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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静蕊和张语荷跟着阮明熙来到一家茶馆。

    “干嘛要来这种老头子才来的茶馆啊。”静蕊微微撇了嘴巴看了看周围。

    “我们要干大事。”阮明熙得意地说。

    “来了,熙少爷。二位小姐好。”有小二出来招呼他们上楼,“这边,这边,小心楼梯···”

    大家鱼贯上楼,在小二的指引下,来到一间雅间。

    已经有几个人在那里等着了。

    “语馨姐。”静蕊和语荷跑上前去,拉着站在窗边的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孩子。张语馨是张语荷的双胞胎姐姐,姐俩长得一摸一样,只是语馨略高一些。语馨和阮明熙读同一所中学。

    “好啦,人都到齐了。”阮明熙挑了个座位坐下,招呼大家赶紧凑过来,像模像样地说:“现在由我来介绍。“张语馨、 孙梦丽、徐安琪、 王亿珍,傅静蕊,张语荷。”先介绍几个女生,接着介绍男生:“秦文昊 、李天佑 、丁磊 和陆浩明。”这群年轻的学生中,静蕊和语荷就读于侨民学校,张语馨、孙梦丽与阮明熙、李天佑都是在清源最好的中学——求真中学读书。徐安琪、秦文昊、丁磊、陆浩明、王亿珍是教会学校的学生。除了徐安琪是静薇的未婚夫徐子卿的妹妹,所以傅静蕊比较熟以外,其余的大家都只是因为认识阮明熙而有几面之缘,这么郑重地介绍还是第一次。

    “别罗嗦了,快说快说。”李天佑是阮明熙的同班同学,小小的个子,戴一副圆圆的眼镜。

    “好了。”阮明熙站起来,一改往日的言谈不经,认真地说:“同学们,我想你们也知道我们的国家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了,我们的国土正在被蚕食,我们的同胞正在被屠杀,我们的家园就要毁于一旦。这个时候,我们应该站出来,为国家,为民族,为···”

    “什么呀?”静蕊几个大笑:“平常没有说得过你的,关键时刻,卡壳了。”

    “别笑别笑,严肃点。”阮明熙一着急,竟红了脸,赶紧补救:“为劳苦大众,我们要成立我们自己的抗战组织,我们要为抗击侵略,贡献我们微薄的力量!”

    “好!好!”大家齐齐鼓掌。

    “**丢下百姓走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自己抗击侵略者。”秦文昊也站起来说。

    “对,我们不靠他们···”李天佑想了想,接着说:“他们也靠不住啊,跑得比谁都快。”

    “就是就是···”几个女孩子也附和。

    “我哥哥 ···要保护政府机关才撤走的···”静蕊有点不高兴,小声地说。

    “哎,是啊是啊···”阮明熙赶紧站到静蕊身后,拍着胸脯说:“我们靖柏哥,那是响当当的好汉,抗战英雄!”

    “你们靖柏哥···”李天佑邪邪地笑着。“你们俩···”

    “咦····”众人讥笑了几声。

    “啊,啊,瞎说什么?我崇拜靖柏哥···所以啊···”阮明熙自觉失语,结巴起来。

    “好啦,越抹越黑了。”张语荷也拉着红了脸的静蕊笑,“看把我们阿蕊羞得···”

    大家跟着哄笑,只有徐安琪暗暗撇了撇嘴。虽然只是个小动作,却被静蕊看在眼里,女孩的心最是敏感,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

    忽然外边传了一阵喧哗声,好像还有妇人的哭喊声。大家被这声音吵到,赶紧跑到窗边去看。正对着茶馆的一间药材铺门前,围了一群人,几个扶桑兵正从铺子里拖出个四十岁左右的掌柜模样的人出来,那男人已经吓得站立不得,两只胳膊被两个扶桑兵一左一右架着,两条腿无力地拖在地上。一个妇人披头散发地从屋里追出来,哭喊着:“当家的,当家的···”一个士兵骂骂咧咧地走在前面,听到妇人的声音,回头对着妇人的头用枪托狠狠地打了下去,妇人扑倒在地,头上瞬间血流如注。几个伙计模样的,躲在一边,看扶桑兵走开了,才敢上前,想拉起倒地的妇人,妇人死活都不起来,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们可怎么活啊···”妇人哭号的声音一直在大家的耳朵里回荡。

