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o 血祭</p>
箫尺唤了星子数声，尚未来得及为他包扎伤口，星子便已醒来。（ . V m）此时在薄薄的晨曦，星子额的伤愈发狰狞醒目，破坏了那原本俊美无俦的面容。箫尺心疼不已，柔声道：“我帮你点药。”星子如木偶般任他摆弄。箫尺为他仔细地清洗了伤口，用白布缠好，确保不会再有鲜血渗出，这才问道：“你……你那父皇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告诉大哥啊，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还有我啊！”</p>
话虽这样说，不祥的预感仍是不可遏制地涌箫尺心头，星子大异平日，从未见过他这种样子。额的伤口已是触目惊心，星子心的伤有多深？箫尺竟有些不敢去想……到底他要经受多少苦难？何处何时才是个头？</p>
听箫尺这样问，星子整个身子都剧烈地颤抖起来，犹如风落叶，攥紧双拳复又松开，如此反复了数次，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仍然说不出一句话来。“到底怎么了？”箫尺急得如热锅的蚂蚁，只恨不能撬开星子的金口。</p>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等到了地老天荒，箫尺几乎要放弃希望了，星子口突然蹦出几个字：“尼娜死了。”</p>
箫尺一惊：“尼娜？怎么回事？”</p>
星子却不回答，抖得愈发厉害了，极慢极慢地将身体蜷成一团。见此情形，箫尺知是良宵之毒发作了，心如刀割，但除了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好在星子此时的内力已经恢复，遂自行运功抑毒，过了一会，便恢复了平静，但那面却没有半点血色，苍白如雪，连嘴唇亦是灰扑扑的。</p>
箫尺满腹疑问，又不知道该如何问起。星子这回没让他等太久，“呵呵”干笑了两声，笑声却哭声更碜人，肿痛的嗓子发出沙哑的声音，几乎不能成句：“尼娜死了！到底……到底还是落在他手，到底还是死在他手！啊……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啊！”星子哑着嗓子喊出最后几句，犹如受伤的野狼长夜里的哀鸣，余音绕梁，久久不绝。</p>
星子说完，双手掩面，全身发软，缓缓地蹲下去，箫尺一把将他拦腰抱住。虽然星子只有片言只语，箫尺却如置身于惊心动魄的巨涛骇浪之，心痛更无以复加。天哪！难怪他额会有那样的伤势！原来如此！箫尺已大致猜到了那情形，星子没有了武功，没有了武器，只能匍匐在暴君的脚下，苦苦哀求，哀求暴君饶了尼娜，这是怎样的屈辱与痛苦？可终究是无能为力。</p>
尼娜……箫尺只是在苍州城外见过尼娜一面，但仅仅那一次，箫尺也知道她对星子的情根深种。前两年，自己曾催着星子完婚，却被星子拖得不了了之。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此地听到尼娜的死讯！</p>
但是，尼娜不是在永丰镇吗？怎么又到了此处？自己前些日子忙于北伐，也没有过问尼娜和星子娘亲之事。百密一疏，竟成了这样！辰旦的用心，自是不问可知。星子发过誓，他绝不会再襄助那暴君，他……他真的做到了，但……却是遭到了这样的伤害！</p>
辰旦固然残暴，自己也难辞其咎。是自己忌惮星子，废去了他的武功。他犹如雄狮猛虎没有了尖牙利爪，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子死在自己面前，这是死更惨痛的结果吧！我终究还是来晚了啊！箫尺除了对辰旦的痛恨，更有深深的自责，抱着星子，不知如何安慰。</p>
“星子！”箫尺忽想起了什么，取下背负的启明剑，双手捧：“你是启明剑的主人，本当物归原主。”</p>
