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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痒醒的。

    九皇子拿了根枯草挠我痒痒,见我睁开眼,又无辜地笑起来。

    “ 快起来用晚膳啦!”

    我无奈地爬起来。

    之后你完全可以想像,我是如何屈服于他可爱的小虎牙之下,住在了内殿的软榻上。

    夜间香炉里不知点了什么香,香气顺着风熏上软榻,我实在忍不住,不断地翻来覆去。

    软榻忽然有一块陷下去了,我知道是他,浑身都僵住了。

    他软糯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是不是想长门宫了?”

    “没有!”我被我迅速而大声的回答吓了一跳,原来连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我不是想长门宫啊,我只是想念那一份静谧安详。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环上我的腰,宽阔而温暖的胸膛紧紧贴住我的背,在我耳边轻轻地呼吸。

    他说:“睡吧。”

    我于是合上眼睛,没有推开他,也不想推开他。他是至今为止,我遇见的唯一温暖。

    如果他就是归处,我愿意就此搁浅。

    如此过了两三天,一日上午忽然变得冷了,还下起了冷雨。他早上只穿了单薄的秋衣,其他人都在准备午膳茶点,就我一个人闲着,桂嬷嬷于是让我拿了狐皮披风和伞去接他回来。

    昨日九皇子把他常去的地方画成了地图,陪我细细研究了一番,哪知我路痴,一出门就不知东南西北了。

    雨越下越大,我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狐皮披风和一把伞,绕了一圈都找不到上书房。远远看见一个凉亭,我狼狈不堪地冲了进去,差点撞上了人。

    “你是哪宫的奴才,竟敢冲撞了二皇子!”

    我惊诧于这句话如此熟悉,抬起头看去,一个咋呼咋呼的小太监身边站着一个男子,他着一身淡青色长袍,手里把玩着一块青玉。他生得一双让人误以为含笑的温润眉眼,可我偏偏从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下窥见了他眼中的疏离与淡漠。

    我心里忽然生起一种凄凄惶惶的感慨。就像人们兴高采烈地庆祝一树红花的热烈盛开,它心里却记挂着不知何时到来的凛凛西风。

    我放下伞,向他行礼:“凌遇殿殇儿见过二皇子。殇儿冲撞了二皇子,还望二皇子恕罪。”

    二皇子微微弯了弯嘴角,温声道:“姑娘不必多礼。小桂子性情莽撞,姑娘不必介怀。”

    我应了一声“是”,各自沉默下来。

    我出神地看着淅淅沥沥的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穿上棉,冬天要来了。

    时光的流逝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远远有一群人朝这边行来,我低下头退至一旁。

    是一群刚下课的皇子,陈皇帝说好听点是怜香惜玉,说难听点就是贪恋女色了,在进京前后都育了一大群儿女。一番称兄道弟下来,我感到一道目光紧紧胶着我。我抬起头来,只见九皇子面色不虞地盯着我。

    “哟,二哥身边什么时候添了个可人儿?也对,三哥都成婚了,二哥再不近女色,身边也该有个贴心的人了。”某某皇子调侃道。

    “八弟可别乱说,这殇儿姑娘可是九弟殿里的人,惹了九弟,待会九弟定跟你急。”

    温和至极,孤傲至极。我忽然感到莫名的失落。

    “殇儿,过来。”

    我走到九皇子身边,给他系上披风。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凉凉地说:“这么凉的天,出来作甚,穿得这样单薄。”

    “哈哈哈,九弟是我们当中年纪最小的,想不到怜香惜玉至此啊!”

    “前几日听说九弟亲自向母后讨要侍女,我们几个作兄长的还以为九弟一时兴起……”

    我觉得窘迫,我厌恶“亲自讨要”这几个字,它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不过是一个身份卑贱的奴才,一朝得人相中于是跃上枝头。

    回凌遇殿的路上九皇子难得沉默,我隐隐觉出他的不愉快绝不是由于我衣着单薄到处乱走。

    果不其然,用午膳时他不再把他爱吃的食物挟给我,也不说今日夫子教了哪些有趣的诗书。因为下雨,下午的武术课取消了,他持剑到走廊练习,扫落了一地新进的花草。

    碍于桂嬷嬷犀利的责怪眼神,我倒了一杯茶端到走廊去。九皇子瞟了我一眼,不发一语继续舞剑。我只好走近他去,他恰好一个转身回旋,剑锋不偏不倚潇洒如风地划过我的鬓边,几缕秀发随即扬起。

    他却只收了剑,默默地看着我。

    我觉得又委屈又无奈,好啊,耍脾气是吧,我也会啊,我于是转身便走。

    刚走了几步,他倒急了:“唉唉,你怎么走了!”

    我回头看他,他舞剑舞得满头大汗,略显婴儿肥的脸颊起了红晕,瞪着眼睛嘟着嘴的无辜模样一如往昔。

    我轻轻叹了口气,“你要是生气,就练练字,静静心,何苦跑去练剑,越练越激动,倒累了一地的花。”

    他咬着嘴唇过来挽我的手,喃喃道:“你也知道我生气啊,却不过来哄我,可见你……”

    “什么?”

    “没什么。”他说得格外轻,欲言又止,“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生气?”

    我心下好笑,依言问道:“你为什么生气?”

    “我不喜欢殇儿跟二哥亲近。”

    我吓了一跳,忽然想起两年前颜妃娘娘被赐绫是二皇子监的礼,当时九皇子就十分愤懑。“我哪有跟二皇子亲近。我去给你送伞,找不到上书房,雨又大,只好到凉亭避雨,恰好二皇子也在罢了。”

    “我不管,总之你以后不要跟他见面!”

    哪里有这么霸道的事,我还没表态呢,他便催道:“你说啊你说啊。”

    “好好好,不跟他见面。”我随口答应,皇子哪是随便见得到的。

    见我答应,九皇子转而开怀大笑。

    看着他率真的笑,我忽然想起颜妃娘娘娇媚的笑。大多数时候我会忘记他们是母子,一个娇媚一个娇憨,怎么看都不像是母子。可是啊,那些被我刻意忘记的,是他们的确是同一类人,都擅长于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其实不敢承认,我是那么地妒忌那些敢于表达自己诉求的人,不管使用什么样的手段方式,他们终究如愿。而我总是委屈自己,不习惯说出自己的需求,于是变得没有需求——随便吧,随便吧,这哪里是我需要的,只不过是我最终能够得到的。

    洛殇,你是不是忘了,你需要的是什么?还是说,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你需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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