个太师府，住不下长子蔡攸一家？作为长子的蔡攸，不住太师府，也不合儒家伦常啊？
夏乐土再次扫视了一下富丽堂皇的老蔡相府，然后翻身上马，策马过了太师府桥。过桥后，二人向右，沿着纤道，纵马跑了近三里。
吁——王楷轻轻一带缰绳，将马勒住，指着前面的小庄园，说:蔡学士府。
蔡学士府占地约20亩，外有青砖围墙，內有亭台楼阁，显得宏丽。不过，和老蔡相府比，蔡学士府就不值一提了。
王楷没有下马，而是大声说道：王某来访，速速通报。
听到喊声，守门的家丁瞅了一下外面。待看清楚来人，一个家丁跑进去通报，两个家丁跑出来牵马。
王楷夏乐土下马，走到大门处，里面便传来声音：蔡某有失远迎，请王王大官人恕罪。
话音刚落，蔡攸从里面迎出来，朝王楷连连拱拱手。他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面色红润，保养得很好。
王楷过去，施了一礼，说：王某晚上叨扰，应该是请蔡学士恕罪。
蔡攸说：王大官人光临寒舍，是蔡某的荣幸，哪有叨扰。
和王楷客套一番后，蔡攸才看着夏乐土，说：这位是？
王楷说：我朋友，提窑使夏文中的儿子夏乐土。
蔡攸打量了一下夏文中，说：原来是夏提窑使的儿子，难怪这么面熟。王大官人的朋友，就是我蔡某的朋友。两位，请里面品茶。
蔡攸引着两人，穿过正堂，从正堂右侧入，进了茶室。一路进去，夏乐土看到的，蔡攸府中摆设并不奢华，看上去像个清官。
茶室里摆着一张大乌木茶床，茶床上摆着一套建盏，茶床旁放着一个铜制茶炉，茶炉上放置着银质茶瓶。
招呼客人落座后，蔡攸轻轻地拍了一下手掌。
两个小娘子，一个身着浅青窄袖衫襦，一个身着浅绛窄袖衫襦，拎着竹篮子，轻踩碎步，走到茶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