星子乍见启明剑，眼光芒闪现，一言不发地接过宝剑，也不致意，也不道谢。那剑鞘外裹了一层黑布，星子一把撕开，手指抚过那凹凸不平的青铜剑鞘，如抚过无尽的坎坷沧桑……复紧握住剑柄，唰的一声利刃出鞘！星子深深地凝视着那蓝色的剑刃，神情变幻不定，如暗藏了无数风暴，直到那剑刃的寒光渐渐与蔚蓝的眸色融为一体……“啪！”星子还剑入鞘，沉着脸站起身来，大步向殿外走去。</p>
“星子！”箫尺唤了一声，星子恍若未闻。“你要到哪里去？”箫尺在他身后急急地问。星子不回话，脚下亦不停。箫尺正要去拦，忽发现殿的花梨木长案放着一面金牌，正是自己交给星子的，箫尺便随手揣入怀。另有一只紫色檀木小盒子，箫尺打开一看，却是星子从小所佩的麒麟玉锁，另还有一面金牌，应是辰旦所赐。箫尺隐隐觉得可能派得用场，便将这面金牌亦拿了。</p>
星子打开宫门，差点与一个人撞了满怀，正是子扬。星子视若无睹，只侧身避了避，便要经过。子扬一把拉住他：“等等，你哪去？”星子不理不睬，直往外冲，子扬一扯，竟扯下星子半幅袖子。子扬哂笑：“呵呵，殿下，你看看你这样子，要出去见人吗？”</p>
他这句话倒起了作用，星子低头瞄了一眼，自己本来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衣，折腾了这些天，早已衣不蔽体，还沾了不少血渍尘土，胳膊腿尽是大大小小的破洞，光着一双脚，真是连大街的乞丐都不如。星子此时无暇顾及这些，但见天色渐明，宫必然人来人往，若是打草惊蛇不好办了，那不走大路吧！星子薄唇一抿，运起轻功，飞奔而去。</p>
子扬只见他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沧浪桥，随即纵身一跃，飞身了殿顶，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子扬挠挠头，星子的功力既已恢复，本应和我们一起走的，为何事情的发展却不在计划之？对我也不理不睬，这是玩的哪一出？回头一望，却是箫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箫尺见星子走了，眼写满了焦急和悲哀：“子扬兄弟，你快快去跟着他！”想了想，又把方才收起的那面辰旦赐予星子的金牌拿出来：“这面金牌你拿去交给星子。”</p>
子扬明白了点什么，收下金牌，略拱拱手，道：“此处非久留之地，陛下可以先行离开。殿下这边暂且交给我，如果有什么事，我再与陛下联络。”</p>
箫尺与子扬此次联袂闯入虎穴，事先自然定好了联络之策。箫尺思忖，自己若暴露了身份，虽说不怕，但也会节外生枝，多出许多麻烦。子扬既然自告奋勇，他应付这种棘手的事向来有一套办法，星子的功力也恢复了，神兵在手，再也没有人能轻易欺负他，他是要去找辰旦算账吗？他父子二人之间的恩怨，自己不如暂且回避一下。</p>
箫尺点点头：“那有劳兄弟了！切记万事小心，尤其要保证星子的安全！”</p>
“别婆婆妈妈说些废话！”子扬嗤的一声轻笑，尚未等箫尺谈及尼娜之事，子扬亦是脚不点地地追着星子的方向去了。</p>
星子奔出承嗣宫，即纵身掠房顶，于重重叠叠的殿宇之奔跑跳跃，如履平地。暌违多年，但这些宫殿的方位仍是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深处，分毫不差。星子一路狂奔，到了轩辕殿附近，潜到殿后，正欲破窗而入，恰好有两对大内侍卫正巡逻过来，听到动静，“唰”地持刀围了来，“什么人？抓刺客！”星子不置一词，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启明剑。未等他们呼喊声落地，但见蓝光闪动，一剑一个，皆是干净利落，穿心而过，那几名侍卫悉数倒地，少时便已气绝。</p>
