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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很多年前, 南宫陌玉曾问过南宫碧树一个问题。

    “你见过金丹吗?”

    金丹?

    南宫碧树疑惑。

    他自然见过金丹, 只要是结丹期以上的修士,每每修炼时,便总能内视见到自己的金丹。那是修士命门,更是修炼源泉所在。一旦失去了, 纵使不死也需根基尽毁,永世无法再行修炼。

    “不是,是别人的金丹。”南宫陌玉说, “是被由人体内, 活生生地剖出来的,他人的金丹。”

    南宫碧树神情耸动。

    “那、那自然是没有。”他说,“相信也极少会有人见过吧……”

    南宫陌玉点头:“那若是一百颗、一千颗、甚至几千颗这样的金丹摆放在一起,你能想象那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吗?”

    南宫碧树面色惨白。

    “我……想象不出来, 也不敢想。”他说。

    “可我看见了。”南宫陌玉说,“亲眼,看见了。”

    “不只是金丹, 还有元婴, 十只, 几十只, 上百只……”

    “和金丹不同, 元婴离体尚能单独存活。”

    “但那个地方却有一种邪力, 在源源不断地吸取着它们的生命和能量,供邪功修炼者自己使用……”

    南宫碧树双目赤红。

    “揭穿他们!”他说,“将他们的恶行昭告天下!”

    “不可。”南宫陌玉说, “要等,要忍。”

    因为,我们的实力还不够。

    没有一匹奸邪的个人实力,没有对抗其他诸派的门阀势力,没有登高一呼的强大威望。

    我们在豺狼环伺的夹缝中艰难求生,我们的力量,还不足以让这整个修仙界,都好好听我们说话。

    但,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有卧薪尝胆的无匹勇气,有咬牙吞血的不挠意志,可以忍辱负重,徐徐图谋之,终有一日拨乱反正,重振乾坤,还这蒙昧凡尘,一个朗朗人间。

    然后终于等到这一天。

    ……

    满室哀戚。

    “师尊!”

    “师伯!”

    “太叔祖!!”

    不时有元婴被认出来,也不时有人跪倒在那一只只或衰弱,或枯竭,或还尚有数缕灵力散溢的元婴之前。

    石壁上嵌着的,是密密麻麻的修士金丹。

    消息广传而出,整个修仙界都被震动。不时有人汇聚过来,禁地之内瞬间就聚满了数百修仙大能。

    人人皆是头皮发麻,灵魂颤抖。

    就是在这样的悲恸氛围里,人群之外忽然响起一阵突兀大笑,正是林璠首徒江临风大步前来。而在他之后,便是众人此时最想针对的对象——灵寂山主,亦是开阳宫主林璠。

    林璠的姿态依旧舒朗,气度翩翩依如古涧流泉,风过松涛。可他的神情里却似蒙了一层悲,还有那许多难同人言的意味。

    禁地之内瞬时一阵剑拔弩张,众人纷纷怒目相向,便要将其拿下。

    谢无凭第一个冲上前去,隔开众人敌对的同时,也为林璠争得辩解喘息之机。

    事情演变成这样,他也很绝望啊!不就是借着帮南宫陌玉追回未婚妻的名义,追捕一群凌波余孽吗?怎就会捣出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来!林璠啊林璠,你竟然连老头子我都瞒着!

    然而此时却也顾不上还计较这个。一条船上的蚱蜢,林璠被拖下水,他能得的了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无凭神色愤然,冲林璠喝道。

    林璠神色哀伤,视线扫过环伺于他的一众人,忽而惨然一笑:“我、无话可说。”

    一人执剑缓缓走出,是南宫陌玉。

    “无话可说么?”他一笑道,“那便,伏诛吧!”

    话未全尽,却是鬼神莫测的一剑,不知如何轻易绕转开谢无凭,直取林璠心口!

    “叮”一声,林璠弹指于其剑刃,避开这突如其来的一剑。

    他看着南宫陌玉,一字一句说道:“我说过,但凡曲氏后人想取我性命,林璠概不还手。但你,不姓曲!”

    “放你娘个狗屁!”人群里响起喝骂声,南宫夫人单手叉腰疾步走出来,指着林璠鼻子骂道,“我儿子不姓曲,但他是曲家名正言顺的女婿!何况像你这样臭不要脸的老王八蛋,根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

    林璠仰天大笑。

    南宫夫人气怒交加,她急于在人群里找一找媳妇,奈何人实在太多,一眼望去根本什么都没找着。

    “娘。”南宫陌玉低唤了一声。

    南宫夫人退回到他身后。

    林璠也终于停下了笑。

    “若想取我性命,直言便是!以你而今实力,光明正大同我交手,未必便无取胜可能。如若这般,林璠绝无二话!”他说道,“但是陌玉,你又何必大费周章至此?”

