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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一个遗世独立的角落, 纵使流华上下再翻腾热闹, 摇光峰上也静谧依旧。

    难得见到楚冰尘孤身一人坐在山坡上晒太阳,一身大红衣衫的男子慢慢走过去。

    楚冰尘抬眸看见他,不由露齿一笑:“绯辞,你这身装扮, 倒是可以直接拉过去当新郎官了。”

    可他说出“新郎官”三个字,眉眼间的笑意又极快速地收敛起来。

    如此却也不能抹灭掉他刚刚笑了的事实。

    绯辞在他身边坐下。

    “公子,你想要干什么?”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楚冰尘一怔, 支吾着遮掩:“什、什么我想干什么?”

    绯辞笑了笑:“公子若不愿对我说, 那我便让曲姑娘来问你吧。”

    “你、如何觑出端倪?”

    他忧心的,是她,是否也同样瞧出破绽。

    绯辞侧眸,专注地看了他一会儿。

    要同他说吗?那个人不会看出来的, 因为她不会像他一样,这么关注他。

    “因为你刚刚不仅冲我笑,还说了一个笑话。”

    “……”

    是啊, 破军公子如何会冲人笑, 还会说笑话了。这样的事情, 只有一百年前的永夜少主才会做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楚冰尘叹息说道。

    绯辞静静地听他说完, 没有惊讶, 没有劝阻, 没有慌张。

    “让我去吧,公子。”他说道。

    或许,还是变相地劝阻了。

    楚冰尘摇了摇头。

    “过去我也同你一样, 只知依照自己心意行事。”他说,“但是有人教会我,真正的情意,是成全。绯辞,请你成全我,你去的胜算并不如我。”

    绯辞仰首,看了许久的天空,然后才转过头来,视线重新落在他的脸上。

    “好罢,你去吧。”他说,“你若真出了何事,还有那一大摊烂事等着我帮你处理呢。你放心好了。”

    楚冰尘重新笑起来,他明白这是一句可令他无后顾之忧的承诺。

    “谢谢你,绯辞。”他由衷说道。

    绯辞却叹一口气:“真是伤心,要为某人担起大/麻烦,竟然只换来一句谢。”

    “那你想要如何?”

    绯辞仔细想了一想:“陪我喝酒吧。”

    “你不是说,不陪伤心人喝酒?”

    “可是现在,伤心的是我。”

    “……好。”

    阳光下的两人举坛相碰,一壶烈酒,咽下一声别离。

    其实啊,绯辞知道,他比他更伤心。

    但也许,他都是已经习惯了,这样伤心的滋味了。

    酒入柔肠,未作相思泪,唯见离愁点点,尽付东流水。

    ---

    许多人都还记得廉贞公子上一回娶亲时的热闹,但却人人讳莫如深,没一人去提起。这回虽只是个向天下昭告婚约的定亲仪式,场面却几乎不比上回正式成亲时小。酒宴被摆在天都峰上,满堂宾客济济,且全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新娘子幸福依偎在南宫陌玉的手畔,一看就是非常温柔乖巧的模样。紫极掌门抚须大笑,同南宫夫人以及流华一众人热烈地交道着。

    没有人,还记得就在几个月前,他们也是这般地恭喜着另外一个女孩子。

    以楚冰尘的身份,本自是要坐在几桌主席之间的,他却同叶沙华一起,坐在了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

    他本一直不是很明白,叶沙华将以何种姿态,去参加南宫陌玉同其他女子的订亲宴。

    结果这一日真来临时,她表现得还是和往日里一模一样。

    没有刻意打扮得花枝招展,纵使在他眼内,她就算清汤挂面也足以艳压群芳。

    也不曾表现出任何落魄。

    她仿佛只是同他赴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筵席,唯一的特别大概是这场筵席上的菜肴非常不错,有许多都是她所喜爱的偏甜的口味。

    叶沙华停了筷子。

    因为她看到有人提着酒杯,冲到那一双正受众人恭贺的新人面前。

    是常波。

    叶沙华从未听她用这般响亮的声音说过话。

    “廉贞公子,我恭喜你梅开二度,始乱终弃,薄情寡义。”常波端着酒杯高声说道。

    叶沙华低下头,将一箸蜜饯菠萝塞入嘴里,却吃不出是何滋味。

    满场寂然无声,在座只能听见那女孩子大声说话的声音。

    “我祝你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断子绝孙,孤独终老!”常波吐字清晰地说道。

    南宫陌玉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一举酒杯,竟是仰脖先干为敬。

    新娘子学着他的模样,竟也是同样二话不说,举杯喝尽。

    气氛稍略松弛,人人皆赞这二者的宽宏气度。

    殿上光明却骤然暗下,随即一道风声突起,由殿尾直掠主席而去。满堂碗盏碎裂、人群碰翻之声,又有女子的尖叫声穿透黑暗,兵刃交击声、破空斗法声也随之传来。

    整个筵席场面一片混乱。

    楚冰尘与叶沙华坐在角落安然不动,他只是保护性地握住了她的手。

    术法交击时的灵光分明照亮突袭者之一的脸。

    “曲炎苍!!”谢无凭凄声厉喝。

    曲炎苍冷冷一笑。

    “撤!”他喊道。

    数条身影飞掠殿堂而出。

    大殿之内极快速地恢复光亮,所幸方才场面虽混乱,却并无人受伤。

    然,站在南宫陌玉手边的新娘子,不见了。

    “追!追!快追!新娘子被劫走啦!”不知是谁大声喊道。

    南宫陌玉先带人冲了出去。

    然后殿内的一众人也紧逐他而出。

    “往哪里去了?!”