    “······”楼上的大家集体沉默。

    阮明熙轻轻地关上窗子,走回到桌子前面,大家默默地围过来。

    “我们一定要把刽子手赶出我们的国土···”不知是谁,低声坚定地说。

    “对,一定要为受难的同胞报仇!”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我们现在就成立——‘抗战青年救国同盟会’。”阮明熙点点头,说。

    ······

    傅静薇和王小虎把买好的药全都装在事先做好的空心木材里,趁着夜色运到码头。谢思嘉带了人来接应。负责运输的人原来干的就是运私货的行当,倒也顺手。很快装好了船,故意不开马达,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三人目送货船离开,正准备离开码头,没想到遇到一个扶桑兵提着枪从远处走过来。

    眼看躲不过了,双方交了火。马上就招来一群扶桑军,立时犹如捅了马蜂窝,大有越来越多之势。

    谢思嘉是个全文行,连枪都不会打,一路上只能靠傅静薇和王小虎掩护他。三个人凭借熟门熟路,飞奔着穿过大街小巷。

    “思嘉。”跑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傅静薇回头去找王小虎,王小虎已经不见了踪影,看来是跑散了。转而对谢思佳说:“分头走。”

    “不行,我不能扔下你。”谢思嘉说完自己也觉得没底气。手里拿着枪,保护自己的可是傅静薇。

    “你身上没枪,抓到你可以赖。一会儿你过了这条巷子,往东边去,过去就是一家扶桑妓馆,你进去躲一夜。”傅静薇低声吩咐道。

    “那你呢?”谢思嘉抓着傅静薇不放:“我们俩一起过去。”

    “你疯了。”傅静薇瞪了谢思嘉一眼:“我一个女人,去妓院谁信,还把你暴露了。能走一个是一个。我自有办法。”说罢,甩了手,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你小心啊。”谢思嘉徒劳地对着黑夜低声喊了一声,听到远处扶桑兵的说话声,赶紧转头离开。

    傅静薇提着枪,转进一条小巷,躲在暗处盯着外边的情况。

    几个扶桑兵跑过来,显然他们已经迷失了方向,跑到刚才傅静薇和谢思嘉分手的地方,犹豫着要往哪里去。

    傅静薇躲在远处,看到他们好像准备往谢思嘉的方向追过去,不禁在心里大急,要是谢思嘉走得慢,被他们在巷子里抓住,可如何是好。想到这个,傅静薇抬手往他们那边虚放一枪。几个扶桑兵马上折了回来。

    傅静薇躲在仅够一人穿行的风道里,见扶桑兵被自己吸引过来,赶紧抽身沿着风道往另一个巷口跑。风道是走风排水用的,修的狭窄,傅静薇身材纤细,自然行走自如,几个扶桑兵就不那么方便了,一时在两堵墙里挤作一团。傅静薇趁着这个时机,拉开了自己和他们的距离。快步跑到另一个小巷,三拐两拐,与一个人迎面撞上。

    “啊!”傅静薇一惊,条件反射地举起手里的枪指着来人。

    “静薇?”来人也吓了一跳,惊讶地望着傅静薇。

    “小林老师。”傅静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小林早就听到街上的几声零星枪声,现在看到傅静薇,再看她手里的枪,心里马上明白了七八分。正愣着,忽然听到远处隐约好像有扶桑兵正往这边过来。傅静薇更加紧张,转身欲走。小林一着急,伸手拉住傅静薇,低声说:“静薇,我刚从那边过来,路口都设了关卡了。”

    “·······”傅静薇回头看看黝黑的巷子,一咬牙,横下一条心,说:“大不了拼了。”