    南宫陌玉含笑看他,静待其言。

    果然林璠掷地有声。

    “大丈夫立命于世,可杀之却不可辱之枉之污蔑之。”他郑重说道,“更不可因我之故,而戏耍众人。如此,是你错了!”

    戏耍?

    左近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南宫陌玉笑点点头:“林宫主的意思,是此地这般,你并不知情了?”

    “我确不知情。”林璠说,“而我,亦有三点疑问,想要问你。若你能解我之惑,林璠纵是一死,又有何妨?”

    南宫陌玉温文道:“请说。”

    “第一,先且不论曲炎苍等众如何会忽然出现。陌玉你的布防就这么差吗?还是说我流华人才凋敝至此,方历妖帝之事,守卫措施不增反减,竟能被他们登堂入室至此等程度?”

    “而他们又何处不可逃?要不远千里逃到我这灵寂山来?还偏偏掳走了你的未婚妻子?”

    “第二点,我听闻当时卢姑娘就站在你的手边,若非是你有意,我不信这世上竟还有人能自你身边抢人。”

    “至于第三,便是在场诸位此时亲眼所见。此地元婴身份……那一位,是玄空岛的昊然尊,那边,是永夜楼的摘星使……在他左边,是过去星云派的三位前辈,再左边,则是我的……师伯!”

    林璠说至此处逐渐哽咽,神情颤动,再无方才潇洒自若之姿。

    “他们皆是身陨于百年前五派合围凌波的一役,那么我想问问诸位,为何此地元婴,独不见天音与凌波诸人?”

    “而你,陌玉!世所公认,冰尘资质天赋举世无双,尚在你之上!你二人年龄未差几何,可为何他至今不过化神八层,而你,早便登大乘之境!你,如何做到!”

    人群里逐渐响起议论之声,许多人看着南宫陌玉的眼光,都已不再似方才友善。

    那么,是南宫陌玉借着这一些金丹、元婴修炼邪功,方能晋升如此之快。而他到底是被那妖女所迷,要杀害甚至嫁祸林璠,为报凌波灭门血仇的了?

    南宫陌玉没有立即说话,他神色清淡地看着林璠。

    这个人,确实善能掌控舆论,操玩人心。

    先有玄空岛,也就是天璇宫的一名长者狠狠啐了一口。

    “南宫陌玉,是你同凌波余孽勾结,刻意引我们来此!”他喝骂道。

    南宫陌玉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我与紫极派卢小姐的婚事,确实就是假的。目的不过是为掩人耳目。”

    “你!”

    数人鼓噪之下,人群情绪趋向愤然。

    纵使非是流华中人,在场亦有多人,皆有前辈好友殁于百年前对凌波一役,如此这一帮人最痛恨的,向来便是凌波。而与凌波余孽有染,又将他们这般作猴戏耍的南宫陌玉,自然更讨不了好。

    十数名天玑弟子神情尤其愤慨,执剑便要抢攻向南宫陌玉。

    凛然剑气陡自南宫陌玉剑尖流泄,地面瞬时裂出一道泾渭分明的鸿沟。

    “过线者,死!”熟悉的话语再次自他唇边崩出。

    一众天玑弟子愣在原地,看看他们宫主的老脸,手中剑继续举起不是,就这么放下也不是,却终究未有胆量敢稍越线。

    有一人越过了线。

    宽大的裙裾轻拂过地上的泥和尘。

    却也使自己衣衫染尘。

    “陌玉。”玄妙仙子说,“你……莫再执迷不语。”

    “姐姐啊!……”南宫夫人看着她,满面不欲言的神色,后面的话完全说不出口。

    南宫陌玉冷冷看着玄妙仙子。

    “站回去。”他说。

    众人皆是一愣,包括玄妙仙子。

    “站回去。”南宫陌玉又重复了一遍,“站到林璠的身边去,好好地站在那里。”

    玄妙仙子神情怔然,随即眸色微黯,垂头站去一侧,完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叹惋姿态。

    “前面两个疑问,相信诸位已然明了。”南宫陌玉说,“今日的一切确实是我安排,除了这地方的金丹和元婴。”

    “而这里,为何没有天音和凌波诸人的元婴,我想这个问题,由其他人来回答,比我回答更加合适。”

    一语毕,他双目如电看向人群。

    众人皆循他视线看去,自觉分开道路。

    由谁来回答?!

    ---

    禁地边缘某个光线微弱,毫不起眼的角落。

    叶沙华低声问楚冰尘:“现在的你,有何感想?”

    我……随时想要冲上去,帮南宫陌玉同那些人打一架。

    楚冰尘这般想着,却说不出口。

    “你,有何感想?”他问叶沙华。

    叶沙华笑一笑:“林璠一出洞,另外那几只老王八的演技,果然也跟着提升了。”</P></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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