其余的侍卫正守在殿门，闻声纷纷赶来支援。星子已是杀红了眼，犹如修罗在世，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从殿后追到殿前，砍瓜切菜一般，剑下竟是没有一个活口。那些侍卫自忖武功高强，但与星子过招，几乎无人能走过三招。他们多是认得星子的，昨日押着他来面圣时，明明手无缚鸡之力，戴重镣，站都站不稳，全然任人摆布而无力抵抗，怎么过了一夜，便如有神助，锐不可当？这是什么古怪？还没琢磨明白，眼看同伴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几名侍卫心惊胆战，双脚发软，欲要夺路而逃，星子哪容他们逃脱，如疾风般追去，启明剑从背心刺入，仍是一剑结果一个，更无半个漏。</p>
轩辕殿前殿后，死尸枕藉。星子缓缓地将宝剑从最后一名侍卫的后心抽出，看着浓稠的鲜血一点一滴从蓝色的剑尖滴下，脑竟是一片空白。他曾指挥千军万马疆场厮杀，亲手杀死的人也不在少数，但从来没有一次，如方才那般在杀戮得到快感，便如饮下烈酒，辛辣之余，却可以换得片刻的麻醉，仿佛这样，心不会痛，泪不会流。</p>
子扬赶到轩辕殿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星子站在轩辕殿的鎏金殿门前，手持启明剑，蓝光闪耀着血色，万道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在他身，却化不开笼罩他身的浓烈寒气，一双蓝眸犹如冰封，锁住了一切生机。星子穿的是黑衣，一双赤足却浸在殷红的血泊之。血流满地，尸横满地，那浓稠的红色映着阳光，映着金碧辉煌的殿宇，竟是说不出的怪异。</p>
子扬呆在当地，明亮阳光下，星子衣衫似墨，冷酷如铁，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使者，是千年万年都化不去的长夜，要用无边的黑暗锁住这大地……子扬陪箫尺来找星子以前，设想过种种情形，见了星子遍体鳞伤，也不觉怪，但眼前的情形却是超出了子扬的想象。饶是他聪明机智，也没料到星子竟会成了这样！</p>
子扬天生是个惫懒性子，算火烧眉毛也不会着急，变故陡生，他仍是慢吞吞地朝星子走过去，脑子里却转过许多念头。忽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次的星子穿的是白衣，白衣满是斑斑血迹，触目惊心，多日的酷刑已将他折磨得体无完肤，他却坐在听风苑的高墙，吹着欢快的叶哨儿，冲自己灿然一笑，那笑容纯净清澈，绚烂夺目，散去漫天阴霾，霎时云开日出。那样一个笑容，令自己所有的伪装都形同虚设，所有的防线土崩瓦解，仓皇缴械投降。到如今，那样的星子，再也不见了么？子扬眼发酸，用力咬了咬牙，方才止住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p>
星子凝望着那剑尖，直到最后一滴鲜血流下，顿了顿，转过身去，推开轩辕殿的大门，一脚便要跨入殿。子扬突然明白过来，星子这架势，是要弑父弑君么？忙冲前去，一把拽住星子：“殿下且慢！”星子略一侧头，冷冷地看了子扬一眼，便欲挣开。子扬这回有了准备，死死抱住星子的胳膊，不敢松手：“殿下！殿下！小心殿的机关！”</p>
子扬总能恰好好处地提醒星子。星子迈出去的一只脚生生停在半空，复收了回来。不错，这皇宫并不似外表那样简单，狡兔三窟，其内的机关暗道密室甚多。记得从西域回来后，辰旦曾在怀德堂发动机关、设了罗诱捕我，若不是我早有准备，且学过龟息诈死之术，怎能逃脱他的天罗地？他让我住的承嗣宫，那地形设计，已是煞费苦心，那宫的机关怕也是少不了。如今他内外交困，这般危急之时，定然早做了些准备。自己虽不惜命，但也不能这样贸然冲进去白白送死。</p>
