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看到叶明说的十分坚决果断的这样的一个样子,也是心里面很好奇的说:“那你说那班的主办人该怎么办呢?他们难道就这么认了吗?对不对?毕竟你们也是签了合同的,到时候你赶过去也是工作嘛,对不对?”...主持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提词卡,指尖微微发白。她忽然觉得这档节目的温度在悄然升高——不是空调出了问题,而是叶明话语里那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像一把薄刃,无声无息地剖开了娱乐圈最光鲜的糖衣,露出底下早已习以为常的筋络与暗伤。“所以……”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您是说,资本不是在捧童星,而是在‘锁’童星?用钱、用合同、用整个工业体系,把一个孩子钉在黄金牢笼里,既不能退,也不准长?”叶明没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间目光沉静:“锁字太重,但意思差不多。准确地说,是‘延缓’——资本延缓一个孩子成为成年人的时间。为什么?因为童星的价值,恰恰就卡在那个‘未完成’的状态里。他不会质疑导演的调度,不会计较片酬是否匹配工作量,不会在片场耍情绪,不会因恋爱绯闻影响票房号召力。他听话,他干净,他不具威胁性。可一旦他开始想‘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凭什么我不能拒绝这个剧本’‘我的人生不该只有这一条路’——那他就不再是‘童星’了,而是‘有自主意识的演员’。而后者,需要谈判、需要博弈、需要法律团队、需要时间成本。对资本来说,性价比断崖式下跌。”主持人轻轻点头,目光扫过镜头右下角实时跳动的收视曲线——此刻已悄然攀至本时段峰值。她知道,观众听进去了。不是因为叶明说得有多煽情,而是他说得太实,实得让人脊背发凉。“那……有没有反例?”她问得极轻,“就是那种,明明被锁住了,却硬生生撬开锁链、自己走出来的?”叶明笑了。这一次,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疲惫:“有。但你得先明白一个前提:撬锁的人,从来不是孩子自己。”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是家长。而且必须是那种,既懂行业规则、又敢和资本翻脸的家长。比如赫敏的扮演者艾玛·沃森。她母亲是律师,父亲是商人。拍摄《哈利·波特》第一部时,她才九岁。制片方给的合同里有一条:‘未来十年内,所有暑期档必须预留档期供续集拍摄’。她母亲直接划掉那一条,说:‘我的女儿要上学。暑假是她的学习时间,不是你们的拍摄周期。’当时华纳很不高兴,但最后签了——因为艾玛试镜时那段‘麦格教授变身’的台词,三遍就过,连斯皮尔伯格看了样片都说‘这孩子眼里有光,不是演出来的’。他们赌不起换人。”主持人怔住:“所以……是母亲的法律背景和强硬态度,保住了她的童年?”“不止。”叶明摇头,“还有更重要的——她父母从没把她当‘赚钱工具’,而是当‘正在成长的人’。艾玛十岁那年,华纳想让她代言一款糖果,开出五百万英镑。她母亲拒绝了,转头带她去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做志愿者。记者问她感受,十岁的艾玛说:‘我喜欢魔法,但现实世界里,真正的魔杖是教育。’这句话后来被刻在牛津大学伍斯特学院的荣誉墙上。你看,不是她天生早熟,是她身边有人,始终在替她擦拭那面叫‘现实’的镜子,让她看清自己站在哪里,而不是活在别人投射的幻影里。”主持人喉头微动,一时没接话。导播耳机里传来副导演压低的声音:“姐,这段别剪,观众弹幕炸了,全是‘求出书’‘求写成纪录片’。”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更锋利的刀尖:“可大多数孩子,没有这样的父母。他们的监护人……本身就是第一个受益者。”叶明神色未变,却沉默了足足七秒。这七秒里,摄影棚的空调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砂纸磨过木纹,“很多童星的合同,签在父母名下。片酬打到父母账户,孩子连银行密码都不知道。我经手过一个案子——十二岁女孩,三年拍了十七部网剧,片酬累计两千三百万。去年她想考美院附中,父母撕了她的素描本,说‘画画能当饭吃?下周进组拍古偶,男主比你大八岁,感情戏多,加钱’。她哭着报警,警察上门调解,父母掏出三份‘自愿签约书’——都是孩子按的手印。她当时连‘指纹鉴定’这个词都没听过。”主持人手指猛地蜷紧,指甲陷进掌心。她想起上周热搜上那个笑嘻嘻领奖的十四岁小花,领奖台侧方大屏滚动播放着她代言的某奢侈品牌广告,而同一时刻,某论坛匿名帖里,一个Id为“画室后门”的用户发帖:“她画室的石膏像全被搬空了,老师说家长来过了,说‘偶像不需要石膏,需要真人’。”“那……后来呢?”她听见自己声音发紧。“后来?”叶明扯了扯嘴角,“她现在在横店拍一部仙侠剧,演女主幼年时期。剧本里有一场‘雪中跪求师父收徒’的戏,导演喊‘再来一条’,她膝盖冻得发紫,助理递姜茶,她妈在监视器后喊:‘表情再惨点!观众爱看这个!’——你看,她还在演‘孩子’,可没人再当她是孩子了。”棚内骤然安静。