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剑峰将匕首伸至齐云星胸前一寸之时,停了下来,阴森的笑道:“你小子倒想来个爽快的,可我偏不上当,我要你受尽痛苦而死,这才对得起我师父在天之灵!”穆剑峰话音刚落,便用匕首向齐云星脸上一戳,齐云星好端端的一张俊脸已经不成样了,这刀痕将永远伴随他一生。齐云星痛得大叫,暗骂道:“看这个穆剑峰长得一表人才,不想却如此心狠手辣!难道是他怕我跟他争浩姑娘,才用此手段来折磨我!”
穆剑峰朝几个飞刀门的弟子一招手,道:“先把这小子处以严刑,然后再把他关起来。”那几个人笑嘻嘻地答应了。
当晚,飞刀门的牢房里不断传出了齐云星痛苦的呻吟,还夹着他叫冤的声音。飞刀门的几个弟子用鞭子接二连三地往他身上拷打,听到齐云星喊冤的时候他们又是加鞭又是唾骂,那鞭子只抽得呜呜风声,似乎他越喊,那几个人打得越过瘾。
几个飞刀门的弟子抡鞭飞舞,把齐云星打得不耐烦了,又用火炭烙齐云星的身子,齐云星被烫昏了,他们又用尿水把他浇醒。一个飞刀门的弟子哈哈大笑,羞辱他道:“你小子风头出够了吧,也活该今天由爷们来整治你了!”齐云星目眦欲裂,真想冲上去给他几拳,问题是他的手脚都被人五花大绑,根本动弹不得,他的内功又不高,无法以内力挣脱绳索。
齐云星的身上血迹斑斑,连脸颊上都被鞭子鞭出了血,眼角也肿了一大块,本来已经够可怜的了,哪知那几个飞刀门的人卑鄙无耻,又用大量的盐水往他身上倒,他的每一处伤痕都像被火烧了一样,又向被毒蜂蜇了似的,浑身疼痛,齐云星直发出苦吟声,到后面,只听得他微弱的喘气声了。但他一想到浩新宾的惨死,自己蒙受的不白之冤,从游丝般的喘气声中念道:“冤枉……”
那几个飞刀门的人见齐云星还有力气说话,很是恼火,他们骂道:“你小子命挺硬的,居然还能喊冤,再给你一点厉害瞧瞧!”“对,咱们决不能便宜了这个杀师仇人!”几人一人一拳往齐云星的嘴上击去,他的口中鲜血汩汩直流,染红了他的下巴,剧痛之中,吐出了几块碎牙,难当的痛苦终于使他受不住了,他的头一垂,又昏过去了。
直到第二天的晚上,齐云星才醒过来,他先是昏沉沉的,身子微微一动,就像触了电似的,很快痛遍了全身。
齐云星感到牙齿疼得特别厉害,像快要了他的命似的,他“哎呦,哎呦”的长叫着,只要他的两排牙齿一碰,他又会发出哀嚎。他的脸肿得突起了一块青瘤,不过比起牙伤可差得远了。他扫视着周围,这里阴暗潮湿,四面八方都有铁柱围着,准没错是困人的牢房了。
齐云星一想到不知道要待在这暗无天日、受苦折磨的地方多久,刹那间思潮起伏,齐玄铃、竹莲、浩雨晴,还有浩新宾这些人都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向牢外叫道:“来人啊……来人……”
那几个恶毒的飞刀门弟子正在饮酒,他们听到喊声,跑了过来,怒斥道:“喂,小贼,叫什么叫!”齐云星方才用了力气,牙齿又疼了起来,这会儿他慢悠悠的道:“人不是我杀的,冤枉……”他多么希望能见到一个富有正义心肠,能主持公道的人,可他却叫错了人。其中一个飞刀门的人向他吐了口唾沫,直砸在他的脸上,又道:“你小子还想贼喊抓贼,我们没把你四肢挑断,算便宜你了!还喊冤,嘿嘿,嫌受的苦还不够是不是!”另一个飞刀门的人道:“别跟这厮废话,给他五十板子!”
于是那几个人抄起厚重的木板进入牢内,使劲地往齐云星身上招呼,齐云星的大腿连同腰处。都被那几个毫无人性的家伙打得皮开肉绽。齐云星的毅力很强,尽管忍受着这般痛苦,依然不住地低呼“冤枉”,只是却被那些人打得更加痛不欲生了。到后来,齐云星又昏迷过去了,他的所在之处留了一大滩血迹。
很久以后,齐云星又苏醒过来了,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剧痛,现在他只要身体移动一下,即刻可以让他比死还难受。
忽然间,齐云星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只听那人道:“大师兄,我们把他一直关着似乎不太好吧?”齐云星心中一动,暗中欣喜道:“这是浩姑娘的声音!”他又听另一个人道:“师妹,你太善良了,把他关着是最轻的处罚了。”齐云星听出那是穆剑峰的声音。穆剑峰又向另一个人道:“这人在这里,你们有没有对他动过什么严刑啊?”那人道:“回大师兄,并无。”从语气上说,那人对穆剑峰很恭谦,齐云星认得出那是向他吐唾沫的人的声音。齐云星听他说没有对自己用过什么严刑,都气炸了,恨恨地心道:“这狗贼在撒谎!有朝一日我出去了,一定让你十倍奉偿!”穆剑峰道:“师妹,你也听到了,我们对他并无任何伤害,不过是把他关着,让他在牢里吃点苦头而已。”这句话一说完,牢房外就没有任何声响了。由于看守牢房的飞刀门弟子在浩雨晴到来之前清理过牢房,所以浩雨晴没有看到牢内的血迹,她便以为齐云星在牢内并未受过苦刑。
齐云星多么想向浩雨晴述说自己被关起来所受的苦楚呀!只可惜自己口中有伤,难以呼唤浩雨晴的名字,他仅能远远的看到浩雨晴转身的背影了,他看着浩雨晴之时,竟见穆剑峰与她手牵着手,不由得一下子急怒攻心。
齐云星原本想不顾口伤,拼命去叫浩雨晴,但见此情此景,随即产生了放弃的念头:“反正她已经不再相信我了,叫她又有何用呢!”
