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业接过去:“对啊老李,兴许是给野猫叼去了,狗哪会上树啊,你是气糊涂了…;…;而且你今个哪来的火气,平时不这样啊。”

    老李“呵呵”憨笑了几下,看着我们搓了搓手,突然哈哈大笑:“得!后生仔对不住,今儿这事儿是我没过脑子,闹到这个点都还没吃饭吧?走走走上我们家吃去!”

    这是给我们赔不是,我们不好拒绝,加上这一折腾也确实很饿,我们便欣然应允了老李的邀请。去老李家路上我和老李客套了几句发现晴明落下很远,微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

    老李:“…;…;小安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说不会,然后走过去问怎么不跟上来?在想什么?

    “我总觉得事情结束的简单了点…;…;”晴明沉吟。

    “虽然我也觉得这种发展把我们之前的生死诀别变得很搞笑…;…;但是没什么情况总是好的吧。”

    晴明没有回答我,而是反问:“你觉得这大叔像妖怪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看不出来。我也没觉出他有什么伤人企图,看上去就是一个快要退休的中年人,没什么特别的。”

    “‘妖气发现’针对的是出现在附近的妖怪,提示方位。我们已经检测到犬神九命猫天邪鬼绿,但目前为止这大叔是不是犬神我们还不能确定,后两者更是还没有见到。

    “我们对现在面对的一切仍然一无所知。”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那种未知的不确定感逼得人发疯。

    不过这顿饭我们并没有吃成。到了老李家老李见了他孙女忍不住就说了几句,小姑娘一看就是那种小太妹型的,着装风格远大于年龄,一脸冷漠,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们;她爷爷说“你怎么能撒谎冤枉人家大哥哥”低着头也不说话。老李越说越气又延伸到小姑娘小小年纪不学好怎么怎么,小姑娘身体在抖,我和晴明于心不忍正想上去劝老李可以了突然听小姑娘红着眼睛尖锐地哭叫道:

    “反正我说什么都一样!你们都不会在意我!都会选择别人!”

    然后朝我们冲过来,晴明躲闪不及被狠狠推了一把,小姑娘把门“砰”地重重一摔哭着跑了出去。

    老李喘着气瞪着门口,转过来对我们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小孩子太任性了,你看这…;…;”

    晴明说:“啊,没事,您先把您孙女找回来吧,她这样子跑出去太危险了。”

    老李感激地看我们一眼,关上门迅速追了出去。我们两个慢悠悠地下楼梯,沉默了一会儿,我问:“…;…;白儿?”

    晴明说:“应该不是。”

    “我们不追上去帮忙找吗。”

    “…;…;那小姑娘刚才的状态,我们追上去只会添乱。”

    我想起刚才小姑娘夺门而出的时候看晴明的眼神打了个寒战,那眼里的怨恨狠厉完全不像是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会有的。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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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注意到了吧。”晴明眉头深锁。

    我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小姑娘看晴明的时候,她的眼睛变了——

    金色的、竖瞳的眼睛。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这时我突然看到中午的那个赵保安站在前面的一棵大树树荫下,看样子已经站了很久。他看到了这边,示意我们过去。

    是在等我们。

    我们走过去,晴明问:“请问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赵保安点点头:“有一段录像我没有放给你们看…;…;刚才人太多了。”

    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再次走出监控室的时候我们两个的脸色都不太好。一路无话的走到路口,太阳已经几乎完全落山,我深吸了几口气准备说点什么,却看见老李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双手撑着膝盖正在不停地喘气,看到我们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跑过来,停在我们面前又有些踟蹰,终于道:

    “后生仔,能不能请你们帮我找找我的孙女?人从中午出去、到现在也没找着!”

    “李叔你先别激动,兴许她已经回家了…;…;”

    “她奶奶在家里守着呢,也没见着回来!我一路拜托了所有的街坊邻居,咱们小区地方大,有的地方都没盖完住户又少,这天黑了小姑娘家要是、要是…;…;”

    “知道了。”晴明说,“李叔你先继续去那边找,我和博雅找这个方向,找到了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你。不会有事的,放心。”

    “好,好,后生仔…;…;我真是糊涂了怀疑你们…;…;改天!改天一定好好谢谢你们!”李叔重重拍了拍我们的肩。我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忍住:

    “李叔你最近…;…;得罪过猫没有?”

    “猫?嗨,咱小区人不多,野猫倒是不少。睡在路中间挡路,来来往往都很不方便,踢一脚才肯让开…;…;也不知道管理那边怎么不赶一赶。问这个做什么?”

