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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下午,刘婵媛与慕容婉儿被“直笔尚仪”杨氏传去西廊问话,原是前一晚御书阁中之事不知是谁私下说给杨尚仪知道。

    西廊厅阁是杨尚仪理事之所,二人给杨夫人行过礼,见杨夫人一双冷目上下打量她们,自是背后下汗。过了半刻,才闻杨氏慢悠悠道:“听闻你二人在内省同阶女史中也算资质极好的,是哪位姆姆教导的?”二人忙应道:“回尚仪的话,是掌籍周夫人。”

    杨氏踱至案边坐定,自端了茶啜饮一口,斯条慢理地对从旁辅事的女官说:“周掌籍罚三月俸禄,降职一阶。”那女官忙点头记下。又静观二人片刻,忽然拍案喝道:“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如今连小小奴婢都敢在御驾尊前放肆,莫不是要把这福宁殿的屋脊都掀了,大内还有王法没有!”二人听得杨夫人言语狠戾,慌忙跪下连声央告。

    杨夫人起身步至婉儿身边,见她裹巾上还攒了花,更显少女明眸皓齿,娇娜可人,心中怒火更甚,随手扯下那花,喝道,“小狐媚子,装扮这么艳作甚?思想着狐媚惑主么?往后不准戴花!”见二人默然跪地,并不敢言语,便又道:“功必赏,误必惩,否则规矩便不能叫做规矩。”又吩咐一旁的内侍:“传荆仗来,二人各决杖三十。”那小黄门应了声“是”,遂转身传话去了。

    这日下午,皇帝御临迩英殿设经筵,宰相吕大防和侍讲官丁度呈进“三朝宝训”,其言仰法祖宗,以黄老清静无为治道。赵煦听吕大防叨念一下午,什么“虚心纳谏”,“不好打猎”;又什么“不用玉器,不贵佳肴”,听来堂皇,细一思量,尽是虚理。如今内忧外患,冗兵冗官,府库渐尽,狄夷虎视,边地涂炭,今非太平盛世,何以当“无为之政”,一时心内烦闷,神色郁郁回了福宁殿。入殿行至西廊附近,且听得一阵哭音,又见几个侍珰扛着大荆条和刑床往屋内走,几个侍珰一见御驾,连忙放下手里刑具施礼唱安。赵煦行至门扉处,见一女官正哭得梨花带雨,身旁另有一个俯身跪地,叠声央告。

    杨尚仪听得外头动静,这才看见官家不声不响立在门外。赵煦一拂衣袖踏入阁门,见刑具皆备妥,两名女官面色惊惧。遂蹙眉问道:“何人犯过,烦杨尚仪作这般排场?”

    杨夫人行过礼,只淡笑道:“这两个贱婢昨日冲撞了圣驾,臣正在教她们规矩,请官家回殿中好生歇息,以免污了御眼。”

    赵煦略一思忖道:“冲撞倒也不致,只小事而已,不消得如此。”

    杨尚仪虚笑道:“官家宽仁,不究其罪。然凡事’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太皇太后立下规矩,为后宫清明,陛下可安心国事,倘若臣坏了规矩,不仅忤逆太母圣意,亦对陛下不忠,望官家体恤臣之所难。”

    赵煦敛眉冷笑道:“杨尚仪对太皇太后拳拳忠心,朕一素看得真切。”

    杨尚仪拱手一揖,正色道:“忠于太皇太后便是忠于官家,娘娘受遣于先帝,保佑圣躬,夙兴夜寐,功烈诚心,幽冥共鉴,望陛下+体恤太皇太后护主之心,当以经史圣训为要务,宫闱小事,且交由臣处置为善。”

    赵煦待那句“忠于太皇太后便是忠于官家”入耳,心中腾地窜起一团怒火来,原来无论外庭执政还是内闱女官,都没将他放在眼里,他这个皇帝,做得当真窝囊。

    杨氏见皇帝面有不服,又道:“此事若惊动太皇太后,恐非杖责这般简单。。。。。。”

    赵煦沉默片刻,忽然笑得一笑道:“此事听凭杨尚仪处置,朕不过问便是。”言毕遂提靴出得门去。

    杨氏望了望皇帝清瘦的背影,吩咐左右内侍道,“杖她!”

