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贺清随和保育院的孩子们,车帷降下,马车继续往前走,渐渐出了扬州城,上了官道。

    顾昙靠在车厢壁上,听着外头车轮滚动的声音。

    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向往,也有些莫名的不安,仿佛漏了什么东西一般。

    这些年兄长也没放弃查当年的事,甚至有了些眉目。

    萧暄也知道了兄长查到的那些线索,却从来不曾透给她半分。

    只是,她现在回想当初在京都最后那段日子,萧暄的态度是有些不同的。

    顾昙摇摇头,阻止自己继续想萧暄的事,既已经决定离开,就不能再沉浸在往事里。

    他们不该再有任何的牵绊。

    现在该想着用兄长查到的那些线索,快些找到线头。

    她安下心来,理清楚脑子里的那些杂乱的思绪。

    外头传来阵阵马蹄声,听那声音很急,赶车的车夫听到这样的马蹄声,拉着缰绳慢下速度。

    想要等着后头的骑马的队伍先行,谁知那骑马的队伍到了马车边,也跟着慢下速度。

    “顾娘子……”

    顾昙原本靠在车厢壁上的身子僵了僵,接着就听到顾景辰的声音:“贺副统领。不知寻我妹妹有何要事?”

    贺一叹了口气,翻身下马,朝顾景辰拱手:“当不得公子如此称呼,属下寻顾娘子是有急事……”

    驿站内,萧暄蜷着身子躺在卧榻上,支离破碎的乱梦一个接一个,煎熬着他。

    春日里重逢的那一次,他早就悄悄让人查过顾昙的事,得知柳浩歧对她一点都不好。

    心里头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伤心,只在青龙寺里,顾昙递了消息过来,他想都不想就答应赴约了。

    那一次,说是报复顾昙,可谁能说他不是得偿所愿呢?

    在北疆流放的那么多年,无数次想着和顾昙若是能成婚,新婚夜该如何。

    却不想,他们的第一次是那样独特。

    他还记得他当时收到消息时心头的雀跃,却在顾昙面前表现出弃若敝履,有恃无恐地践踏她的自尊。

    明明他可以说明白,说他失而复得的喜悦……仿佛说出口他就输了。

    现在,他才是真的输了,输得一塌糊涂,一无所有。

    也许,到最后,她都以为自己根本就不愿意和她好好过日子吧。

    萧暄心头绞痛,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殿下……”代替贺一守在卧榻前的侍卫束手无策,满头大汗,想到出门前刚出生的孩子,应该是见不到了。

    一旁守着的大夫也是手忙脚乱地把脉,拿出金针扎在萧暄身上。

    由于萧暄来扬州并未亮出身份,这会大夫唉声叹气地让一旁的侍卫可以开始准备后事了。

    侍卫揪着大夫的衣领,面目狰狞。

    “你不是说自己很厉害吗?扎针啊。昨天你不就是扎了几针殿……主子他就醒来了。”

    大夫被勒得透不过起来,断断续续地说着:“不是扎针都有效啊。他这是个阎王要收他,老朽也没办法。”

    一只脚已经跨过鬼门关的人,这让他怎么救?

    外头又飘起了雪,雪落无声,时不时有树枝被雪压断,发出“咔嚓”声。

    让人心惊胆战。

    “若是你救不过来,等着被抄家灭族吧。”侍卫松开大夫,让他赶紧想办法救人。

    仿佛回光返照一般,恰在这时,萧暄睁开眼,疲惫地道:“放他走。”

    侍卫扔下大夫,冲到卧榻边,“主子……”

    感谢上天,他能回去见刚出生的孩子了。

    萧暄神情倦怠,半闭着眼睛,“贺一呢?”

    侍卫道:“属下立即让人去叫贺副统领回来。”

    萧暄听了蹙眉,心头明了贺一该是去找顾昙了。

    他缓了半天,这才慢慢地说道:“去叫贺一回来,孤的病情不许告诉任何人。”

    告诉顾昙,不过是白白让她多了点思虑罢了。

    以她如今的态度,想必不会为他伤心片刻,反而会觉着松了口气吧。

    他示意大夫将身上的金针拔了,又把侍卫给赶走,只道想要一个人静静。

    侍卫心急如焚,这会贺副统领又不在,再不情愿,还是遵从命令退出屋子。

    萧暄听到门关了的声音,静静地躺着。

    可能他就要死在这里了吧。看不到明日的太阳,看不到明天晚上的繁星,更看不到他的小昙花。

    只能嬷嬷地祝福她往后随心所欲,快些找到当年事的真相了。

    想到这些,他无力地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仿佛听到外头侍卫在向人行礼,耳朵好像失灵一般,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可能是梦?

    若是贺一回来,他会下最后一道命令,手头所有的东西,无论人力还是金钱物什将来都交给顾昙吧。

    有人悄无声息地站在床前。

    萧暄没有睁开眼睛,不管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就这么托付吧。

    他坚持不了更多时间了。

    “贺一。你尽快回京去,告诉徐涂,往后所有人都听从阿昙的指挥,还有当年兄长留下的,也都托付给她吧。”

    来人并未开口应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

    萧暄扯了扯嘴:“怎么?若是有不愿意跟着她的,就解散吧。让她少操心一些。”

    来人还是没有说话。

    萧暄眉头蹙了蹙,贺一何时这么没有服从性了?

    刚要不耐烦,不等他再开口说话,静静地站在那里的人,轻声地说道:“是我。”

    萧暄只觉着眉心一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看来,还是在做梦啊。

    那样冷心的一个人,明确拒绝他,不会再与他再一起的人,竟然回到他的身边了?

    不。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看来阎王对他还是好的,让他死前听到喜欢的人。

    他没有说话,只想着多留美梦一些时间吧。

    许久,他又听到声音问:“你把人和钱都给我,你用什么呢?”

    萧暄只觉心跳漏了一拍。

    难道这个是真的吗?

    不是他病太重,产生的美好幻觉?

    他故作轻松地:“男子汉,只要肯努力,什么东西会得不到呢?”

    他怀疑自己做梦,梦里哪里会有这样真实的声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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