    “啊,就问问。”

    这时赵保安也出来了:“老李叔,我也跟你去。”

    “哎!”李叔点点头,喊着小姑娘的名字去了那边,赵保安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渐渐走远。

    晴明抬头看了看天,西边最后一丝光也没入了地平线之下,沉沉的黑一点点压过来,月亮像是薄而锐的弯刀。我今天第三次看到晴明的嘴角现出苦笑:

    “黄昏刻,逢魔时。今天晚上不会太平。”

    他转过头来问我:

    “博雅,你怕吗?”

    “怕。”我跟着笑,“当然怕,怕得要死。”

    小白探出头来,怯生生地叫:“晴明大人,博雅大人…;…;”

    晴明摸了摸它的头,对我道:

    “走吧。”

    “走吧。”

    逢魔时,百鬼夜行排行三十一,即黄昏时刻,为超自然的时段。黄昏(17点-19点)和黎明前(3点-5点),昼夜交替,阴阳轮转,日本阴阳道称为鬼神最容易出没的时候,也是人与鬼怪可以同时出现的时刻。大部分的祸端、妖魔、疾病都是起于此时,所以这两段时间也称“百魅生”,即百魅衍生之时。日本人笃信这是一个被诅咒了的时间,所有的邪魅和幽魂都会在这时候出现在天空中;而单独行走在路上的,会被迷惑而失去灵魂。一般野外逢魔时在黄昏(17点-19点)黎明(3点-5点),而室内逢魔时在子夜(11点-1点)。

    赵保安不在人多的时候给我们放那一段录像是很明智的。不能当着物业,更不能当着李叔的面,因为那一段录像实在是…;…;

    太过恐怖和诡异。

    那应该是从另一个角度的摄像头拍到的画面。中午十一点多,正是李叔说他孙女来收鸟笼的时候。从这边能够清晰的看到鸟笼以及挂着鸟笼的树枝的全貌,还能看到一小段下面的路,不过从角度上估计路上的人应该很难注意到。小区人少,公园又比较偏,路上其实也没什么行人,画面里一片寂静,只看得到那只小黄雀无聊地在笼子里蹦蹦跳跳。

    树杈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上来了一个什么很重的东西。

    一个黑影轻手轻脚地爬了过来,身姿非常矫捷灵敏。

    影子爬到了摄像头能够拍清楚的地方,能看清那是一个小女孩,十二三岁模样,打扮却极不符合年龄。

    一只白生生的小手伸过去把鸟笼取了下来。

    小女孩跨坐在枝杈上,一只手把鸟笼高高提起,眯着眼睛打量笼子里的小黄雀,舔了舔嘴唇。

    小黄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笼子里激烈地扑腾。小女孩却满不在乎地拔开了笼门,手伸进去一下就攥住了死命扑腾的黄雀,手指扼着黄雀的喉咙将它粗暴地拉了出来。

    笼子被扔在地上。

    黄雀在她手里挣扎,却被扼住要害动弹不得。

    小女孩无声的笑了。

    接下来我们看到了极为血腥恐怖的一幕:

    小女孩将那黄雀的脑袋直接咬了下来,嚼得满嘴是血;又将黄雀的翅膀和脚爪撕下来,像在肯德基吃鸡翅一样一丝一丝吃掉上面的肉,又把骨头也细细嚼了吞下去;鸟的身体被她挖开,内脏被一条一条地扯出来,又一段一段地吃下去;最后一点一点啃掉剩下的躯干。

    活生生的鸟,还带着羽毛,骨骼血肉不到五分钟吃得干干净净。

    小女孩坐在树上,优雅地用舌头一下一下细细舔净手背和手指上的血迹。

    然后她抬起头,正对着摄像头的方向,咧开了嘴。

    屏幕一下子变成一片雪花。

    我额头上背上全是冷汗:“小姑娘口味挺、挺重的…;…;”

    晴明惨白的脸罩在屏幕的荧光中,看上去阴晴不定。

    整段录像没有声音,我们却仿佛能清清楚楚地听到现场的所有动静:

    枝叶剧烈抖动的哗啦哗啦声。

    鸟笼被打开轻微突兀的金属撞击。

    鸟儿惊惶细碎的嘶鸣和翅膀振动空气的声音。

    血肉撕裂和骨骼被嚼碎的“咔啦咔啦”声。

    赵保安把画面调录像消失前的最后一格,放大。

    正是我们今天见到的老李孙女的脸。

    漂亮精致的小脸上,一双竖瞳的、金色的眼睛。

    直直地看着屏幕外我们的眼睛。

    我仿佛听见耳边响起了一声嘶哑尖利的: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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