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暮然间,我感觉自己冷静了下来,心底一片清明,那些不安和恐惧都好像被一层薄薄的冰棱覆盖,一股凉意自脚底蔓延而上。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p>

    “什么?”文嘉没听清。</p>

    “不够。”透过黑暗,我盯着文嘉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坐牢不够。”</p>

    “明白了。”文嘉声音轻快,打了个响指,跟邢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转身对我说:“走吧。”</p>

    “走?去哪?”我怔了一怔。</p>

    文嘉不由分说,揽着我的肩膀往来路走去,轻描淡写道:“邢鹏会处理好的。”末了又补了一句:“相信我,你不会想看的。”</p>

    我隐隐意识到接下来或许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岸边人影摇晃,没有丝毫光亮,杨欣和她对象的唔唔声被夜风清扫树林的沙沙响盖过。我和文嘉沿着斜坡爬了上去,翻过护栏回到上面,低头向下探望,一片漆黑,看不到人影具体在哪。</p>

    “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文嘉站在我身材,裹紧夜风撩起的衣摆,从包里掏出烟点了一支。</p>

    黑夜里,一点火星绽放着幽光,天上皎月惨白,脚下黑水无声,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布帛撕裂碎响传来,以及若有若无地呜咽,很轻,却很清晰。</p>

    忽然间,我想起曾经徐扬他们讲过一些关于杨欣的事情,好像是说她有个在市里司法部门工作的亲属。我有点担心,万一邢鹏做得太过,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我急忙把这件事跟文嘉说明,但文嘉并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淡淡的‘哦’的一声,让我不要多想。</p>

    我很想问她,邢鹏会如何处置两个人,但话到嘴边却又不敢问出口。我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知道答案,心底一直萦绕着刚才的可怕猜想,我害怕文嘉给我肯定的答案,但又不得不承认,心中还隐隐有些期待。毫无疑问,如果说风油精事件是一切的源头,那今夜护城河下的抉择,无疑是我性格转变的一次关键。</p>

    文嘉一支烟抽完,屈指一弹,闪烁的火星自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风卷着,坠落暗沉的护城河面。</p>

    “走吧。”文嘉挺起腰,深深地吐了口气,转身道:“怪冷的。”</p>

    我们没有回松林那边,文嘉径直带我穿过后半段公园,夜深蝉鸣,两个人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公园,气氛有些诡谲。文嘉步伐很快,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夜色中回荡出很远。我亦步亦趋跟着,脑子里闪动着各种各样的画面,重重叠叠,最后定格在沈公子离去的侧脸。</p>

    二十分钟后,我俩离开公园,沿着马路走了几百米,在一家闪烁着暧昧灯光的足浴店前停下脚步。</p>

    “泡泡脚?”文嘉嘴上是在问,行动却没有等我回答的意思,径直推门走了进去。大厅沙发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见文嘉进门,揉着惺忪睡眼爬了起来。我犹豫了一阵,追进去跟文嘉说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文嘉没有勉强,问我身上有没有打车钱,我说有,她就不再多管,打着呵欠走进包间。</p>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里边的女人隔着玻璃门对我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说着什么。</p>

    不知为何,感觉莫名的焦躁,跑去马路对面的小卖店买了包烟,一个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像个二流子似的点了一根。很呛,不像文嘉和周雪菲她们抽的那种女士烟,还有淡淡的薄荷味,我买这个劲儿太冲。本想丢掉,却又忍住了,几乎是强迫自己坚持抽到烟屁股,最后一股青烟吐出时,明显感觉脑袋有点发晕。趁着这股劲儿,我鼓起勇气返身走回公园,沿着来路发足狂奔。</p>

    公园仍旧死寂无声,大半夜,我像个鬼魂一样四处瞎飘,凭借记忆返回刚才和文嘉站立的地方,屏住呼吸听了一阵,发觉下边的动静消失了。我又去邢鹏停车的松林看了眼,那辆小面包业已不见踪影,显然小面包原路离开的,直来直去一条路,我折返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碰到车。</p>

    “这就完了?”我在心里问自己,站在高处,望着漆黑一片的下方河岸,脑子里一团乱麻。等候许久,确定下边没有声响,我壮起胆子再度翻过护栏,顺着刚才的路小心翼翼爬了下去。行至半途,我忽然有点后悔,我来这里干嘛?我为什么要下来?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午夜时分,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环城公园闲逛,我在想什么?脑海里进行着自我谴责,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继续前行,下了草坡,又站到狭窄的河岸边。</p>

    我深吸口气,将手机手电打开,用手捂住灯光,留出一丝缝隙映亮身前的路,听着自己心脏激烈跳动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向刚才的地点……空无一人,只东倒西歪着几个白酒瓶子,有一瓶还剩大半,歪道在一旁,酒液潺潺流出,在水泥台上汇成一股清流,飘散成淡淡酒香,混杂着护城河臭气,刺鼻难闻。地上酒水湿痕还是新鲜的,刚才来时明明是干燥地面,显然,这应该是邢鹏他们留下的……他们干了什么?一群人围在臭水沟旁边喝酒?</p>