这几天齐云星在牢里时不时的被人拳打脚踢,幸好他再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喊冤,日子久了,那些看守牢房的飞刀门弟子就只顾在牢外饮酒吃肉了。
过了半个月,已是入冬了,天气寒冷之极,人的鼻子和嘴巴吸进去的尽是寒气,令人难受得紧,齐云星的身子被冷得不时的哆嗦,亏得牢房里有些稻草,齐云星把这些稻草抱着取暖。齐云星心里不禁想起了竹莲:“也不知道竹莲正在干什么?如果我出了这个牢房,她还能认得我吗?”他心里想着,伸手碰了碰曾被穆剑峰刺破,已经变得干瘪粗糙的脸上的刀疤。
日子渐渐久了,那些飞刀门的弟子只顾到外面吃喝玩乐,偶尔只留下一个人看守牢房。那些人也不对齐云星怎么样了,他的部分伤势也在漫长的时光中痊愈了。齐云星被困在这牢房中,整日闷得无聊,又记起以前的事来,总有一个问题在萦绕着他:“当初我应不应该负气离家出走呢?”想念起齐家堡的安逸生活,和成为现在的阶下囚相比,齐云星不由得怀有一番感慨。
转眼间,过得差不多有半年了。齐云星多么希望浩雨晴来看他一次,可是自从她那次离开牢房以后,就再也没来了,有些时候,他还天真的希望浩雨晴能解救自己。
有一天,齐云星正倚在牢墙边吃着飞刀门弟子送来的残羹剩饭,这些东西都是给狗吃的,可见他在牢里受尽了非人的待遇,他时不时还被几个飞刀门中的下流弟子用剩饭剩菜招惹戏弄。起初齐云星还与这些人争闹不休,渐渐的,他也不理会别人的挑衅辱骂了,只是心想:“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更惨十倍!”
这天,齐云星吃完那些饭菜,照常把碗放在牢边,他擦擦嘴,突然听到牢房外传进来一个声音:“老哥,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神劫教的邪教。”另一个话声响亮的人道:“怎么没有,这个王八羔子教传闻神通广大,那些什么名门正派的人真是窝囊,一听到这个教名,便吓得闻风而逃了。”
齐云星经常听那几个值牢的说惯了话,辨音知人,那几个人常说什么武林各派哪个人物丢了小妾,谁的私银被盗,哪个人又有什么丑闻,很是无聊,他听了像耳旁风一样,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先前的人似乎警觉了什么,他“嘘”了一声,又道:“老哥你可别那么大声,听说神劫教教徒神出鬼没,无孔不入,小心别让他们听到了,夜里用刀架在你脖子上你都不知道。”他这次声音压得很低。那个说话声音响亮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他道:“老弟你说得对,我曾听人说齐家堡的堡主齐玄铃有一天在半夜里失去了踪影,时隔半年了,依然杳无音讯,传说是被神劫教教主给宰了。”
“齐玄铃”这几个字传进齐云星的耳里,他的全身动弹起来,他迅速的站了起来,想要来到牢杆边,但一个步履不稳,跪倒下来,于是他又跪走到牢杆边,使出全身力气叫道:“快来人啊……”他的心情激动,叫出来的声音都发颤了。
那两个人走了过来,那个说话声响亮的人喝道:“小杂种,叫什么叫!你爷爷的死人了。”这人满口粗言秽语的,平时最爱耍流氓了。
齐云星紧张的问道:“你们方才说的那位齐玄铃到底怎么样了?”说话声音响亮的人“呸”的一声,一口痰正吐在齐云星的脸上,如此莫大的羞辱谁能忍受,但是齐云星受惯这些人的欺辱了,半年来的监禁使他早已心灰意懒了,他居然没有向那个向他吐痰的人发怒。齐云星正想用袖子去擦拭那口臭痰,那个说话声响亮的人得意的道:“你留着那口痰在脸上我就告诉你!”
齐云星缓缓地放下手来,在这个地狱般的牢房里,使他完全没有了做人的尊严!他道:“好,请你告诉我齐玄铃到底怎么样了?”那说话声响亮的人又“呸”了一声,在齐云星的鼻子旁吐了一口唾沫,然后道:“我告诉你,齐玄铃升天了!”说完,他怪笑着和他的同伴走了出去,途中说话声音响亮的人还耍笑道:“这小子挺有意思的,咱哥俩以后一天戏弄他一两回。”先前和他说话的人也嘿嘿笑道:“想不到老哥你竟能让这小子如此低声下气,小弟真是自愧不如呀。”说话声音响亮的人又挖苦道:“我要是到了他这般地步,不如撞墙死了算了!”