    “那边!”

    “逃往流华之外了?”

    “拦住他们!”

    “快拿下!”

    “他们手上有新娘子,不好胡乱动作!”

    “谁敢伤了我的外孙女,老朽同你们拼命!”

    ……

    众人边追边忙忙乱乱地喊话,一路之上嘈杂一片,几乎鲜少有人注意,自己而今是正追往哪个方向。

    ---

    开阳峰上一片祥和,直到两名弟子模样的人火急火燎跑上山来,想要冲进开阳殿去。

    “唰啦”一阵齐响,数柄利剑同时出鞘,拦住这二人去途。

    “干什么的!”他们喝道。

    两名开阳弟子讷讷抬头。

    如果没有看错,这服装制式……该是长山派的人吧?

    长山派的人,在他们开阳宫的地头,喝问他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有要事禀报宫主!”开阳弟子急急说道,却也顾不得计较别的了。

    “哦。”一名长山弟子点点头,“你们宫主正陪我们老祖喝茶,不得打扰。”

    “可真的是有急事!”开阳弟子急出了一脑门子汗。

    “真的很急?”

    “很急!”

    “那你们就托梦给他说吧,这样的方式比较快!”

    两名开阳弟子还未反应过来何谓“托梦”,便被齐齐打晕了过去。

    “拖下去!和先前的那些绑在一起。”长山弟子大手一扬,高声说道。

    ---

    月下闲庭。

    白曦寒气恼地对着眼前未尽的棋局。

    林璠坐在他的对面,正躬身亲煮一炉香茗。

    澄匀的茶汤被小心舀起,倒入质地考究的茶碗里。

    林璠双手将之奉上,一面向对座人微笑道:“前辈可有思量妥当,下一子将落在何处?”

    白曦寒蹙眉瞪他一眼:“下棋莫语。”

    “……是。”

    林璠也就不再催促,一面静心品茗,一面观赏今夜格外明亮的月色。

    南宫陌玉的订婚宴,他本自是应该前去出席的,可白曦寒心绪不佳,要寻他在此对弈,他自然也是乐得奉陪。

    白曦寒极长时间才下一子,林璠的耐心却极佳,在他落子之后也跟着落子。

    直到月上中天,白曦寒一振衣袂,舒一口气似地站起来。

    “如何了吗?前辈?”林璠问道。

    白曦寒看他一眼。

    “不下了,时间已到。”他说,“我的任务已完成了。”

    “任务?什么任务?”林璠略怔忪地看着他。

    长山老祖俊逸的眉眼间,浮现起一丝笑。

    林璠心神陡然一凛,转身疾步向外而去。

    白曦寒活动一下因坐的时间太长,而略有一些僵滞的身子。

    “愚蠢,竟还真当我是来下棋的。”

    “就我这样的水平,还出来下棋?找虐么?”

    他忽而伸手,拂乱案上的黑白子。

    棋子尽数落入泥地,虽短暂混杂,被雪亮月光一照,却终究黑白分明,昭然天地。

    ---

    百年之前,天音、永夜、灵寂、玄空、星云五派一对凌波、妖界联合之战过后,元气大伤。为防妖界卷土来犯力或不敌,五派合并为流华,自此稳踞一方,声势日益壮大。

    而在五派旧地,也还留有部分弟子轮流镇守,只是疏密各有不同。

    灵寂山中,一众本部弟子来来往往,争相交接,个个俱是额冒冷汗。

    “宫主、宫主还未来吗?”

    “并不见人影,已派数人回去传讯!”

    “大师兄呢?也未现身?”

    “是!”

    “各位长老何在?”

    “正陪同那一众人大肆搜山!”

    “怎可如此,宫主严加吩咐过,不可令任何人于此地擅闯!”

    “可他们说是要搜寻凌波余孽!”

    “气势汹汹,无人可撄其锋芒!”

    “领头的正是灵宿仙尊,与宫主关系素来交好!”

    “那也不可!”

    “师兄,师兄!他们闯入禁地里面去了!”

    “啊……”

    ……

    灵寂禁地。

    “那边!”一名元婴修士眼疾手快,捕捉到曲炎苍等众奔逃身影,探手往前一指,便跟着追上。

    一众人急急而奔,情绪俱被煽至极点。

    群修合力。

    轰然一声,机关石门尽数爆裂,灵寂最森严隐蔽的秘地禁区幽幽开启。

    “这是——”

    一众人俱目瞪口呆于眼前之景,又有数人呆滞过后,状若癫狂膝行跪地,涕泗横流嚎啕痛哭。

    ……

    数个时辰之前。

    玉衡静室。

    “众人悉往灵寂,公子不怕林璠见势不妙,望风而逃?不若烦请老祖,将其拿下押赴灵寂。”

    “不必多此一举,他自会来。”

    “公子如何肯定?”

    “因我此计尚有诸多疏漏,只待林璠自己,替我排布完满。你若疑虑,可要再赌一局?”

    “哈,不必。同公子打赌,我是从来没有赢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  虐渣开始~

    而这些,都是公子下的棋啊!

    不过你们想骂他,就骂吧,不要骂我就好,哈哈哈~</P></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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