    “静薇。”小林伸出手:“把枪给我。”

    “······”傅静薇睁大眼睛。

    “相信我。”小林点点头,认真地说:“把枪给我。”

    傅静薇决心一搏,真的把枪交给小林。

    小林赶紧把枪塞入怀中,拉了傅静薇,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站住,站住。”几个扶桑兵从风道里,冲出来,追上他们。

    “你们要做什么?”小林握住傅静薇的手,微微颤抖,用扶桑语高声说着:“我可是扶桑人···”

    “扶桑人?”几个士兵有点惊讶。

    “我是侨民学校的老师。”小林强调着。

    “老师?”几个士兵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问道:“那这个女人呢?”

    “她···她是我的···女朋友····”小林把傅静薇往身后拉一拉。

    自神武维新以后,尊师重教之风在扶桑盛行,几个扶桑兵听到小林是扶桑人,又是老师,心里自然犹豫了起来,一时没了动作。

    正在这时,一辆汽车从远处横插过来,在小林和静薇面前戛然停住,池田从车里钻了出来。

    “小林君。”池田的目光在小林和静薇脸上扫来扫去。

    “池田君。”小林定定地看着池田。

    “你们这是?”池田死死盯着小林背后的静薇,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身体。

    “我···我有些私事···要和静薇小姐谈谈。”小林不自然地解释道。

    “那个···”川岛早从另一边跳下车。问几个扶桑兵:“你们刚才追的就是他们两个?”

    “好像···”几个人一阵犹豫,对方是个扶桑人,又好像和长官很熟的样子,应该不是吧。

    “是不是他们?”池田也转头问自己的兵。

    “好像不是···”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说:“我们追的人里····好像没有穿白色衣服的····”

    静薇暗暗咬了嘴唇,小林穿着白色西装,黑暗中确实扎眼。

    “八嘎!”池田忽然发怒:“那你们还不快去找?!”

    “是!”几个人一激灵,统统立正站好,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争先恐怖地逃走了。

    静薇稍稍松了口气,偷偷看了一眼池田,黑暗中,看不到池田的表情,不安的感觉又跃上心头。

    “小林君。”池田好像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略有些无奈地说:“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小林坚定地说着,转身带着静薇就要走。

    “小林君!”池田高声叫道。“你还是不是神皇陛下的子民?”

    小林回头看着池田,怔了一会儿,慢慢地,坚定地回答:“我当然是神皇陛下的子民。但是,令神皇陛下蒙羞的,不是我,是你们。”转头对静薇说:“静薇,我们走。”

    傅静薇回头看了一眼池田,池田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不到表情。远处雾气缭绕,池田的身影似乎有些单薄,有些寂寥。静薇心里一紧,赶紧低头跟着小林,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林不放心静薇一个人,坚持要把她送到家。

    到了家门口,傅静薇感激地邀请小林:“小林老师,今天真是谢谢你,到家里坐坐吧。”

    “不了,这么晚了,改天再来叨扰。”小林笑笑。

    “小林老师···”静薇想了想,问:“你为什么会帮我呢?”

    “我···我不想看着池田君做错事,这场战争本来就是错误的,为了一场错误的战争,死了太多的人。”小林叹了口气,说:“我知道在你的立场看来,池田君是敌人。可是,池田君真的不是坏人。他这个人面冷心热,很重感情的,非常珍惜家人···虽然,他的家人都不在了···”说到这里,小林的神色黯淡了很多。

    “我也觉得池田先生很重义气,像今天,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脱身。”静薇笑笑。“我们的谎话漏洞百出,池田先生之所以不抓我,还是看了你的面子。”

    “能帮到你就好。”小林拿出枪,还给静薇。“我始终觉得,像你这样的女孩子,还是不要拿枪的好。”

    “国难当头,小女有责。”静薇收下枪,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我明白。”小林点点头。“如果扶桑有一天也落到这步田地,我也会奋不顾身。”

    “再见。谢谢你。”静薇笑笑,转身从侧门进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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