齐云星方才闻言有如晴天霹雳。全身好像结了冰似的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他才向牢房内慢慢移动,他被人误会,无辜被囚于此,在这牢房里过着非人的日子,本还以为有出头之日,却听到父亲不幸的消息,顿时万念俱灰,全无理智。
齐云星在恍惚中感到世事无常,仰头自卑的道:“我生不逢时,命途多舛,注定无出头之日,既然天不见怜,何不一死了之呢?”他定下决心,把心一横,使足了力气,竟一头朝牢墙中猛撞了过去。但听“砰”的一声,他的头与牢墙碰在了一块。
齐云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一头撞下去竟然丝毫没感到痛楚。齐云星心头疑惑,再看看牢墙之时,不由得大惊失色,原来那墙已被他的头撞碎了。
齐云星求死不成,心中咒骂道:“这是什么狗屁墙,竟然比我还不中用!”他一下子把脾气发泄到那牢墙上,举起一拳,往那本已破裂的牢墙狠狠的捣去。这一捣,又把原先破烂的牢墙撞出了个窟窿。
齐云星越发急躁,暗恼牢墙,他忖道:“我倒要看看这面墙到底是不是用豆腐做的!”他边想着边向墙里头探手进去,想要抓起一把碎石头来看看。
正当齐云星伸手进墙壁之后,突然触摸到一样奇怪的东西,仔细摸,倒不像碎石块的样子。
他疑虑了一下,用手抓住那东西,把那东西拿了出来。齐云星定睛一看时,却见是本册子,封面上竟上书着“神刀谱”三个行书字体。他此时喜出望外,摩挲着那本册子,心想自己无意中找到了《神刀谱》,对浩新宾也算有个交待了。
原来当年浩新宾为防止宁天虹盗取《神刀谱》,是以将此谱藏在地牢中,料想宁天虹怎么也想不到《神刀谱》的藏匿之处。不想那夜浩新宾被人害了,临死前未能向齐云星言明《神刀谱》所在之处,没想到却让齐云星在牢房之中阴差阳错的找到了。
齐云星猜想此书既是飞刀门镇派之宝,必有武林绝学蕴藏其中,正欲翻阅《神刀谱》,又想道:“齐云星呀,齐云星,你何时变得如此贪婪了,擅自偷看他人之物,岂不有如窃贼,再说此书乃浩前辈……不,是师父的东西,岂容你胡来。”他打定主意,今生今世决不偷看书中一字。
正在齐云星思虑之际,但听牢外喊杀声连绵不绝,又听到刀剑相交之声,他心中很是奇怪,寻思道:“外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过了一会儿,喊杀声离牢房越来越近。
再过一下子,两个大汉持刀往牢里面冲了进来。此二人皆是衣衫褴褛。一个一脸凶巴相,两只眼球有如豹子眼,头发散乱在肩处,胡须毛茸茸的像个野人,他一进来,就粗声叫道:“江堂主,江堂主,兄弟们救你来了!你在哪里啊?”他声若洪钟。
另一个人则生得个酒糟鼻,“一”字胡须横在鼻下,满脸皱纹,头上还戴着顶歪帽,脸色灰沉,他瞥见角落处一张桌子下缩着两个人,那两个人的身体在发抖,弄得桌子也跟着不断的摇晃。那人一看躲在桌子下的两人的穿着便知是飞刀门中看守牢房的弟子,他一脚踢翻桌子,一刀先砍了一个人,那被砍的人正是往齐云星脸上吐痰的人。那头戴歪帽的人又一手将另一个人抓起,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道:“我们江晓江堂主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快说,否则刚才那厮就是你的榜样!”被抓住的那个飞刀门弟子早已丢了三魂六魄,他战栗着胡乱的往齐云星所在的牢房一指,道:“在……在那儿……”头戴歪帽的人猛地抬起一脚,将他踹得不能站起。
那生得一双豹子眼的人往那飞刀门弟子所指的牢房奔了过来,砍了牢门的铁锁,向齐云星叫道:“江堂主,江堂主,你没事吧?我李老五救你来了!”只因牢房黑暗,齐云星在里面待了半年,头发已遮脸盖被,散乱的样子看上去如同乞丐,他又在牢里头受尽折磨,被人拳打脚踢,棍鞭相加,衣服也早已破烂不堪,半年来又未曾洗涮,全身已变得脏兮兮的,加上被蚊虫叮咬,身上臭气弥漫,已不成人样,是以李老五把齐云星误认为了他人。
那李老五叫得几声,业已来到齐云星身边,他对齐云星恭敬的道:“江堂主,你还好吧?属下让你受累了。侯承贤那小兔崽子仗着他叔父是卧虎堂堂主,便想当我们飞鹰堂的堂主,偏偏我们帮主又是个小丫头,早些骆老帮主还在世时,岂容这些狗贼胡来,幸好我们找到了江堂主。”齐云星觉得这人说话虽然粗野,却也见得性格豪迈。
齐云星刚想说自己不是什么“江堂主”,突然听到李老五叫道:“哎呦,江堂主,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青一块紫一块的,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李老五又见齐云星脸上有一道殷红的痕迹,格外明显,正是曾被穆剑峰用匕首划破脸庞,永远难以退却的伤痕,这显得他十分难看,李老五便大骂道:“这些飞刀门的人怎么敢把江堂主的脸弄出了这副丑态,他们真不是东西!”
这时,头戴歪帽的人赶过来对齐云星拱手道:“属下盖凡参见江堂主,江堂主,属下来迟了,还望堂主恕罪!”他倒不像李老五那般粗犷。
齐云星连连摇手道:“谢谢你们救了我,但我……”“不是你们的江堂主”这几个字还未待出口,李老五就插嘴道:“此处非久留之地,事不宜迟,我等先出去再说,免得外面的兄弟支撑不住了。”李老五说着,背起齐云星如箭般冲了出去。
齐云星只觉得李老五脚下生风,一下子跑离了飞刀门很远,盖凡也从旁跟着,两人均无喘气之声,似乎毫不觉得累。齐云星暗忖:“这两人的轻功好俊呀!”
