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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里，晨钟又敲响了。山野里回荡着冗长沉闷的回声，打破了山谷的沉寂，又是沉静淡泊的一天。老人已经起来了。这个破旧的小庙没有钟鼓，也没有另外的出家人，老人家却总是很早起床，只是不会来叫我。我听到她熟悉的洗漱声音就会赶紧起来。老人家慈蔼地对我微笑点头，我的心宛如面包片泡进温水，软了、化了，微微一点扯动，就会老妇人般感动落泪。佛像一如往昔地让我敬畏。跟着老人默念过了经文，我扛起了小锄头，走向后山的那片菜地。
绿油油的青菜似乎还粘着晨露，碧玉般青翠。我蹲下来轻轻抚摸菜叶子，不忍采摘。泥土混杂着野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轻轻呼吸间，野野的、生生的，飘入你的鼻息，凝天地之精气。我坐在垄土上，拄着锄头仰望。碧空如洗，偶尔两朵浮云海外散仙般的悠悠飘过。使劲再把头后仰望去，树木、群山，一切原本历历在目的包围你身边的东西都不见了，躯壳与浮云贴近合而为一，万事万物化为虚无。这奇妙的感觉让我想化为一粒沙，一棵草，一块石，一缕风，与大自然混为一体。无所求，无所欲。所谓修行得道，是否就是这样呢？我一无所知，我只是将头继续后仰着，脸与天空平行地对望着。
小野兔窜出草丛，来不及好好地和它点个头，它飞快没入了草丛，又两声人的叫喊，隐隐的，又清晰的，仿佛来自深山的肺腑。我朝着声音转过头。哦，一位身穿僧袍的小和尚在我上面再上面的那块地里，这时正朝我的方向用力扬着手，高举挥动的手臂映衬着无垠的蓝天，如果用笔画下来，这画的名称应该是“生命的赞歌”。我痴痴走神地想着。我有时偶尔抬头，也会瞟到另外寺庙僧人在地里耕作。我从不曾与他们打过招呼，大家都干着自己的活，专心无杂念。我喜欢这样静默平安的环境。我在那个世界里活的那么封闭，那么不自在，我想我是生来不适合凡尘。二十多年来，除了她，哪怕在父母面前，我也没觉得自然过。我学不会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我学不会，我拒绝去学！
小和尚拿着锄头三跳两窜跑下山坡，跳到我的地里。我讶然地，迷茫地望着，不明所以。“阿婆，我们又见面了。”男孩子（是的，他的表情完全不同于小庙老人的虔诚与淡定，让我没法以出家人的称呼来称呼他。）兴奋地冲着我笑了。我好像已见过他三回，可是，如果不是他这声“阿婆”，我仍然一时记不起他真切的模样。他刺猬般乱糟糟但又并不乱糟糟我无法描述形容的头发被剃得光光，闲散的体恤也换掉了，唯一没变的是他嘴角一咧就自然生出来的热情。我并不清楚他为何热情？依然坐地上没动。我也不知道可以跟他说什么，所以也没出声。
他告诉我他出家了。他千里迢迢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个无人认识又环境幽僻的地方出家的。他觉得自己像个傀儡活在尘世，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掌控着。为了钱财，所有的事没有喜欢与不喜欢；情侣总是爱你的时候是真的，不爱你的时候也是真的；儿孙各自长大，终究是**的，无论你怎么爱他们，其实他们真的没有你也不会怎样。何必要为这些虚幻的东西违背自己？最后别人不认得你就算了，自己也不认得自己。何必？梅妻鹤子，超然豁达，那是一种境界。“我喜欢这样，我就这样做！”他滔滔地说着，脸上流露着一种少年人自得的光彩。“这世界，自行车要骑出摩托车的速度，摩托车要骑出小车的速度，小车要像动车，动车要继续提速，可是，我喜欢步行，阿婆明白吗？我喜欢步行，就算路边一支野草，我也想认真欣赏。我只想这样欣赏。”
我默默无语。钱财有什么不好？我是苦于得不到；爱人有什么不好？只要爱我的时候是真的；儿孙长大是不需要我，可是人总是这样繁衍生息。。。。。。他说他被一张无形的网掌控着，那么，他是在网内的人了？我却在网外游离，总也靠近不了。就算他也是和我一样违背常理来到这里，他也与我格格不入。。。。。。
早晨的阳光厚薄刚好，凉热适宜，撒了他满脸满身。他可笑地一眨一眨眯着眼睛迎视着阳光的眩目。傻嘛？
“你傻嘛？小心眼睛瞎了。”她笑哈哈着。
“你成虾米眼了，不瞎也只能看见一条缝了。”满山遍野，我在取笑着谁呢？又和谁在互相取笑？
“阿婆，怎么不说话？我刚才叫您好几声您都没听到。”他笑着。“哦，啊，”我支吾，“我，老人家，耳朵不好呢。”我把头埋下去，贴到膝盖上。他索性往我身边一坐。“阿婆，您放心，这里没人，我心里知道的”。他笑，“您声音很好听的。”他没心没肺地赞美。
我一下站起来：“我要回去了。”“啊，”他仍然笑着：“我也得走了，今天这块地归我锄草松土的。我走了，阿婆。”他一挥手，扛起锄头，飞快地又朝山头窜去了。“阿婆——”他再次回过头来以这个刺耳的称呼朝我摆手。我有点颓然坐了回去。
