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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皮筋与头梳后，她打开包中的粉底盒聚精会神地梳妆起仪容，用手里那方才用来擦水的纸团抹去眼影碎屑后她继而接二连三地开始在眼角边狠狠地扑粉，终究是遮盖了那些泪痕，粉底香薰的味道浓烈刺鼻，他嗅着，坐立不安地尴尬地挪挪身体有些不知所措，然而她并未留意他这些琐碎的小动作，补妆后小心翼翼地将散乱分叉的头发梳好，不紧不慢地将粉底盒收入包中，心致志地将满头披肩的长发梳成端正的马尾辫。
“太谢谢你了。”容光焕发后她心情似是又好了不少，笑着将头梳交还他时出其不意地问道：“你一个高中生，自己三更半夜地乘火车上京？”
“……你怎么知道我是高中生？！”他闻言冲她惊疑地瞪圆眼睛，而女人漫不经心地耸耸肩，努努嘴示意他登山包拉链后的那个夹层，“你书包里不是放着韩城第五高中的学生证嘛。”
他急慌慌地将漏出的学生证塞入夹层深处，含糊不清地冲她意味不明的眼点点头，应了声“哦。”
女人见状不再多嘴，而正当他如释重负地暗暗吸气试图若无其事地将背包拉链拉紧时，晴天霹雳似的话语却又猝不及防地接踵而来，“看少年你这样子，该不会是离家出走的高中生吧。”疑问的句式，声色间却毫无征询的口吻，仿佛她对这空穴来风的猜想十拿九稳。心虚的少年捏紧指间的拉链，方才闻言受惊时不慎失手太过用劲，如今拉链似乎已有坏死的迹象。混蛋。他暗骂道。心急如焚地将剩余的拉链坎坷地拉好，赌气似的就捧起书来，继续旁若无人地看。
“不打自招咯。”她胜券在握地扬起眉梢，“其实没什么，我高中时也干过这事，还不止一次。”
“……那又如何，我怎样又不关你的事。”他冥顽地嘴硬，眼睛至始至终不愿从纸字间抬起。
“小鬼你说话真不中听。快把舌头割了。也罢，看你刚才那么照顾我，姐姐我不跟你计较了。”
“要是早知道你这么烦我也懒得管你。”他冲她瞪眼，“还有，不要叫我小鬼，你以为你多大。”
“23，至少比你大五岁吧。”她洋洋得意地横眉杠上他毛躁的眼神，而白凤闻言，垂目思量片刻后不甘示弱地就脱口驳斥道：“看你的打扮，算是富家千金吧，大小姐您上京不坐飞机反倒一个人跑来坐火车，为什么？体验老百姓的生活吗。”
字句如手，霎时间毫不留情地撕碎女人面孔上的笑意。巧笑盈盈的脸登时褪尽喜色蒙上一片颓丧的青白色，他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女人低下头沉默起来，摆正脑袋不再与他嬉闹，纵使她尽己所能地隐忍着，他却仍能轻而易举地看清，此时此刻她咬紧牙关浑身颤抖的模样。顾此失彼破口伤了人心，他终于慢慢将手里的书本搁上膝头，抿抿唇郁结半晌后嘶哑地开口：“抱歉，我不是故意开你玩笑……”说罢他了然，先前自己之于这女人的背景猜想多半属实。
“无所谓。我，没什么事。”她边说着边伸手抚住前额，手掌与夜色投下的森森阴影太浓重，令他无从看清如今她意欲掩饰的，究竟是眉眼间骤增的疲沓，还是忍无可忍夺眶而出的泪水。
“你继续看书吧我不打扰你，我累了想睡会儿。”话音落毕她便言出必行地将脸庞侧向窗外，裹紧毛毯仓皇地闭起眼睛。窗外仍是夤夜下万籁俱寂的近郊，即将入冬的收割过的田埂恍若寸草不生，徒有荒烟蔓草伴着深夜里孤零零的巨大白月，那白月追逐着列车，像迷途的孤鬼追寻回乡的轨迹，一路淌下凉凉的月光，凉凉的眼泪。