过了很久以后,李老五背着齐云星穿过了几层密密麻麻的树林,再走了十几里,到了偏远之地,忽听李老五道:“到了,到了。”
齐云星只见眼前坐落着一间庞大的寺庙,看着那寺庙的瓦片,一张张远大于脚板,但门窗都破旧了,东倒西歪的,屋檐上结满了蜘蛛网,通往那寺庙的石阶更是污垢之极。寺庙的大门左右坐着两个乞丐模样的人他们的饭钵放在地上,两人用手往身上抓来抓去,好像在赶虱子。齐云星见状,心想:“他们认错了人,也不知道我被他们带到的是什么地方?先瞧瞧再说。”他好奇心强,遇到怪事必会追根寻底。
李老五将齐云星背到那寺庙前,盖凡也来到那里。庙门前的那两个人倏地站起,一个人道:“门前一炷香。”李老五道:“庙里十口井。”另一个人道:“破屋烂瓦。”盖凡对道:“险山恶水。”盖凡又附了一句:“江堂主驾归。”庙前那两人慌忙跪下,拱手道:“属下不知江堂主驾归,有失远迎,还望江堂主恕罪。”
李老五与盖凡向两人一点头,李老五就背着齐云星往庙中去了,盖凡紧随其后。齐云星不懂他们的暗语,心中奇怪的道:“这几个人说话怎么怪里怪气的。”
李老五背着齐云星与盖凡进了庙里,李老五便将齐云星放在一张檀木椅上。齐云星环顾四周,却见庙里与庙外的情景完全相反,但见庙里装饰华丽,桌椅齐全,摆设有序,每张桌子上皆有茶壶、茶杯,壶杯上的图案画工精细,或有山水、或有人物、或是花鸟。庙里最引人注目的要数庙正中央的白藤大椅了,椅子上还垫着一张虎皮,虎头摆在白藤椅的前腿之下,见这死虎,真的好比见到活虎似的,让人好生惊畏,想必能坐在此椅的人,定是非同一般之人。
齐云星正自发呆,他回过神来时,只见一大群人正向自己走了过来,少说有四十来人,由李老五和盖凡领头,人群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僧有道,有贫有富。齐云星惊问道:“你们要干吗?”那群人齐齐而跪,抱拳高举道:“属下参见堂主,恭贺堂主顺利返帮。
齐云星原以为他们意图不轨,听了这话才松了口气,他从椅子上下来,含笑道:“众位快快请起,其实你们都误会了……”
众人都站了起来。盖凡道:“我等先前确是误会堂主看上了浩雨晴姑娘,没想到堂主进入飞刀门实为探查《神刀谱》的下落,要与侯承贤那狗崽子竞夺副帮主之位……”
盖凡话犹未了,李老五忍不住插嘴道:“若是江堂主真的得到副帮主之位,我们飞鹰堂堂主之位让给那姓侯的坐也无所谓,顶多让我们未来的副帮主多设几个“堂”,到时候我们飞鹰堂一人是一个堂主,看那姓侯的如何管到我们头上。唉,只可惜江堂主失手被擒,还好我们兄弟耳目灵通,救出了江堂主……”
齐云星听盖凡说到浩雨晴的名字时,黯然神伤,低头沮丧着,半晌不语。李老五本来有一大推牢骚要发,但见齐云星忽然没精打采,便收住了话匣子。众人均想:“江堂主平日拈花惹草的,看来他这次真的对浩雨晴姑娘动了真情了,只是他嘴上不承认而已!”
齐云星回忆起浩雨晴的音容笑貌,一点儿也不模糊,不知她这半年来过得如何了。齐云星忽然警觉又有一群人从自己这边涌了过来,他望了望,只见这群人中三教九流无其不有,但衣着打扮显然比李老五一干人等好看多了。这群人领头的是二老一少。
那二老看起来都有七十多岁了,头发看上去黑白掺杂。一个高颧尖颐,形容枯槁;另一个长脸尖鼻,脸上皱纹凹陷,嘴角干瘪,毫无水分。那少年人看起来也貌不出众,歪风邪气的样子,满露奸猾之色,嘴巴似是含笑,却给人以“笑里藏刀”之感。
那少年向齐云星行了个礼,道:“呦,江大哥回来了。”李老五见那少年与二老在一起,讽刺道:“这不是侯承贤侯公子吗,什么时候去给黑龙堂主和卧虎堂主当跟班了。
长脸尖鼻的老者道:“李老五,请你说话放客气点,本座可是卧虎堂主,容不得你在此放肆!”他的皱纹抽动,可知其心有怒气。
高颧尖颐的老者道:“江堂主,本座听闻你孤身深入飞刀门,不知那本《神刀谱》拿到了没有呀?本座倒想见识一下里面的武学绝技。”说话的人正是黑龙堂主。
当年此帮前帮主骆谈天乃是江湖中的一个暗器名家,曾以独门暗器“回音箫”击败无数敌手,声震江南,名头只在“徒手震江湖”独孤傲、神劫教主路北华、XC喇嘛教、无伤上人这三人之下。骆谈天虽是暗器名家,却恨无缘看上一眼传闻中号称“暗器第一名谱”的《神刀谱》,所以骆谈天发动帮众,只要谁能奉上《神刀谱》,就将副帮主之位赐于此人。于是此帮中人纷纷潜入飞刀门查访,但《神刀谱》却早已被浩新宾藏好,使得骆谈天到死也不能见《神刀谱》一面。黑龙堂主野心勃勃,他向齐云星索要《神刀谱》,意图先将里面的绝技学完,再将假谱上交新帮主,骗得副帮主之位,真是会精打细算。
齐云星在无意中获得《神刀谱》,他心想:“《神刀谱》就在我身上,这决不能让人发现,我不可能让师父的东西落在外人的手里。”可他天生单纯,不会掩饰,脸上显出忐忑不安的神情。黑龙堂主看他的样子,暗想:“莫非这小子真的得到了《神刀谱》,他又生怕我将此谱抢去,要不然他的神色怎会如此慌张。”
