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你这又是何必?”如意在楚玥身边坐下,便听到楚玥低声道。

    楚玥觉得吧,二叔那一房不是一般的乱。如意身份又在那里摆着,弄不好就会弄一身的膻气,还不如由着他们闹腾去。

    如意扁扁嘴,与楚玥低声道:“我又不是为了谁,单纯看不惯她在这里耀武扬威罢了。脸,忒大了!”

    若是赵蓉儿肯老老实实窝在荣华轩里头,如意闲的蛋疼才去理会她!

    荣国公父子陪着太医出来了,文绉绉地背了一通医书,大意便是沈老夫人乃多思成疾,身子骨底子是不错的,只要好好儿静养,不叫生气,很久就能好起来。

    大太太等人才放了心。

    楚柯亲自送了太医出去,出门就瞧见了正跪在院子里掩面哭泣的赵蓉儿。他挑了挑眉,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笔——总之不会是他娘。这段日子,他娘都被吓破了胆子,楚瑜也是。

    太医来往于各个府邸中,见多了阴私事,早就习惯了当个睁眼瞎,连面皮儿都没动一下,就从赵蓉儿身边走了过去。

    倒是荣国公在留在了花厅里,一眼瞧着不见了赵蓉儿,便皱眉问道:“蓉儿呢?”

    无人理会。

    “我问你蓉儿呢?”荣国公走到赵氏跟前厉声呵问。

    赵氏身子抖了抖,许是当着这么多的人,心中有了些依仗,终于还是将那点儿惧意化作了嫉恨,冷笑道:“什么蓉儿?老爷说的是蓉姨娘?她方才吵吵闹闹的,被大奶奶叫人轰出去跪着给老夫人祈福呢。”

    话说出口,便又有些忐忑,目光闪动了两下,见大太太韩氏严厉地朝着自己看过来,便嘴角撇了撇,垂下了眼皮——什么高门出身的大太太,还不是见着风向就成了墙头草?

    自己上赶着讨好苏如意不说,连女儿都跟着,这做派她可看不上!

    出乎意料的,荣国公没有动怒,就只点了点头,“她的话的确多了些。”

    如意就很是纳罕地看楚玥。

    不是说赵蓉儿如今正是他的心头好么?按照她这公公的脾性,难道不是该化身咆哮,骂赵氏狭隘骂自己恶毒再顺便表白一下自己与赵蓉儿乃是真爱吗?

    楚玥面上平淡,用手指敲了敲如意的手背。

    几个人在花厅里坐等沈老夫人醒来,满屋子里都是静默,偶尔能听到方氏鼻息抽动的声音。

    没过了多会儿,方嬷嬷从里边出来,红着眼圈道:“老夫人醒了,叫大奶奶留下,大太太国公爷二太太辛苦了,都回去歇着。”

    赵氏一抖帕子站起身,嗤笑:“显见我们都是要靠后的了,大奶奶赶紧去吧,你才是老夫人心尖的人呢。”

    “如意,快去吧。”大太太韩氏面上便没有赵氏的阴阳怪气,含笑对如意道,“别叫老夫人等着。”

    如意点点头,眼角余光都没有给赵氏,便和方嬷嬷进去了。

    “这般张狂!”赵氏便恼怒了,问到大太太脸上,“我就算是续弦,莫非就不是婆婆了不成?说出大天去,我也是她们夫妻的长辈,从她回来,哪里有个儿媳的模样?”

    “二弟妹。”大太太扶着楚玥的手款款起身,端庄的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若想别人拿着你当长辈敬重,就先得做出长辈的模样来。”

    带着女儿一径去了。

    赵氏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看着大太太的背影,仿佛正偏着头与楚玥说着什么,楚玥便点了点头。赵氏更觉得心里堵得慌,便狠狠啐了一口,冷笑:“作兴什么呢?女儿连个丈夫都看不住,母女俩一般的没男人的命!”

    要是从前,她哪怕再不忿大太太,这话也是不敢说出来的。但这一个多月她受够了荣国公的磋磨,还有赵蓉儿的挑衅,心头压着一股无法发泄的火气,此时就有些不管不顾的了。

    一句话说完,意识到有些个不妥,便咬着嘴唇看向荣国公,惴惴不安地唤道:“表哥……”

    很是意外的,荣国公居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虽语气不见得多么柔和,却比这段日子以来的阴沉莫测好得多。

    “你说得对。大哥走得早,楚玥这丫头也是个不省心的。”

    “表哥!”赵氏一把捂住了嘴,只觉得似乎狂喜从天而降,竟有些受宠若惊了。她的眼中迸发出光彩,也蒙上了水意,甚至顾不得花厅里尚且没有离开的方氏楚瑶和几个庶女,只昂头看着站起身的荣国公,一双带了些红丝的眼睛里依旧透出爱意与委屈。

    “所以,咱们的瑜儿可不能学楚玥哪……”

    荣国公意味深长地看了一旁的楚瑜一眼。

    楚瑜只觉得那眼神阴森森的,根本不是从前父亲那慈爱的目光。分明是伏天里,却教她背后渗出了冷汗。

    不由自主的,她往角落里缩了缩,垂下了头去不敢看荣国公了。

    荣国公也不再理会楚瑜,抬脚就出了花厅。

    “老爷!”