星子望了眼那阴深深黑洞洞的殿堂，灿烂阳光普照天下，却照不进大殿深处，亦听不见有何动静，不知辰旦是不是还在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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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尺唤了星子数声，尚未来得及为他包扎伤口，星子便已醒来。（ . V m）此时在薄薄的晨曦，星子额的伤愈发狰狞醒目，破坏了那原本俊美无俦的面容。箫尺心疼不已，柔声道：“我帮你点药。”星子如木偶般任他摆弄。箫尺为他仔细地清洗了伤口，用白布缠好，确保不会再有鲜血渗出，这才问道：“你……你那父皇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告诉大哥啊，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还有我啊！”</p>
话虽这样说，不祥的预感仍是不可遏制地涌箫尺心头，星子大异平日，从未见过他这种样子。额的伤口已是触目惊心，星子心的伤有多深？箫尺竟有些不敢去想……到底他要经受多少苦难？何处何时才是个头？</p>
听箫尺这样问，星子整个身子都剧烈地颤抖起来，犹如风落叶，攥紧双拳复又松开，如此反复了数次，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仍然说不出一句话来。“到底怎么了？”箫尺急得如热锅的蚂蚁，只恨不能撬开星子的金口。</p>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等到了地老天荒，箫尺几乎要放弃希望了，星子口突然蹦出几个字：“尼娜死了。”</p>
箫尺一惊：“尼娜？怎么回事？”</p>
星子却不回答，抖得愈发厉害了，极慢极慢地将身体蜷成一团。见此情形，箫尺知是良宵之毒发作了，心如刀割，但除了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好在星子此时的内力已经恢复，遂自行运功抑毒，过了一会，便恢复了平静，但那面却没有半点血色，苍白如雪，连嘴唇亦是灰扑扑的。</p>
箫尺满腹疑问，又不知道该如何问起。星子这回没让他等太久，“呵呵”干笑了两声，笑声却哭声更碜人，肿痛的嗓子发出沙哑的声音，几乎不能成句：“尼娜死了！到底……到底还是落在他手，到底还是死在他手！啊……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啊！”星子哑着嗓子喊出最后几句，犹如受伤的野狼长夜里的哀鸣，余音绕梁，久久不绝。</p>
星子说完，双手掩面，全身发软，缓缓地蹲下去，箫尺一把将他拦腰抱住。虽然星子只有片言只语，箫尺却如置身于惊心动魄的巨涛骇浪之，心痛更无以复加。天哪！难怪他额会有那样的伤势！原来如此！箫尺已大致猜到了那情形，星子没有了武功，没有了武器，只能匍匐在暴君的脚下，苦苦哀求，哀求暴君饶了尼娜，这是怎样的屈辱与痛苦？可终究是无能为力。</p>
尼娜……箫尺只是在苍州城外见过尼娜一面，但仅仅那一次，箫尺也知道她对星子的情根深种。前两年，自己曾催着星子完婚，却被星子拖得不了了之。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此地听到尼娜的死讯！</p>
但是，尼娜不是在永丰镇吗？怎么又到了此处？自己前些日子忙于北伐，也没有过问尼娜和星子娘亲之事。百密一疏，竟成了这样！辰旦的用心，自是不问可知。星子发过誓，他绝不会再襄助那暴君，他……他真的做到了，但……却是遭到了这样的伤害！</p>
辰旦固然残暴，自己也难辞其咎。是自己忌惮星子，废去了他的武功。他犹如雄狮猛虎没有了尖牙利爪，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子死在自己面前，这是死更惨痛的结果吧！我终究还是来晚了啊！箫尺除了对辰旦的痛恨，更有深深的自责，抱着星子，不知如何安慰。</p>
“星子！”箫尺忽想起了什么，取下背负的启明剑，双手捧：“你是启明剑的主人，本当物归原主。”</p>