穆剑峰朝几个飞刀门的弟子一招手,道:“先把这小子处以严刑,然后再把他关起来。”那几个人笑嘻嘻地答应了。
当晚,飞刀门的牢房里不断传出了齐云星痛苦的呻吟,还夹着他叫冤的声音。飞刀门的几个弟子用鞭子接二连三地往他身上拷打,听到齐云星喊冤的时候他们又是加鞭又是唾骂,那鞭子只抽得呜呜风声,似乎他越喊,那几个人打得越过瘾。
几个飞刀门的弟子抡鞭飞舞,把齐云星打得不耐烦了,又用火炭烙齐云星的身子,齐云星被烫昏了,他们又用尿水把他浇醒。一个飞刀门的弟子哈哈大笑,羞辱他道:“你小子风头出够了吧,也活该今天由爷们来整治你了!”齐云星目眦欲裂,真想冲上去给他几拳,问题是他的手脚都被人五花大绑,根本动弹不得,他的内功又不高,无法以内力挣脱绳索。
齐云星的身上血迹斑斑,连脸颊上都被鞭子鞭出了血,眼角也肿了一大块,本来已经够可怜的了,哪知那几个飞刀门的人卑鄙无耻,又用大量的盐水往他身上倒,他的每一处伤痕都像被火烧了一样,又向被毒蜂蜇了似的,浑身疼痛,齐云星直发出苦吟声,到后面,只听得他微弱的喘气声了。但他一想到浩新宾的惨死,自己蒙受的不白之冤,从游丝般的喘气声中念道:“冤枉……”
那几个飞刀门的人见齐云星还有力气说话,很是恼火,他们骂道:“你小子命挺硬的,居然还能喊冤,再给你一点厉害瞧瞧!”“对,咱们决不能便宜了这个杀师仇人!”几人一人一拳往齐云星的嘴上击去,他的口中鲜血汩汩直流,染红了他的下巴,剧痛之中,吐出了几块碎牙,难当的痛苦终于使他受不住了,他的头一垂,又昏过去了。
直到第二天的晚上,齐云星才醒过来,他先是昏沉沉的,身子微微一动,就像触了电似的,很快痛遍了全身。
齐云星感到牙齿疼得特别厉害,像快要了他的命似的,他“哎呦,哎呦”的长叫着,只要他的两排牙齿一碰,他又会发出哀嚎。他的脸肿得突起了一块青瘤,不过比起牙伤可差得远了。他扫视着周围,这里阴暗潮湿,四面八方都有铁柱围着,准没错是困人的牢房了。
齐云星一想到不知道要待在这暗无天日、受苦折磨的地方多久,刹那间思潮起伏,齐玄铃、竹莲、浩雨晴,还有浩新宾这些人都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向牢外叫道:“来人啊……来人……”
那几个恶毒的飞刀门弟子正在饮酒,他们听到喊声,跑了过来,怒斥道:“喂,小贼,叫什么叫!”齐云星方才用了力气,牙齿又疼了起来,这会儿他慢悠悠的道:“人不是我杀的,冤枉……”他多么希望能见到一个富有正义心肠,能主持公道的人,可他却叫错了人。其中一个飞刀门的人向他吐了口唾沫,直砸在他的脸上,又道:“你小子还想贼喊抓贼,我们没把你四肢挑断,算便宜你了!还喊冤,嘿嘿,嫌受的苦还不够是不是!”另一个飞刀门的人道:“别跟这厮废话,给他五十板子!”
于是那几个人抄起厚重的木板进入牢内,使劲地往齐云星身上招呼,齐云星的大腿连同腰处。都被那几个毫无人性的家伙打得皮开肉绽。齐云星的毅力很强,尽管忍受着这般痛苦,依然不住地低呼“冤枉”,只是却被那些人打得更加痛不欲生了。到后来,齐云星又昏迷过去了,他的所在之处留了一大滩血迹。
很久以后,齐云星又苏醒过来了,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剧痛,现在他只要身体移动一下,即刻可以让他比死还难受。
忽然间,齐云星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只听那人道:“大师兄,我们把他一直关着似乎不太好吧?”齐云星心中一动,暗中欣喜道:“这是浩姑娘的声音!”他又听另一个人道:“师妹,你太善良了,把他关着是最轻的处罚了。”齐云星听出那是穆剑峰的声音。穆剑峰又向另一个人道:“这人在这里,你们有没有对他动过什么严刑啊?”那人道:“回大师兄,并无。”从语气上说,那人对穆剑峰很恭谦,齐云星认得出那是向他吐唾沫的人的声音。齐云星听他说没有对自己用过什么严刑,都气炸了,恨恨地心道:“这狗贼在撒谎!有朝一日我出去了,一定让你十倍奉偿!”穆剑峰道:“师妹,你也听到了,我们对他并无任何伤害,不过是把他关着,让他在牢里吃点苦头而已。”这句话一说完,牢房外就没有任何声响了。由于看守牢房的飞刀门弟子在浩雨晴到来之前清理过牢房,所以浩雨晴没有看到牢内的血迹,她便以为齐云星在牢内并未受过苦刑。
齐云星多么想向浩雨晴述说自己被关起来所受的苦楚呀!只可惜自己口中有伤,难以呼唤浩雨晴的名字,他仅能远远的看到浩雨晴转身的背影了,他看着浩雨晴之时,竟见穆剑峰与她手牵着手,不由得一下子急怒攻心。
齐云星原本想不顾口伤,拼命去叫浩雨晴,但见此情此景,随即产生了放弃的念头:“反正她已经不再相信我了,叫她又有何用呢!”
