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房间,一路摇晃着来到最顶层的甲板上,济源方才略微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很大的楼型渡船,但因为风浪的颠簸,此时甲板上没有什么人。除了三个在那里垂钓的人以外,只有几个水手在擦洗甲板,整理缆绳。

    导师带着济源,靠着甲板上的栏杆,吹着江面上湿润的微风。

    他看了看济源的眼睛,我注意到,你的眼睛很好,先前你能盯住我以及被我带动着进入吐纳,纯粹是看清了我行动的每一个细节,然后硬是用身体去模仿了出来。

    是的,您的动作很清晰,每一个步骤都展示给了我。

    济源虽然很自信自己的眼神,但也清楚如果不是导师抱着教导自己的心态,他也不可能将那些动作看的一清二楚——初次醒来的时候,周围没有任何杂物遮挡,导师只是坐在那里,他想将注意力放在导师身上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没道理进入了山林中,导师也动了起来,反而能被他死死盯住,还能让自己学会导师的独特韵律。

    导师笑了笑,说:我本来只想试试,并没有指望你真的学会沉默一下,抬手指向了不远处那些正在工作的水手,让济源看着那些水手的动作。

    但既然你能看清并学会我的动作,想必你也能看出那三个水手中,哪个有些与众不同吧?

    那三个水手,有一个不同?

    济源不是没注意过那三个水手——他不仅对于从未见过的景色好奇,也对那些没做过的事情感到有兴趣。

    但除了那些人操控风帆时展现出的熟练与高效让济源有些赞叹外,他并没有发觉这些水手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而且不是三个人都特殊,而是其中一个与众不同?

    既然导师都这么说了,那济源自然不会觉得是在逗自己玩。

    ‘难道是,我忽略了什么?’

    念及此处,济源凝神看向那三个水手,仔细查看那三人中,有哪个是特殊的。

    但之前没看出来,现在就算仔细看了,也不可能一下子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再考虑到‘导师的意思是,能看清并学会他的动作,就必然能看出那三个里有哪个是特殊的,所以应该不是我忽略什么,而是——’

    观察的方式不对!

    济源下意识的进入吐纳的状态,不再只是用眼睛,而是闭上眼睛,用天地支撑自己的触觉去接触不远处的三个水手。

    触觉蔓延过去的那个瞬间——‘只有两个!’

    济源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清晰的出现了三个正在干活的水手。

    其中一个,好像从天地中消失了?!

    进入吐纳之后,人会和天地共振,虽然并不能让你不用眼睛就能看到东西,但却会让你知道那里有活物。

    因为每个人都身居天地之中,无论是否会吐纳,都会和天地进行交互,区别只是进入吐纳的人会清楚的知道自己在交互而已。

    但此刻,济源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的话,却只能知道那里有两个人,第三个人仿佛完全消失了一般。

    ‘等等,如果说那个人只能用眼睛看到的话’

    济源转头,看着正对自己微笑的导师,闭上了眼睛。

    正如他所猜想的那样,哪怕是近在咫尺,但当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忽略掉记忆中导师的确站在他身边的这个现实——他只会觉得身边空无一人。

    哪怕称得上勇敢,但这一刻

    济源还是有些害怕。

    天上的日头并没有给他温暖的感觉,只是给了他些微的信心,告诉他应该还处于阳间。

    全身上下,从发梢到脚尖,都像是被冰水激了一遍似的。

    尤其是,肩膀上还出现了一只手。

    济源彻底忍不住了,猛地睁开眼睛,确定导师的确站在自己面前,并把手按在了自己的肩上。

    吓到了吧,小子。

    有,有一点。

    导师拍了拍济源的肩膀,让他不要紧张,又指着那个特殊的水手。说:吐纳,是先贤发现呼吸的作用后,经过许久的磨砺才得到的法门。

    但吐纳只是基础,它并不能直观的让你强壮,也不能让你不随着衰老而虚弱。

    此刻,济源激荡的心绪方才有些和缓了,顺着导师的手凝神看去——又发现了些许不同。

    他好像,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了,才让我只能用眼睛去看。

    是的,这就是吐纳的进阶——引气入体!

    导师抬起手,一道莹莹烁烁的光晕出现在他的手上。

    他看着有些疑惑的济源,笑着说:我手上现在有东西,你看得到么?

    济源运极了目力,却还是只能看到导师空白的手。

    既然看不到,那便直说:看不到,但济源抬起头,闭上眼睛再度感受。正如他所料的那样,虽然依旧有些模糊不清,但的确能感受到面前有了一个人。我能知道您在我面前了,是您做了什么吗?

    导师没有直接回答济源的问题,而是将手放下,道:兽老成精,一来是因为野兽活的久了,会吃到一些特殊的天材地宝,导致它们能够超越同类;二来便是因为野兽没有人类那般的智慧,大多数野兽终其一生也只会重复的做着一样的事情。

    重复,就是关键!

    济源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一点,而导师的话也证明了他的猜测。

    就像有些事情做久了会变得熟练一样,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天意,当野兽重复的做着一些事的时候,根据做的这些事,它们便会成为不同的精怪。

    善于挖洞,经常挖洞的便能做到如同土遁一般的流畅;善于游泳的,经常游泳的便能与水流融为一体;而善于吃人的

    兽如此,人亦如此。一个人长久的种地,为了让自己更轻松,他的呼吸会让他更加适应种地的节奏;一个人长久的撑船,他的呼吸便会让他在撑船的时候更加省力;一个人长久的砍树,他的呼吸亦会让他在挥动斧子的时候更加轻松。

    为什么?

    因为呼吸的节奏,不同的呼吸节奏会让你和天地产生不同的共鸣,这种共鸣会让你的身体变得不同寻常。而长久的从事一种劳动,便会无意识的达成这种节奏。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刻意的改变自己的呼吸节奏,让身体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没错,这便是——

    真武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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