现在的我，尘满面，鬓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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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里，晨钟又敲响了。山野里回荡着冗长沉闷的回声，打破了山谷的沉寂，又是沉静淡泊的一天。老人已经起来了。这个破旧的小庙没有钟鼓，也没有另外的出家人，老人家却总是很早起床，只是不会来叫我。我听到她熟悉的洗漱声音就会赶紧起来。老人家慈蔼地对我微笑点头，我的心宛如面包片泡进温水，软了、化了，微微一点扯动，就会老妇人般感动落泪。佛像一如往昔地让我敬畏。跟着老人默念过了经文，我扛起了小锄头，走向后山的那片菜地。
绿油油的青菜似乎还粘着晨露，碧玉般青翠。我蹲下来轻轻抚摸菜叶子，不忍采摘。泥土混杂着野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轻轻呼吸间，野野的、生生的，飘入你的鼻息，凝天地之精气。我坐在垄土上，拄着锄头仰望。碧空如洗，偶尔两朵浮云海外散仙般的悠悠飘过。使劲再把头后仰望去，树木、群山，一切原本历历在目的包围你身边的东西都不见了，躯壳与浮云贴近合而为一，万事万物化为虚无。这奇妙的感觉让我想化为一粒沙，一棵草，一块石，一缕风，与大自然混为一体。无所求，无所欲。所谓修行得道，是否就是这样呢？我一无所知，我只是将头继续后仰着，脸与天空平行地对望着。
小野兔窜出草丛，来不及好好地和它点个头，它飞快没入了草丛，又两声人的叫喊，隐隐的，又清晰的，仿佛来自深山的肺腑。我朝着声音转过头。哦，一位身穿僧袍的小和尚在我上面再上面的那块地里，这时正朝我的方向用力扬着手，高举挥动的手臂映衬着无垠的蓝天，如果用笔画下来，这画的名称应该是“生命的赞歌”。我痴痴走神地想着。我有时偶尔抬头，也会瞟到另外寺庙僧人在地里耕作。我从不曾与他们打过招呼，大家都干着自己的活，专心无杂念。我喜欢这样静默平安的环境。我在那个世界里活的那么封闭，那么不自在，我想我是生来不适合凡尘。二十多年来，除了她，哪怕在父母面前，我也没觉得自然过。我学不会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我学不会，我拒绝去学！
小和尚拿着锄头三跳两窜跑下山坡，跳到我的地里。我讶然地，迷茫地望着，不明所以。“阿婆，我们又见面了。”男孩子（是的，他的表情完全不同于小庙老人的虔诚与淡定，让我没法以出家人的称呼来称呼他。）兴奋地冲着我笑了。我好像已见过他三回，可是，如果不是他这声“阿婆”，我仍然一时记不起他真切的模样。他刺猬般乱糟糟但又并不乱糟糟我无法描述形容的头发被剃得光光，闲散的体恤也换掉了，唯一没变的是他嘴角一咧就自然生出来的热情。我并不清楚他为何热情？依然坐地上没动。我也不知道可以跟他说什么，所以也没出声。
他告诉我他出家了。他千里迢迢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个无人认识又环境幽僻的地方出家的。他觉得自己像个傀儡活在尘世，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掌控着。为了钱财，所有的事没有喜欢与不喜欢；情侣总是爱你的时候是真的，不爱你的时候也是真的；儿孙各自长大，终究是**的，无论你怎么爱他们，其实他们真的没有你也不会怎样。何必要为这些虚幻的东西违背自己？最后别人不认得你就算了，自己也不认得自己。何必？梅妻鹤子，超然豁达，那是一种境界。“我喜欢这样，我就这样做！”他滔滔地说着，脸上流露着一种少年人自得的光彩。“这世界，自行车要骑出摩托车的速度，摩托车要骑出小车的速度，小车要像动车，动车要继续提速，可是，我喜欢步行，阿婆明白吗？我喜欢步行，就算路边一支野草，我也想认真欣赏。我只想这样欣赏。”
我默默无语。钱财有什么不好？我是苦于得不到；爱人有什么不好？只要爱我的时候是真的；儿孙长大是不需要我，可是人总是这样繁衍生息。。。。。。他说他被一张无形的网掌控着，那么，他是在网内的人了？我却在网外游离，总也靠近不了。就算他也是和我一样违背常理来到这里，他也与我格格不入。。。。。。
早晨的阳光厚薄刚好，凉热适宜，撒了他满脸满身。他可笑地一眨一眨眯着眼睛迎视着阳光的眩目。傻嘛？
“你傻嘛？小心眼睛瞎了。”她笑哈哈着。
“你成虾米眼了，不瞎也只能看见一条缝了。”满山遍野，我在取笑着谁呢？又和谁在互相取笑？
“阿婆，怎么不说话？我刚才叫您好几声您都没听到。”他笑着。“哦，啊，”我支吾，“我，老人家，耳朵不好呢。”我把头埋下去，贴到膝盖上。他索性往我身边一坐。“阿婆，您放心，这里没人，我心里知道的”。他笑，“您声音很好听的。”他没心没肺地赞美。
我一下站起来：“我要回去了。”“啊，”他仍然笑着：“我也得走了，今天这块地归我锄草松土的。我走了，阿婆。”他一挥手，扛起锄头，飞快地又朝山头窜去了。“阿婆——”他再次回过头来以这个刺耳的称呼朝我摆手。我有点颓然坐了回去。
现在的我，尘满面，鬓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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