这几天齐云星在牢里时不时的被人拳打脚踢,幸好他再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喊冤,日子久了,那些看守牢房的飞刀门弟子就只顾在牢外饮酒吃肉了。
过了半个月,已是入冬了,天气寒冷之极,人的鼻子和嘴巴吸进去的尽是寒气,令人难受得紧,齐云星的身子被冷得不时的哆嗦,亏得牢房里有些稻草,齐云星把这些稻草抱着取暖。齐云星心里不禁想起了竹莲:“也不知道竹莲正在干什么?如果我出了这个牢房,她还能认得我吗?”他心里想着,伸手碰了碰曾被穆剑峰刺破,已经变得干瘪粗糙的脸上的刀疤。
日子渐渐久了,那些飞刀门的弟子只顾到外面吃喝玩乐,偶尔只留下一个人看守牢房。那些人也不对齐云星怎么样了,他的部分伤势也在漫长的时光中痊愈了。齐云星被困在这牢房中,整日闷得无聊,又记起以前的事来,总有一个问题在萦绕着他:“当初我应不应该负气离家出走呢?”想念起齐家堡的安逸生活,和成为现在的阶下囚相比,齐云星不由得怀有一番感慨。
转眼间,过得差不多有半年了。齐云星多么希望浩雨晴来看他一次,可是自从她那次离开牢房以后,就再也没来了,有些时候,他还天真的希望浩雨晴能解救自己。
有一天,齐云星正倚在牢墙边吃着飞刀门弟子送来的残羹剩饭,这些东西都是给狗吃的,可见他在牢里受尽了非人的待遇,他时不时还被几个飞刀门中的下流弟子用剩饭剩菜招惹戏弄。起初齐云星还与这些人争闹不休,渐渐的,他也不理会别人的挑衅辱骂了,只是心想:“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更惨十倍!”
这天,齐云星吃完那些饭菜,照常把碗放在牢边,他擦擦嘴,突然听到牢房外传进来一个声音:“老哥,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神劫教的邪教。”另一个话声响亮的人道:“怎么没有,这个王八羔子教传闻神通广大,那些什么名门正派的人真是窝囊,一听到这个教名,便吓得闻风而逃了。”
齐云星经常听那几个值牢的说惯了话,辨音知人,那几个人常说什么武林各派哪个人物丢了小妾,谁的私银被盗,哪个人又有什么丑闻,很是无聊,他听了像耳旁风一样,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先前的人似乎警觉了什么,他“嘘”了一声,又道:“老哥你可别那么大声,听说神劫教教徒神出鬼没,无孔不入,小心别让他们听到了,夜里用刀架在你脖子上你都不知道。”他这次声音压得很低。那个说话声音响亮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他道:“老弟你说得对,我曾听人说齐家堡的堡主齐玄铃有一天在半夜里失去了踪影,时隔半年了,依然杳无音讯,传说是被神劫教教主给宰了。”
“齐玄铃”这几个字传进齐云星的耳里,他的全身动弹起来,他迅速的站了起来,想要来到牢杆边,但一个步履不稳,跪倒下来,于是他又跪走到牢杆边,使出全身力气叫道:“快来人啊……”他的心情激动,叫出来的声音都发颤了。
那两个人走了过来,那个说话声响亮的人喝道:“小杂种,叫什么叫!你爷爷的死人了。”这人满口粗言秽语的,平时最爱耍流氓了。
齐云星紧张的问道:“你们方才说的那位齐玄铃到底怎么样了?”说话声音响亮的人“呸”的一声,一口痰正吐在齐云星的脸上,如此莫大的羞辱谁能忍受,但是齐云星受惯这些人的欺辱了,半年来的监禁使他早已心灰意懒了,他居然没有向那个向他吐痰的人发怒。齐云星正想用袖子去擦拭那口臭痰,那个说话声响亮的人得意的道:“你留着那口痰在脸上我就告诉你!”
齐云星缓缓地放下手来,在这个地狱般的牢房里,使他完全没有了做人的尊严!他道:“好,请你告诉我齐玄铃到底怎么样了?”那说话声响亮的人又“呸”了一声,在齐云星的鼻子旁吐了一口唾沫,然后道:“我告诉你,齐玄铃升天了!”说完,他怪笑着和他的同伴走了出去,途中说话声音响亮的人还耍笑道:“这小子挺有意思的,咱哥俩以后一天戏弄他一两回。”先前和他说话的人也嘿嘿笑道:“想不到老哥你竟能让这小子如此低声下气,小弟真是自愧不如呀。”说话声音响亮的人又挖苦道:“我要是到了他这般地步,不如撞墙死了算了!”