    我松开捂着闪光灯的手掌,白炽光线顿时洒亮河岸,如果此时有人能从高处往下俯瞰,想必会看到非常诡异的一幕:四野荒凉的破败公园,一个孑然的身影隐没在璀璨光线之中,立于一池死水侧畔,无声而缄默。光芒随着我转动地方向缓缓播洒,映亮身前泛绿的腥臭河水,折射出迷离的星屑光点,然后定格在不远处一泓碧波之中……一张惨白人脸,在水面浮沉不定,荡起涟漪。</p>

    护城河那晚之后,我大病一场,足足在医院待了两个星期。</p>

    起先是感冒,我没当回事,随便吃了些感冒药,结果隔天突然开始发烧,一度烧得神志不清,几乎昏厥。王媛吓得手足无措,还好艾菲比较有经验,直接打电话叫来月宫的佳丽专车,将我连夜送进医院。王媛要在医院照顾我,艾菲不想一个人独守空房,于是厚着脸皮跟回医院,仗着自己刚刚流产大出血的身份,成功混到一张病床。</p>

    发烧感冒本身倒不是很严重,可坏就坏在,这些小病会在某些时候引起一些并发症。于是我就倒了霉,先是被高热整出脱水症状,继而身体越发虚弱,免疫力急速下降,高烧持续不退,喉咙沙哑,嘴唇干裂,最后险些演变成了肺炎。</p>

    那几天,我神智都是混乱了,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清醒,什么时候昏睡,偶尔清明几分,只能看见医生护士来来往往,给我测体温、静脉注射……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过什么,反正是浑浑噩噩好几天才清醒过来。</p>

    王媛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我醒来时,她正趴在床边沉沉睡着,看着她油光闪亮的长发,心里流过一阵暖流。忍不住问自己,何德何能,值得王媛如此对我。</p>

    在医院打了两天点滴,我有些受不了福尔马林消毒水的味道,于是和医生商量出院。本身我没什么大毛病,既然人已经清醒,高烧也退的差不多了,医生就很痛快的签了字。结果没等我们三个走到医院门口,腹部一阵绞痛险些给我抽抽回去,着急忙慌滚回门诊,一查,傻眼了,急性阑尾炎。</p>

    填病例,入院,手术割除,再住院。</p>

    时间一晃,俩礼拜过去了。</p>

    期间文嘉来过一次,跟王媛她们询问了情况,没好气地给我送来些营养品,嘱咐我好生休养,等身体恢复了再回去上课。艾菲和我同等待遇,月宫有偿服务停摆,她这个榨汁机也没业务可做,于是整天就和我赖在医院。王媛就辛苦了,上课前替我去医院看爸妈,下课来医院照看我俩,古灵精怪的丫头累得够呛,都快有黑眼圈了。</p>

    王媛一直追问我,那晚到底怎么回事,明明看到我和沈公子离开,怎么隔天回来就生病了。我随便编了个理由,王媛心存怀疑,但见我坚持不说, 也就没有再问。小半个月,沈公子再没联系过我,我还想过给他打个电话什么的,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摁不下拨号键。</p>

    我出院前一天,又有三件急需处理的事情摆在了眼前。</p>

    首先,中心医院那边来消息,父亲情况趋于稳定,已经可以回家休养,母亲虽然仍在昏迷中,但据医生所言,如果我们愿意,也可以接回去照顾。到目前这个地步,能不能清醒很大程度上要看运气,待在医院也是花钱,还不如接回家,改善改善营养。医生说的很委婉,兴许是怕我接受不了母亲可能会变成植物人这个现实,然而,无论他如何委婉,事实就是事实,我不能接受也得接受。</p>

    其次,再有一星期,学校就该开学了。方蓉她们前两天就已经打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学校,说她们打算提前回来,大家一起玩几天。</p>

    最后,就是学校正式开学那一天,文嘉旗下首家酒店——美域半岛,也要隆重开业了。作为签约员工、预备役外围、半职业公主,无论如何,我得回去上班了。</p>

    ……</p>

    所以,目前身在医院养病的我,需要想出一个办法,在一星期内平衡好这三件事,而如何去做到,我丝毫没有头绪。</p>

    我爸得知母亲有可能永远无法醒来之后,整个人都消沉了,变得沉默寡言,不爱开口讲话。他清醒的那天,我还记得他脸上挤出的乐观笑脸,以及奋力想要对我讲话的欲|望,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肉眼可辨的麻木和无助。他还以为我目前在小姨家暂住,除了告诉我存着密码,再没和我有过其他交流。接父母回家不难,但照顾他们却是一件麻烦事,我敢肯定,父亲不会允许我花钱找护工。而且,我现在也没有那么多钱去请这种家庭陪护的工作人员。再有,我现在也没法全天在家照顾,此前我已经决定退学,当时逢临祸事没有多想,现在父亲已然清醒,想来过这关还要费些口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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