    赵蓉儿被木槿看着跪在院子里,毒辣的日头照在她的身上,半点儿遮挡都没有。烈日当空,雕着花儿的青砖铺就的涌路上被人撒过了水,蒸腾着热气朝上冲去,更是难以忍受。

    然而最叫她难过的,是这荣晖堂里,游廊上,窗户后,假山旁边,甚至连那画着锦绣富贵的大影壁后,都隐隐约约透出了人影——都是偷偷来瞧着这位由寄居的表小姐摇身一变,成功爬上姑父床的蓉姨娘的。

    那些个不屑的目光,那些个不加掩饰的窃窃私语,叫赵蓉儿如坐针毡,恨不能一时就晕死过去。

    只是不能。

    那个叫做木槿的丫鬟,明明生了一副好相貌,心肠却是恁的歹毒!

    她方才只是身子晃了晃,便被她一指头点了不知道什么地方,浑身僵硬着竟不能动弹,这才刚刚缓过些来!

    见到荣国公出来,赵蓉儿的眼睛就是一亮,哽咽着喊道:“老爷,救我!”

    朝着荣国公伸出了手。

    荣国公走过去,也伸出了手,却没有扶她,只在她汗湿的头发上揉了揉,柔声道:“辛苦蓉儿了。你有这番孝心,老夫人也会高兴的。”

    “啊……”赵蓉儿显然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难道不是你要出来替母亲祈福?”荣国公含笑问道。

    我不是!

    赵蓉儿很想冲口而出,然而荣国公如今性情大变,从前有多么温柔,如今就有多禽兽,这个,没有人比她的体会更深。

    从前的情郎,如今叫她害怕!

    透过泪蒙蒙的眼睛,赵蓉儿就见到了荣国公嘴角上扬,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相反,甚至还带着些许期待和……兴奋?

    哪怕身在烈日下,赵蓉儿心底也升起了一股寒意。

    这样的目光她太熟悉了!

    这一个月来,每当他在她身上折腾那些叫人每每能死过去的事情时候,就是这样的神色!

    “不……蓉儿,不辛苦……”她从唇间挤出了几个字,甚至还艰难地扯出了一个难看之极的笑脸。

    “那就好,委屈蓉儿了。”荣国公将手从她的发间抽出,温柔地说道,“既要做,便将事情做完满了。蓉儿继续跪在这里吧,我晚间叫人来接你。”

    回头看赵氏,“跟我回荣华轩,有事情与你商量。”

    赵氏大喜,这还是他收了赵蓉儿后,头一次在自己跟前这样无视赵蓉儿呢!

    “是!”快步跟上了荣国公的脚步。

    走在后边的方氏和楚瑜对视了一眼。

    “三嫂,父亲是不是……不大对劲?”楚瑜只是被赵氏养的嚣张了些,但并不笨。荣国公这些天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她母亲,何曾这样风平浪静地说过话?

    方氏刚刚被赵氏闹了个没脸,此时脸颊还肿着,眼角儿还挂着泪痕。当然她也看出来公公似乎在琢磨什么,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了?她这会儿巴不得叫赵氏被荣国公教训呢。

    “没有的事儿,四妹妹不要多想。”方氏擦了擦眼角,努力挺直了后背,“父亲和母亲这不是挺好?到底是老夫老妻了,闹了这么多天,气自然就消了。四妹妹若是不放心,就跟过去看看。我么……”

    她指了指脸,“先去找些冰块儿了。”

    楚瑜有些不好意思,“三嫂你别怪年糕,她这些日子心情不好。”

    “这我都知道。”方氏带着自己的两个小丫鬟匆匆离开。

    楚瑜歪着头想了想,瞪了一眼赵蓉儿,一溜烟儿往荣华轩去了。

    屋子里,沈老夫人躺在床上,见到如意,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身边儿去。

    翡翠很有眼色,搬了一只粉彩束腰的鼓凳放在床前,如意朝她笑了笑,过去坐了。

    方嬷嬷便示意丫鬟们都出去,自己亲手倒茶服侍。

    “他们,都走了?”沈老夫人拉住如意的手,有气无力地问。

    这些天她消瘦了不少,那手指抓在如意的腕子上,如意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真正是一只老人的手了,皮肤松弛,骨瘦如柴,手背上带着点点的老年斑。

    与之她几个月前嫁过来时候,那时常轻抚自己手背的温柔的手大不相同。

    “大伯母他们都回去歇着了。方才,都被您吓到了。”如意娇嗔,“祖母可得快些好起来。”

    “好不了啦。”沈老夫人听了这话便笑了,挣扎着要坐起来。如意忙扶着她,方嬷嬷在她身后垫了一只长引枕,沈老夫人倚坐好了,竟是有些气喘吁吁的。

    “年纪大了,不禁折腾了。”她声音颓然,叹息,“从前,这点子事儿算什么呢?”

    沈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冰蓝色的窗上,透过细密的蝉翼纱,能看到院子里隐隐约约的人影。那里,正跪着个曼妙的少女。

    她转开了视线,看向院中一株花树。

    这株花树长得十分茂密,枝干旁逸斜出,有伸到窗前的,密密的叶子挡住了斑驳的日光。

    “你瞧这树,还是我刚刚成亲的时候,和老公爷一块儿,亲手种下的。那会儿,我跟你如今差不多大。一转眼,这辈子就要过去了。”

    沈老夫人叹道,“几十年了,我什么没有经历过呢。老公爷,你大伯父……年轻时候没了丈夫,我带着两个儿子,撑起了国公府。到了中年,又送走了你大伯父,你大伯母才有了楚玥,哭得几乎死过去。我却一个眼泪都没掉,不是不伤心,是哭上一场,又有什么用处?这家,还是要活着的人才能维持着。人没了,就没有家了。”

    如意听到这里,便只垂下了眼帘,没有顺着话头去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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