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宫人一起来送冰的还有石嬷嬷。

    天色尚早,远处天际泛出浅浅的鱼肚白,一抹霞红的晨曦浩浩荡荡升起,触及那抹临界点,仿佛要喷薄而出。

    一天中仅存的一丝凉意,渐渐消逝。

    第二日一早,太后便指派人送了些许冰块过来。

    石嬷嬷不紧不慢摇着帕子扇风,领着几个宫人进了云容苑。

    燕容此时正同阿若在树下的小桌上用早餐,见状,擦了擦嘴,慌忙起身。

    “石嬷嬷您怎么来了。”她咽下口中的稀饭,忙要拉着她坐下。

    石嬷嬷一看到燕容,脸上便浮出了和善的笑意,平了平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太后老人家到底还想着容小姐,这不,一早便吩咐老奴给你送些冰过来。”

    自从燕容被贬为平民后,连带着郡主的称呼也就改了。

    燕容倒也不甚在意,对于太后给她送冰一事,倒是受若惊,伸头过去一看,两个宫人一人端着一小盆冰。

    虽然不多,却也是个心意。

    “有劳石嬷嬷了,还望嬷嬷替我谢过皇祖母。”燕容点头行礼,回头示意阿若进屋拿些的果茶出来,随即同石嬷嬷道:“嬷嬷先别走,喝杯茶再走。”

    石嬷嬷便也没再推辞,擦了擦额角的汗,在一旁坐下。

    阿若拿了果茶过来,替石嬷嬷倒上,洁白的小瓷杯中满满一杯,盛着莹莹的浅红色,甚是好看。

    石嬷嬷浅浅尝了一口,好奇道:“这是什么?这味道怎么”

    还未说完,她又细细尝了一口,这一回似乎有了些眉目,抬首看向燕容:“这味道好奇特,一股淡淡的茶香中还带了丝酸酸甜甜的味道,入了喉之后还余下有一丝果香。”

    燕容笑眯眯的看着她,却也未作答。

    “好喝。”石嬷嬷大为赞赏,一口气喝了下去,放下杯子又有些疑惑道:“这茶水怎是冰的?”

    昨日太后并未派冰过来,宫中的冰一向都是分发查派,是不轻易能弄到的。

    燕容怔了一下,随口扯了个慌:“额,这是我在深井中放了的。”

    也只有主子们才有冰,寻常宫人哪能享受到这等待遇,夏日里贪凉,便就用深井来浸泡去热。

    石嬷嬷点了头,目中带了欣赏:“容小姐真是有心了,对了,老奴还有一事要通知容小姐。”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道:“今晚北戈使者前来觐见,皇上特意在乘风楼设宴,太后便让老奴过来同您说一声。”

    燕容又惊又喜,没想到她被贬了身份,还能有幸参加宫宴。

    转念一想,傅玉不也没个一官半职,却回回都能瞧见他。

    “老奴将话给容小姐带到了,容小姐可万不得马虎。”石嬷嬷又嘱咐了一声,说罢便起了身,准备回去。

    “嬷嬷等一下。”燕容将她叫住,回屋又取了一壶果茶,送到石嬷嬷手中,道:“这果茶您带回去让皇祖母也尝尝,虽不是好东西,但也尝个新鲜。”

    石嬷嬷点点头,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带着果茶离开了苑子。

    看着石嬷嬷离开的背影,燕容良久才收回了目光。

    傍晚抄完佛经回来,燕容收拾收拾,准备前往太极殿,同太后一起去乘风楼。

    她今日特地选了身藕色绸子广袖上衣,本就白皙更衬得她肤色细腻透粉,一对刺绣小扣的边领,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肉嘟嘟的小脸比以往多了一丝俏丽。

    看着镜子里的人,似乎比以前好看了些,燕容拎起裙摆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腰间那一抹兰色如意丝绦旁坠下的流苏微微摆动,齐踝的暗花细丝褶缎裙颜色稍暗却恰到好处,露出一双精致的软缎芙蓉鞋,微微走动,裙摆如云。

    燕容满意的一笑,领着阿若前往太极殿。

    太极殿内太后还未出发,燕容便由石嬷嬷打了帘,进去请安。

    太后正坐在梳妆台前,身后由宫女为她梳妆。

    燕容并未进去,只在珠帘旁停下,低头行礼:“燕容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嗯”了一声,声音不大。

    她的眼睛微微一斜,从镜子里往后扫了一眼。

    只隐约瞧清了燕容今日的穿着,一身藕色短衣,暗花细丝淡蓝色齐踝裙,虽简洁,却俏丽。

    燕容也没走开,只端端正正在珠帘外等着,不多时,余光便见太后似乎起身走了过来。

    随着珠帘碰撞声,太后抬手,一抹活色生香的芙蓉花落在燕容鸦青的发间。

    “皇祖母”燕容下意识抬头看向她,目露诧异。

    却见太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不错。”