齐云星方才闻言有如晴天霹雳。全身好像结了冰似的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他才向牢房内慢慢移动,他被人误会,无辜被囚于此,在这牢房里过着非人的日子,本还以为有出头之日,却听到父亲不幸的消息,顿时万念俱灰,全无理智。
齐云星在恍惚中感到世事无常,仰头自卑的道:“我生不逢时,命途多舛,注定无出头之日,既然天不见怜,何不一死了之呢?”他定下决心,把心一横,使足了力气,竟一头朝牢墙中猛撞了过去。但听“砰”的一声,他的头与牢墙碰在了一块。
齐云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一头撞下去竟然丝毫没感到痛楚。齐云星心头疑惑,再看看牢墙之时,不由得大惊失色,原来那墙已被他的头撞碎了。
齐云星求死不成,心中咒骂道:“这是什么狗屁墙,竟然比我还不中用!”他一下子把脾气发泄到那牢墙上,举起一拳,往那本已破裂的牢墙狠狠的捣去。这一捣,又把原先破烂的牢墙撞出了个窟窿。
齐云星越发急躁,暗恼牢墙,他忖道:“我倒要看看这面墙到底是不是用豆腐做的!”他边想着边向墙里头探手进去,想要抓起一把碎石头来看看。
正当齐云星伸手进墙壁之后,突然触摸到一样奇怪的东西,仔细摸,倒不像碎石块的样子。
他疑虑了一下,用手抓住那东西,把那东西拿了出来。齐云星定睛一看时,却见是本册子,封面上竟上书着“神刀谱”三个行书字体。他此时喜出望外,摩挲着那本册子,心想自己无意中找到了《神刀谱》,对浩新宾也算有个交待了。
原来当年浩新宾为防止宁天虹盗取《神刀谱》,是以将此谱藏在地牢中,料想宁天虹怎么也想不到《神刀谱》的藏匿之处。不想那夜浩新宾被人害了,临死前未能向齐云星言明《神刀谱》所在之处,没想到却让齐云星在牢房之中阴差阳错的找到了。
齐云星猜想此书既是飞刀门镇派之宝,必有武林绝学蕴藏其中,正欲翻阅《神刀谱》,又想道:“齐云星呀,齐云星,你何时变得如此贪婪了,擅自偷看他人之物,岂不有如窃贼,再说此书乃浩前辈……不,是师父的东西,岂容你胡来。”他打定主意,今生今世决不偷看书中一字。
正在齐云星思虑之际,但听牢外喊杀声连绵不绝,又听到刀剑相交之声,他心中很是奇怪,寻思道:“外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过了一会儿,喊杀声离牢房越来越近。
再过一下子,两个大汉持刀往牢里面冲了进来。此二人皆是衣衫褴褛。一个一脸凶巴相,两只眼球有如豹子眼,头发散乱在肩处,胡须毛茸茸的像个野人,他一进来,就粗声叫道:“江堂主,江堂主,兄弟们救你来了!你在哪里啊?”他声若洪钟。
另一个人则生得个酒糟鼻,“一”字胡须横在鼻下,满脸皱纹,头上还戴着顶歪帽,脸色灰沉,他瞥见角落处一张桌子下缩着两个人,那两个人的身体在发抖,弄得桌子也跟着不断的摇晃。那人一看躲在桌子下的两人的穿着便知是飞刀门中看守牢房的弟子,他一脚踢翻桌子,一刀先砍了一个人,那被砍的人正是往齐云星脸上吐痰的人。那头戴歪帽的人又一手将另一个人抓起,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道:“我们江晓江堂主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快说,否则刚才那厮就是你的榜样!”被抓住的那个飞刀门弟子早已丢了三魂六魄,他战栗着胡乱的往齐云星所在的牢房一指,道:“在……在那儿……”头戴歪帽的人猛地抬起一脚,将他踹得不能站起。
那生得一双豹子眼的人往那飞刀门弟子所指的牢房奔了过来,砍了牢门的铁锁,向齐云星叫道:“江堂主,江堂主,你没事吧?我李老五救你来了!”只因牢房黑暗,齐云星在里面待了半年,头发已遮脸盖被,散乱的样子看上去如同乞丐,他又在牢里头受尽折磨,被人拳打脚踢,棍鞭相加,衣服也早已破烂不堪,半年来又未曾洗涮,全身已变得脏兮兮的,加上被蚊虫叮咬,身上臭气弥漫,已不成人样,是以李老五把齐云星误认为了他人。
那李老五叫得几声,业已来到齐云星身边,他对齐云星恭敬的道:“江堂主,你还好吧?属下让你受累了。侯承贤那小兔崽子仗着他叔父是卧虎堂堂主,便想当我们飞鹰堂的堂主,偏偏我们帮主又是个小丫头,早些骆老帮主还在世时,岂容这些狗贼胡来,幸好我们找到了江堂主。”齐云星觉得这人说话虽然粗野,却也见得性格豪迈。
齐云星刚想说自己不是什么“江堂主”,突然听到李老五叫道:“哎呦,江堂主,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青一块紫一块的,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李老五又见齐云星脸上有一道殷红的痕迹,格外明显,正是曾被穆剑峰用匕首划破脸庞,永远难以退却的伤痕,这显得他十分难看,李老五便大骂道:“这些飞刀门的人怎么敢把江堂主的脸弄出了这副丑态,他们真不是东西!”
这时,头戴歪帽的人赶过来对齐云星拱手道:“属下盖凡参见江堂主,江堂主,属下来迟了,还望堂主恕罪!”他倒不像李老五那般粗犷。
齐云星连连摇手道:“谢谢你们救了我,但我……”“不是你们的江堂主”这几个字还未待出口,李老五就插嘴道:“此处非久留之地,事不宜迟,我等先出去再说,免得外面的兄弟支撑不住了。”李老五说着,背起齐云星如箭般冲了出去。
齐云星只觉得李老五脚下生风,一下子跑离了飞刀门很远,盖凡也从旁跟着,两人均无喘气之声,似乎毫不觉得累。齐云星暗忖:“这两人的轻功好俊呀!”