这光苍白得太过刺眼，流动在她侧脸，叫他难以确认此时她是否已入睡，唯有依稀地瞧见她浸淫在流光里的那颀长的睫毛，弯弯的，迎光颤动着的模样仿佛寻觅救赎的教徒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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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皮筋与头梳后，她打开包中的粉底盒聚精会神地梳妆起仪容，用手里那方才用来擦水的纸团抹去眼影碎屑后她继而接二连三地开始在眼角边狠狠地扑粉，终究是遮盖了那些泪痕，粉底香薰的味道浓烈刺鼻，他嗅着，坐立不安地尴尬地挪挪身体有些不知所措，然而她并未留意他这些琐碎的小动作，补妆后小心翼翼地将散乱分叉的头发梳好，不紧不慢地将粉底盒收入包中，心致志地将满头披肩的长发梳成端正的马尾辫。
“太谢谢你了。”容光焕发后她心情似是又好了不少，笑着将头梳交还他时出其不意地问道：“你一个高中生，自己三更半夜地乘火车上京？”
“……你怎么知道我是高中生？！”他闻言冲她惊疑地瞪圆眼睛，而女人漫不经心地耸耸肩，努努嘴示意他登山包拉链后的那个夹层，“你书包里不是放着韩城第五高中的学生证嘛。”
他急慌慌地将漏出的学生证塞入夹层深处，含糊不清地冲她意味不明的眼点点头，应了声“哦。”
女人见状不再多嘴，而正当他如释重负地暗暗吸气试图若无其事地将背包拉链拉紧时，晴天霹雳似的话语却又猝不及防地接踵而来，“看少年你这样子，该不会是离家出走的高中生吧。”疑问的句式，声色间却毫无征询的口吻，仿佛她对这空穴来风的猜想十拿九稳。心虚的少年捏紧指间的拉链，方才闻言受惊时不慎失手太过用劲，如今拉链似乎已有坏死的迹象。混蛋。他暗骂道。心急如焚地将剩余的拉链坎坷地拉好，赌气似的就捧起书来，继续旁若无人地看。
“不打自招咯。”她胜券在握地扬起眉梢，“其实没什么，我高中时也干过这事，还不止一次。”
“……那又如何，我怎样又不关你的事。”他冥顽地嘴硬，眼睛至始至终不愿从纸字间抬起。
“小鬼你说话真不中听。快把舌头割了。也罢，看你刚才那么照顾我，姐姐我不跟你计较了。”
“要是早知道你这么烦我也懒得管你。”他冲她瞪眼，“还有，不要叫我小鬼，你以为你多大。”
“23，至少比你大五岁吧。”她洋洋得意地横眉杠上他毛躁的眼神，而白凤闻言，垂目思量片刻后不甘示弱地就脱口驳斥道：“看你的打扮，算是富家千金吧，大小姐您上京不坐飞机反倒一个人跑来坐火车，为什么？体验老百姓的生活吗。”
字句如手，霎时间毫不留情地撕碎女人面孔上的笑意。巧笑盈盈的脸登时褪尽喜色蒙上一片颓丧的青白色，他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女人低下头沉默起来，摆正脑袋不再与他嬉闹，纵使她尽己所能地隐忍着，他却仍能轻而易举地看清，此时此刻她咬紧牙关浑身颤抖的模样。顾此失彼破口伤了人心，他终于慢慢将手里的书本搁上膝头，抿抿唇郁结半晌后嘶哑地开口：“抱歉，我不是故意开你玩笑……”说罢他了然，先前自己之于这女人的背景猜想多半属实。
“无所谓。我，没什么事。”她边说着边伸手抚住前额，手掌与夜色投下的森森阴影太浓重，令他无从看清如今她意欲掩饰的，究竟是眉眼间骤增的疲沓，还是忍无可忍夺眶而出的泪水。
“你继续看书吧我不打扰你，我累了想睡会儿。”话音落毕她便言出必行地将脸庞侧向窗外，裹紧毛毯仓皇地闭起眼睛。窗外仍是夤夜下万籁俱寂的近郊，即将入冬的收割过的田埂恍若寸草不生，徒有荒烟蔓草伴着深夜里孤零零的巨大白月，那白月追逐着列车，像迷途的孤鬼追寻回乡的轨迹，一路淌下凉凉的月光，凉凉的眼泪。这光苍白得太过刺眼，流动在她侧脸，叫他难以确认此时她是否已入睡，唯有依稀地瞧见她浸淫在流光里的那颀长的睫毛，弯弯的，迎光颤动着的模样仿佛寻觅救赎的教徒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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