星子乍见启明剑，眼光芒闪现，一言不发地接过宝剑，也不致意，也不道谢。那剑鞘外裹了一层黑布，星子一把撕开，手指抚过那凹凸不平的青铜剑鞘，如抚过无尽的坎坷沧桑……复紧握住剑柄，唰的一声利刃出鞘！星子深深地凝视着那蓝色的剑刃，神情变幻不定，如暗藏了无数风暴，直到那剑刃的寒光渐渐与蔚蓝的眸色融为一体……“啪！”星子还剑入鞘，沉着脸站起身来，大步向殿外走去。</p>
“星子！”箫尺唤了一声，星子恍若未闻。“你要到哪里去？”箫尺在他身后急急地问。星子不回话，脚下亦不停。箫尺正要去拦，忽发现殿的花梨木长案放着一面金牌，正是自己交给星子的，箫尺便随手揣入怀。另有一只紫色檀木小盒子，箫尺打开一看，却是星子从小所佩的麒麟玉锁，另还有一面金牌，应是辰旦所赐。箫尺隐隐觉得可能派得用场，便将这面金牌亦拿了。</p>
星子打开宫门，差点与一个人撞了满怀，正是子扬。星子视若无睹，只侧身避了避，便要经过。子扬一把拉住他：“等等，你哪去？”星子不理不睬，直往外冲，子扬一扯，竟扯下星子半幅袖子。子扬哂笑：“呵呵，殿下，你看看你这样子，要出去见人吗？”</p>
他这句话倒起了作用，星子低头瞄了一眼，自己本来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衣，折腾了这些天，早已衣不蔽体，还沾了不少血渍尘土，胳膊腿尽是大大小小的破洞，光着一双脚，真是连大街的乞丐都不如。星子此时无暇顾及这些，但见天色渐明，宫必然人来人往，若是打草惊蛇不好办了，那不走大路吧！星子薄唇一抿，运起轻功，飞奔而去。</p>
子扬只见他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沧浪桥，随即纵身一跃，飞身了殿顶，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子扬挠挠头，星子的功力既已恢复，本应和我们一起走的，为何事情的发展却不在计划之？对我也不理不睬，这是玩的哪一出？回头一望，却是箫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箫尺见星子走了，眼写满了焦急和悲哀：“子扬兄弟，你快快去跟着他！”想了想，又把方才收起的那面辰旦赐予星子的金牌拿出来：“这面金牌你拿去交给星子。”</p>
子扬明白了点什么，收下金牌，略拱拱手，道：“此处非久留之地，陛下可以先行离开。殿下这边暂且交给我，如果有什么事，我再与陛下联络。”</p>
箫尺与子扬此次联袂闯入虎穴，事先自然定好了联络之策。箫尺思忖，自己若暴露了身份，虽说不怕，但也会节外生枝，多出许多麻烦。子扬既然自告奋勇，他应付这种棘手的事向来有一套办法，星子的功力也恢复了，神兵在手，再也没有人能轻易欺负他，他是要去找辰旦算账吗？他父子二人之间的恩怨，自己不如暂且回避一下。</p>
箫尺点点头：“那有劳兄弟了！切记万事小心，尤其要保证星子的安全！”</p>
“别婆婆妈妈说些废话！”子扬嗤的一声轻笑，尚未等箫尺谈及尼娜之事，子扬亦是脚不点地地追着星子的方向去了。</p>
星子奔出承嗣宫，即纵身掠房顶，于重重叠叠的殿宇之奔跑跳跃，如履平地。暌违多年，但这些宫殿的方位仍是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深处，分毫不差。星子一路狂奔，到了轩辕殿附近，潜到殿后，正欲破窗而入，恰好有两对大内侍卫正巡逻过来，听到动静，“唰”地持刀围了来，“什么人？抓刺客！”星子不置一词，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启明剑。未等他们呼喊声落地，但见蓝光闪动，一剑一个，皆是干净利落，穿心而过，那几名侍卫悉数倒地，少时便已气绝。</p>