连风扇转动的嗡鸣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主持人忽然想起什么,翻开膝上文件夹的一页,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您之前提到,童星心理年龄定格,是因为成名太早,缺失了关键成长阶段……那这个‘关键阶段’,具体指什么?”叶明抬眼望向她,目光如探照灯般精准:“三个节点。第一,同伴冲突的解决能力。小学三年级,两个孩子抢玩具,老师不插手,让他们自己商量谁先玩五分钟;初中班级竞选班委,落选者要当众祝贺胜者——这些看似琐碎的摩擦,才是打磨‘社会性’的砂纸。童星没有。他们永远在片场,对手是道具、是绿幕、是导演的指令,没有真实的人际试错空间。”“第二,延迟满足的训练。普通孩子攒三个月零花钱买球鞋,失败三次才学会骑自行车,高考前熬三个月夜只为了一个分数——这些‘等一等才有’的过程,塑造的是抗挫神经。童星呢?十一岁片酬七位数,十五岁开个人工作室,十八岁坐拥三套房。他的人生没有‘等待’,只有‘即刻兑现’。这种神经系统,根本无法适配成年人世界里90%的规则。”“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价值坐标的崩塌。”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下去,“普通人建立自我价值,靠成绩、靠友谊、靠家庭认可、靠职场晋升。童星呢?他的价值,从第一天就被锚定在一个外置坐标上:收视率、票房、热搜排名、代言销量。当他发现,只要对镜头笑一笑,就能换来所有人仰望,那么‘我是谁’这个问题,就会被自动覆盖成‘我能卖多少钱’。这个逻辑一旦扎根,拔出来就是连根带血。”主持人缓缓合上文件夹。纸页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所以……当哈利·波特终结那天,真正可怕的不是失业,而是突然发现,自己除了‘扮演别人’,什么都不再被需要?”“不。”叶明摇头,目光锐利如刀锋,“最可怕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子。”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凿入空气:“我认识一个童星,现在二十六岁,演过四部爆款剧的童年版主角。去年他偷偷找我咨询,说想转型导演。我问他:‘你拍过什么短片?’他说没有。‘做过分镜脚本?’没有。‘跟过哪个导演现场学习?’没有。他所有时间都在赶通告、录综艺、直播带货。我问他:‘那你为什么想当导演?’他愣了很久,最后说:‘因为……我不想再被人安排怎么笑了。’”棚内灯光似乎暗了一瞬。主持人看见叶明镜片后的瞳孔深处,映出自己微微晃动的倒影。“您觉得……他还来得及吗?”她问得极轻。叶明沉默良久,忽然问:“你知道《变形金刚》里,威震天最后为什么输了吗?”主持人一怔:“因为……擎天柱更强?”“不。”叶明微笑,“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活在‘过去’里。他执着于霸天虎昔日的荣光,把所有能量用来复刻旧日辉煌,却忘了宇宙本身在膨胀。而擎天柱赢,是因为他每一次变形,都是为了当下需要——变成救护车救人,变成钻机开路,变成飞船突围。变形金刚的伟大,不在变形本身,而在它懂得:形态必须服务生存。”他直视镜头,一字一顿:“所以童星要活下来,不是要回到‘没成名前’的那个孩子,而是得学会——为自己重新变形。”此时,导播台红灯急闪。副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姐!总局刚发通知,《娱乐帝国系统》节目组获准进入‘青少年影视从业规范’课题组!明天上午九点,广电大楼三楼会议室,叶老师亲自参与起草《童星权益保障条例(草案)》!”主持人猛地抬头,眼中水光一闪而逝。她没看提词卡,没看导播手势,只是深深望着叶明,声音清亮如初春解冻的溪流:“叶老师,如果今天这段话能被一千个童星的父母听到,您最想让他们记住的一句话是什么?”叶明没有犹豫。他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仔细擦拭镜片,动作缓慢而郑重。再抬眼时,目光澄澈如洗:“请记住——你们的孩子,不是你们的期货,不是你们的期权,更不是你们的NFT。他是活生生的人。而人活着,不是为了兑现某种预期,而是为了不断确认:我究竟是谁。”灯光大亮。收视数据在后台疯狂跳动,突破历史峰值。而此刻无人关注数字。所有人只记得,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摘下眼镜时,眼角细纹舒展如春水初生——那是他第一次,在镜头前,卸下所有铠甲,露出底下温热的、属于人的质地。片尾音乐尚未响起,已有数十条弹幕密密麻麻涌过屏幕:【我儿子今年八岁,刚签了儿童综艺……我现在就去撕合同】【我妈当年烧了我的录取通知书,说“演戏多好”。今天我三十岁,刚查出重度焦虑。谢谢叶老师,我今晚就回家。】【赫敏在牛津演讲时说:“教育不是让我成为更好的演员,而是让我成为更好的人。”原来这句话,早就埋好了伏笔。】【变形金刚会变形,人更要会。谢谢您,教我们如何重新长出骨头。】窗外,暮色正温柔铺展。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刚刚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