过了很久以后,李老五背着齐云星穿过了几层密密麻麻的树林,再走了十几里,到了偏远之地,忽听李老五道:“到了,到了。”
齐云星只见眼前坐落着一间庞大的寺庙,看着那寺庙的瓦片,一张张远大于脚板,但门窗都破旧了,东倒西歪的,屋檐上结满了蜘蛛网,通往那寺庙的石阶更是污垢之极。寺庙的大门左右坐着两个乞丐模样的人他们的饭钵放在地上,两人用手往身上抓来抓去,好像在赶虱子。齐云星见状,心想:“他们认错了人,也不知道我被他们带到的是什么地方?先瞧瞧再说。”他好奇心强,遇到怪事必会追根寻底。
李老五将齐云星背到那寺庙前,盖凡也来到那里。庙门前的那两个人倏地站起,一个人道:“门前一炷香。”李老五道:“庙里十口井。”另一个人道:“破屋烂瓦。”盖凡对道:“险山恶水。”盖凡又附了一句:“江堂主驾归。”庙前那两人慌忙跪下,拱手道:“属下不知江堂主驾归,有失远迎,还望江堂主恕罪。”
李老五与盖凡向两人一点头,李老五就背着齐云星往庙中去了,盖凡紧随其后。齐云星不懂他们的暗语,心中奇怪的道:“这几个人说话怎么怪里怪气的。”
李老五背着齐云星与盖凡进了庙里,李老五便将齐云星放在一张檀木椅上。齐云星环顾四周,却见庙里与庙外的情景完全相反,但见庙里装饰华丽,桌椅齐全,摆设有序,每张桌子上皆有茶壶、茶杯,壶杯上的图案画工精细,或有山水、或有人物、或是花鸟。庙里最引人注目的要数庙正中央的白藤大椅了,椅子上还垫着一张虎皮,虎头摆在白藤椅的前腿之下,见这死虎,真的好比见到活虎似的,让人好生惊畏,想必能坐在此椅的人,定是非同一般之人。
齐云星正自发呆,他回过神来时,只见一大群人正向自己走了过来,少说有四十来人,由李老五和盖凡领头,人群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僧有道,有贫有富。齐云星惊问道:“你们要干吗?”那群人齐齐而跪,抱拳高举道:“属下参见堂主,恭贺堂主顺利返帮。
齐云星原以为他们意图不轨,听了这话才松了口气,他从椅子上下来,含笑道:“众位快快请起,其实你们都误会了……”
众人都站了起来。盖凡道:“我等先前确是误会堂主看上了浩雨晴姑娘,没想到堂主进入飞刀门实为探查《神刀谱》的下落,要与侯承贤那狗崽子竞夺副帮主之位……”
盖凡话犹未了,李老五忍不住插嘴道:“若是江堂主真的得到副帮主之位,我们飞鹰堂堂主之位让给那姓侯的坐也无所谓,顶多让我们未来的副帮主多设几个“堂”,到时候我们飞鹰堂一人是一个堂主,看那姓侯的如何管到我们头上。唉,只可惜江堂主失手被擒,还好我们兄弟耳目灵通,救出了江堂主……”
齐云星听盖凡说到浩雨晴的名字时,黯然神伤,低头沮丧着,半晌不语。李老五本来有一大推牢骚要发,但见齐云星忽然没精打采,便收住了话匣子。众人均想:“江堂主平日拈花惹草的,看来他这次真的对浩雨晴姑娘动了真情了,只是他嘴上不承认而已!”
齐云星回忆起浩雨晴的音容笑貌,一点儿也不模糊,不知她这半年来过得如何了。齐云星忽然警觉又有一群人从自己这边涌了过来,他望了望,只见这群人中三教九流无其不有,但衣着打扮显然比李老五一干人等好看多了。这群人领头的是二老一少。
那二老看起来都有七十多岁了,头发看上去黑白掺杂。一个高颧尖颐,形容枯槁;另一个长脸尖鼻,脸上皱纹凹陷,嘴角干瘪,毫无水分。那少年人看起来也貌不出众,歪风邪气的样子,满露奸猾之色,嘴巴似是含笑,却给人以“笑里藏刀”之感。
那少年向齐云星行了个礼,道:“呦,江大哥回来了。”李老五见那少年与二老在一起,讽刺道:“这不是侯承贤侯公子吗,什么时候去给黑龙堂主和卧虎堂主当跟班了。
长脸尖鼻的老者道:“李老五,请你说话放客气点,本座可是卧虎堂主,容不得你在此放肆!”他的皱纹抽动,可知其心有怒气。
高颧尖颐的老者道:“江堂主,本座听闻你孤身深入飞刀门,不知那本《神刀谱》拿到了没有呀?本座倒想见识一下里面的武学绝技。”说话的人正是黑龙堂主。
当年此帮前帮主骆谈天乃是江湖中的一个暗器名家,曾以独门暗器“回音箫”击败无数敌手,声震江南,名头只在“徒手震江湖”独孤傲、神劫教主路北华、XC喇嘛教、无伤上人这三人之下。骆谈天虽是暗器名家,却恨无缘看上一眼传闻中号称“暗器第一名谱”的《神刀谱》,所以骆谈天发动帮众,只要谁能奉上《神刀谱》,就将副帮主之位赐于此人。于是此帮中人纷纷潜入飞刀门查访,但《神刀谱》却早已被浩新宾藏好,使得骆谈天到死也不能见《神刀谱》一面。黑龙堂主野心勃勃,他向齐云星索要《神刀谱》,意图先将里面的绝技学完,再将假谱上交新帮主,骗得副帮主之位,真是会精打细算。
齐云星在无意中获得《神刀谱》,他心想:“《神刀谱》就在我身上,这决不能让人发现,我不可能让师父的东西落在外人的手里。”可他天生单纯,不会掩饰,脸上显出忐忑不安的神情。黑龙堂主看他的样子,暗想:“莫非这小子真的得到了《神刀谱》,他又生怕我将此谱抢去,要不然他的神色怎会如此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