其余的侍卫正守在殿门，闻声纷纷赶来支援。星子已是杀红了眼，犹如修罗在世，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从殿后追到殿前，砍瓜切菜一般，剑下竟是没有一个活口。那些侍卫自忖武功高强，但与星子过招，几乎无人能走过三招。他们多是认得星子的，昨日押着他来面圣时，明明手无缚鸡之力，戴重镣，站都站不稳，全然任人摆布而无力抵抗，怎么过了一夜，便如有神助，锐不可当？这是什么古怪？还没琢磨明白，眼看同伴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几名侍卫心惊胆战，双脚发软，欲要夺路而逃，星子哪容他们逃脱，如疾风般追去，启明剑从背心刺入，仍是一剑结果一个，更无半个漏。</p>
轩辕殿前殿后，死尸枕藉。星子缓缓地将宝剑从最后一名侍卫的后心抽出，看着浓稠的鲜血一点一滴从蓝色的剑尖滴下，脑竟是一片空白。他曾指挥千军万马疆场厮杀，亲手杀死的人也不在少数，但从来没有一次，如方才那般在杀戮得到快感，便如饮下烈酒，辛辣之余，却可以换得片刻的麻醉，仿佛这样，心不会痛，泪不会流。</p>
子扬赶到轩辕殿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星子站在轩辕殿的鎏金殿门前，手持启明剑，蓝光闪耀着血色，万道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在他身，却化不开笼罩他身的浓烈寒气，一双蓝眸犹如冰封，锁住了一切生机。星子穿的是黑衣，一双赤足却浸在殷红的血泊之。血流满地，尸横满地，那浓稠的红色映着阳光，映着金碧辉煌的殿宇，竟是说不出的怪异。</p>
子扬呆在当地，明亮阳光下，星子衣衫似墨，冷酷如铁，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使者，是千年万年都化不去的长夜，要用无边的黑暗锁住这大地……子扬陪箫尺来找星子以前，设想过种种情形，见了星子遍体鳞伤，也不觉怪，但眼前的情形却是超出了子扬的想象。饶是他聪明机智，也没料到星子竟会成了这样！</p>
子扬天生是个惫懒性子，算火烧眉毛也不会着急，变故陡生，他仍是慢吞吞地朝星子走过去，脑子里却转过许多念头。忽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次的星子穿的是白衣，白衣满是斑斑血迹，触目惊心，多日的酷刑已将他折磨得体无完肤，他却坐在听风苑的高墙，吹着欢快的叶哨儿，冲自己灿然一笑，那笑容纯净清澈，绚烂夺目，散去漫天阴霾，霎时云开日出。那样一个笑容，令自己所有的伪装都形同虚设，所有的防线土崩瓦解，仓皇缴械投降。到如今，那样的星子，再也不见了么？子扬眼发酸，用力咬了咬牙，方才止住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p>
星子凝望着那剑尖，直到最后一滴鲜血流下，顿了顿，转过身去，推开轩辕殿的大门，一脚便要跨入殿。子扬突然明白过来，星子这架势，是要弑父弑君么？忙冲前去，一把拽住星子：“殿下且慢！”星子略一侧头，冷冷地看了子扬一眼，便欲挣开。子扬这回有了准备，死死抱住星子的胳膊，不敢松手：“殿下！殿下！小心殿的机关！”</p>
子扬总能恰好好处地提醒星子。星子迈出去的一只脚生生停在半空，复收了回来。不错，这皇宫并不似外表那样简单，狡兔三窟，其内的机关暗道密室甚多。记得从西域回来后，辰旦曾在怀德堂发动机关、设了罗诱捕我，若不是我早有准备，且学过龟息诈死之术，怎能逃脱他的天罗地？他让我住的承嗣宫，那地形设计，已是煞费苦心，那宫的机关怕也是少不了。如今他内外交困，这般危急之时，定然早做了些准备。自己虽不惜命，但也不能这样贸然冲进去白白送死。</p>
星子望了眼那阴深深黑洞洞的殿堂，灿烂阳光普照天下，却照不进大殿深处，亦听不见有何动静，不知辰旦是不是还在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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