    只见燕容那张肉嘟嘟的小脸白里透红,一双眼睛不大却如琉璃珠,眼尾略长眼窝颜色偏深一些,显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娇俏,微微一笑,憨态可掬。

    燕容嘴角扬起笑意,垂眸行礼,那朵芙蓉花在她发间活色生香:“燕容谢谢皇祖母。”

    看惯了那些精致的美人,燕容这娇憨可爱的一挂,在这宫中倒是少之又少。

    只是稍微一段时间没注意,这丫头就似变了许多。

    太后点了点头,又瞧了她一眼后才出去,似乎今日对她很是满意,

    燕容低眉顺眼跟在太后身后,这时脑中却是“叮”的响起系统提示音,她脚下步伐一凝。

    太后好感度0

    熟悉而又陌生的机械女声。

    燕容忍不住翘起嘴角,慢慢跟在太后身后,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软软的脸蛋,看向太后端庄的身影。

    皇祖母真是颜控。

    乘风楼,顾名思义,乘风而上。

    晚色中,雕梁画栋的乘风楼如同悬在半空,檐角挂的金铃,在风中清脆作响。

    炎热的天气里,乘风楼内一片凉爽,各角各处用珐琅钳青玉的小盆盛着冰块,三扇松柏梅兰纹屏风后隐约映着女子的身形,从那儿传出悠扬的琴声,高楼外一阵风吹来,殿内布置的洒金折枝牡丹帐高高扬起又悠悠落下。

    晚宴的大多数人都到了,除了皇上和北戈使者。

    见燕容随太后身边一起而来,燕云瑟面露吃惊,又见得她今日穿着模样于往日不同,心中顿生不悦。

    身旁的燕落樱冲她微微摇头,今晚宫宴都是些朝中大臣,不得造次。

    燕容身份比在场的低一些,便挑了个最不起眼的座位坐下。

    不远处的傅玉同一些官员坐在一起,而穆子峥身为将军,更是靠前而坐。

    见她坐下,傅玉斜起嘴角,调侃的冲她眨了下眼睛。

    燕容也不甘示弱,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瞪了他一眼。

    她今日本就穿着鲜明俏丽,这一下微微鼓起腮帮,琉璃珠般的眸子顾盼流连,顿时有种活色生香之感。

    傅玉一笑,竟觉得还挺好看。

    果然这就叫女大十八变么?

    这时大监来报,皇上驾到。

    皇上从楼梯处上来,一身龙袍衬得他身形高大,五官威严,眼神中透出一种霸气外露的上位者气息。

    跟在皇上身后的是一位年轻男子,男子金发褐眼,眼窝深邃,鼻挺如鹰钩。他头带一顶蓝色小帽,浅灰色无袖中衣外是一件月白色灰鹤披风。

    这还是个老外?燕容心想。

    “坐。”皇上龙袖微抬,示意北戈使者。

    北戈使者单手置于胸前,行了一礼后,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他另一只手中还抱着一个方形盒子,里面不知放了什么,令人心生好奇。

    此时傅玉收了纨绔的表情,但坐姿却依旧吊儿郎当,折扇在手中敲了几下。

    见状,燕容顿时面色凝重,朝皇上看去。

    便见北戈使者在座位上扫视一眼身旁,道:“烈燕国当真是地大物博,即便是炎炎烈日,这楼内也如此凉爽。”

    其实光是这乘风楼的造价就极高。

    但对于北戈来说,北戈使者这话也不过是个过场,相比烈燕国,北戈的富有强大程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以即便是一个小小使者,燕承天也是盛宴招待,官员到齐。

    说起北戈和烈燕,两国均属强国,两国之间一直相敬如宾,既不往深了交集,也不贸然逾矩。

    每年两国之间都会派一次使臣觐见,以表两国之间的君子之谊。

    但今年,北戈前来似乎另有目的。

    还没开席,北戈使者阿尔丹便给烈燕国众大臣抛出了难题。

    只见他打开那个方形木盒,从中取出一方雕红漆镶玉铜匣,匣子中间镶嵌了一枚硕大的圆形吉祥玉,玉中流光微动,一看便知是上品。

    在座的大臣不免互相低声议论。

    北戈使者自信一笑,抬手介绍那木匣:“这乃是我北戈有名的匣中玉,共有一双,一龙一凤,此匣中是一盘龙琥珀,但必须打开铜匣机关才可取琥珀。这盘龙琥珀,便是北戈此次送给烈燕国的觐见礼品。”

    原来重头戏是铜匣机关和那里头的琥珀,外面那块上品的吉祥玉,不过一个摆设。

    北戈,出手不凡,却又绵里藏针。

    燕承天鹰隼般的眸子微微一缩,盯着那个年轻的使者,北戈这次觐见目的不纯,猜测北戈恐已变天。

    但即便如此,他也是不惧,大手一挥,豪气万丈:“不过是个机关匣子,这有何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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