    几个内侍奉旨打人,倒也毫不含糊,摆开架势刚杖了几下,却见一众女官簇拥了一人袅袅娜娜步入殿中,一见那为首的妇人,屋内的人立时收了手,恭恭敬敬跪了一地道:“李司记万福!”

    刘婵媛方才杖子上身狠挨了两下,回过神来,抬首看去,见李司记眉眼端丽,身着赤袍,腰横金带,威严又不失温婉意态。这位李司记,名作李召南,乃国朝尚书内省的传奇人物。她美貌端庄,才学出众,德行卓绝,三十有余便身居内省司记之职,统领尚宫局所辖司记司,官拜正六品。自太皇太后垂帘以来,因是女流执政,不便与外庭直接往来,朝廷又素来忌讳阉人乱政,因而内省女官得以为内庭所看重。李召南虽较之杨尚仪官低一阶,却因辅佐太皇太后处理朝政文书,虽未居“尚宫”之位,实已当“女宰”职权,朝廷内外皆受尊崇。这位李司记颖慧绝人,端丽正直,几乎是内省所有女子心中楷模。刘婵媛也曾在尚书内省仪式上见过她,只远远探得一个模糊身影,不想头一回这样清晰地见到李召南,竟是如此狼狈境地。

    李司记给杨尚仪施过礼,方端身站定,便听杨尚仪鼻中一哼道:“李司记,听闻这些日西夏人闹得凶,原以为你早就焦头烂额,竟还有闲情来我这里串门。”

    李司记微微一笑,轻启朱唇:“前几日得圣谕替官家搜罗几册书,方是凑全,便送了来。”四下一扫,又道:“我来得碰巧,热闹得紧。”

    杨尚仪见她似乎有意插足,便撇嘴道,“我自管教我殿中之人,不劳李司记费心!”

    李司记淡然道:“并非我存心置喙杨尚仪殿中事,只内省培植人才不易,即便品阶最低的女官,也是历经层层筛选拔擢,方可为内省所用。若动辄对女官用重刑,恐不出几载,内省便无人可用。敢问杨尚仪她们究竟是犯何等罪衍,要降此重刑?”

    杨尚仪应道:“她二人不守礼法,昨日冲撞圣驾,岂能姑息。”

    李司记笑道:“那件事,且闻官家尚不做计较,尚仪大人又何必锱铢必较?宽则得从,杨尚仪这次稍作宽宥,她二人日后必然感恩听命。”

    杨尚仪心中方知,李氏应是得皇帝授命前来,到底心生不悦,然而李氏在太皇太后面前有盛宠,为两个鄙贱女官开罪她却是不值,便牵了牵嘴角道:“若依李司记之意,该如何处置?”

    李司记道:“依我看,罚此二人跪几个时辰思过,也便罢了,眼下值多事之秋,太母日夜操劳,福宁殿多几分安生,也便是为太母分忧了。”

    杨氏哼了一声,便也不再言语。

    李司记转首对两名女官道,“你二人可听明白否?还不拜谢杨尚仪宽宥之恩。”

    刘婵媛慌忙从刑床上滑下地来,俯身道:“李夫人,昨晚实为奴婢一人之过,与慕容女史并无干系,奴婢愿一人做事一人承当。”

    李司记忖度这也并非严重事体,并不愿再做深究,遂点头道:“准你一人领罚。”

    两名女官忙又连连俯身叩首,千恩万谢,不在话下。婉儿因得刘婵媛护佑,心下万分感念,只道宫中再没有比她更值得信赖的友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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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司记:是中国、朝鲜半岛古代宫廷女官名,属尚宫局下辖司记司之正六品首席女官,唐代始置。司记掌印,负责宫内各司的簿书出入的纪录、审核,纪录、审核后确定文书没有问题,司记就会审署加印,然后授予相关人员执行。下有七品典记,再下有八品掌记,并有多名女史负责文书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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